“末霖的意思是等他这次回来便订婚,我的意思是你们都不小了,年后择个吉日便成婚,趁我这个老太婆还在。”季老夫人看着她,数秒视线又移至了远处的亭台,“印家那边终究是你祖籍,若是不方便就等末霖回来再陪你去拜访。”
…………
她抬头看着面色无恙的季老夫人,默默地说了句好。
通州,她在数日前就已有打算回去一趟,总归,要去见爷爷和父亲的。若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年前订婚,更应打声招呼。
所有的事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定了下来。
季老夫人在饭时将她拉坐在身边,已经向众人宣告了她的身份。不过……她穿的实在简单。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牛仔裤,习惯的雪地靴稍显刻意的换上了沙色的踝靴。如果料到是这样的情景,她应该换身打扮的。
众人都在打量着她。
和上次中秋不同,那次还有季末霖在,这次,完全以季家孙媳妇的身份露的面。一切来的太匆匆,恍如梦境。
她似乎明白了季末霖昨晚那通电话里“急事”的含义……
老宅里的时间像是比城里快很多,不过是刚过了七点,已经是黑漆漆的,她腻歪在屋子里,才发现不知何时这屋里很多的家具摆设竟焕然一新。
暖气开的足,睡衣外面,也只是套了件薄开衫。
难以入睡……又或是,她在等季末霖给她电话。
屋外有低低的交谈声,她听的出是韩叔,隔着门惯性的问了句有事么,话出口才发现,这儿的隔音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像是自嘲一般又去开了门。
门打开,有忽忽的冷风吹进来,忍不住裹紧了衣服。
“韩叔,你找我?”
“季先生走前嘱托,若是有今天的情况,便把这个交给印小姐。”韩叔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补充道,“我还怕太晚,打扰了印小姐休息。”
“没关系的,”印染早已习惯了面前人的客气,伸手接过深灰色的盒子,“韩叔您知道季末霖得什么时候才回来么?”她怕扰了他工作,一直没有问他,但又迫切的想知道他的行程。
“季先生从来不提这些的。”韩叔笑道,笑意让印染觉得他一定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瞬间红了脸。
匆匆关了门。
折回床上,手边放着手机,反复的看着自己是不是调了震动。
印花的床单被罩上,放着那个盒子。
……一看就是用来装戒指的。
又是他走前留下的……
兀自的,嘴角笑意越来越深,再也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像是隔了很久才接通,老宅的信号一直不是很好,她便穿了件外套到外面院子里和他通电话。
伸手捏了一个雪球,凉凉的,映着白雪去看中指上的戒指,还真是他的风格。
情不自禁的蹲在花坛边,用带着戒指的手指去拨弄叶子上的雪,雀跃的像是忘记了这是在零下近十度的夜里。
……
季末霖和她通着电话,难得屋内还有其他人在处理事务,便找了个略微安静的地方和她说话。
她知道了么……
关于婚约,还有他在十八年前就起的歹徒之心。
“哪有给未婚妻戒指,自己不在身边的。”印染声音里有些小情绪,被他异于常人的行为搞的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关键是,她还接受了,并且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被她这么一问,本就不善言辞的季末霖竟有些卡壳,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回答。原本是想这次回国就和她说的……
印染似乎是太兴奋了,没有留意他的细微变化,反反复复的触摸手指上的戒指,小女生的心思在这寒冬腊月里像是不受控制的沸腾着。她还穿着粉色棉质保暖拖鞋,踩在厚厚的雪地里,随着慢慢的移动,踩出一个个脚印。
或者是被特殊情绪感染了,总觉得平常的日子里,覆盖了某种意义。印染太知道她所有欢喜都牵系在大洋彼岸的他身上,反复默念季末霖这三个字,都会觉得是种莫大的美好。
完了,她真的很中毒不浅。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印染挪了一个地方,继续在地上胡乱的画着,戴着戒指的手被冻得通红,她却像是全然无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在重庆遇见我怎么办。”话音刚落,很不适宜的竟然打了个喷嚏。
季末霖顿了几秒。
确定了她现在并不在屋内,而是在室外的猜测。刚要开口,便听见她急匆匆的打断他,
“屋内信号不是很好,我听完回答就进去。”
她难得~语气里~有些撒娇……和些许的无赖……
季末霖听着她的声音,竟然恍惚了。
突然,很想见到她,现在,此时此刻。
直到身边的人叫了句professor,他才回过神,默许拿着文件夹拿走办公桌上厚厚一沓的文件夹,继续专心的听她讲话。
如果没有重庆那次遇见,他应该也会在回南京后有和她见面的机会,然后一如既往像后来发生的那样,被她吸引,想要和她发生些什么,这些想法他在十八年前初次见她时就有,重庆那次如果是偶遇,那么上海的见面,已经注定了结局。
只要印染这个名字还存在脑海里,他就一定会找到她……
“啊……”
印染惊叫了一声,顾不上他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出什么事了?”季末霖轻皱着眉头。
…………
“蹲在地上的时间太久,脚蹲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me是彻底抛弃了英语这是……
☆、烟云&命运2
一月下旬。
学校里基本都走空了,偶尔见到的也是些艺考生。
印染沉沉的包里是几个学生交的稿,上午突然想起来的,于是吃过午饭就带来学校存档。石阶旁的腊梅开的正盛,浓浓的香味很好闻。
门口的保安是认识她的,简单的打了声招呼。
她今天难得的穿了件羊毛驼色复古的旗袍,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呢大衣,直至小腿处。上一次这么穿,好像还是在念大学。
…………
绕了半个校园,终于到了办公室。
楼下立着的临时广告牌上贴着艺考复试名单,围了好多的人。印染把围巾摘下放在桌上,微微靠近着窗户,从这里看,看不太轻那些学生的神情。
她前几天在济南有一场学术交流,并没有参加这次艺考的工作,不过……“复试定在什么时候?”印染找到自己的水杯接了些水,问一旁输入表格的李老师。
“年后吧……多少号来着,”李老师愣了愣,指了指墙上贴的表,“你去看看那个表上,有日期。”
印染约了桑又喝下午茶,并没有在学校过多的停留。
年末了,路上特别的赌,约得地方并不远,可等的公交迟迟不来。印染站在台阶上,踝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踩了个脚印。
突然有电话进来,她认为是桑又,可来电显示上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印染犹豫着接了电话,最大的可能会是她教的学生。她的视线还停留在前面的道路上,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的公交了……
“我是戚枫。”
电话那头有广播的声音,在通知登机,在机场?
她忽然想起来上个月戚枫和她约过在南京吃饭,难道是……
“我大概下午6点到南京,从机场到市区会在7点左右,不知道印小姐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戚枫带着笑意,身边的助理抬头看了看他,很快又低下了头,偷偷摸摸掏出手机找到桑又的号码:
我老板现在在追你老板O。O
………
印染愣了愣,很快恢复了正常,恰好车也来了,周围开始和她一起等车的人瞬间的蜂拥而上,她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那我定好饭店,把地址一会儿给你发过去吧。”
她思量着,还是没好意思问他那边有几个人,不过……“是发到这个号码上吗?”她记得他不是这个号码的。
“发这个号码我会看见。”
巨大的落地窗前,戚枫看着外面的飞机跑道,阿金走到他身边看似不经意的提醒他有记者,职业习惯,躲在粉丝堆里的记者很容易被识别,有几个甚至是从片场一路跟来的,可能还会跟着去南京。
阿金提高了些分贝,说再去买杯咖啡,询问他是不是还什么都不加。
戚枫没有理会,压低了些棒球帽,微微侧了侧身子,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似乎猜到了她现在在公车上,貌似还很挤,声音和信号都是断断续续的。
有交通卡刷卡的声音……
约得地方是她常来的咖啡店,服务员她都见证了好几拨,难得今天老板也在见到她笑嘻嘻的停下手上的工作,亲自端上来两杯咖啡,放在她与桑又面前,倒也不急着走,拉了把椅子坐过来像是老朋友般的询问境况。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追求不凡的旅行作家不会在乎这传统新年。”印染瞥了她一眼,含着笑抿了口咖啡。
面前这个人和她差不多年纪,至今未娶,活的倒是自在,没事在论坛里写写游记,评价评价电影,她有几次来店里看到不止一个女孩拿着他写的书询问服务生。
这外貌……是不羁了点。
“我以为你会懂我……”男人捶胸,装作泪眼朦胧,带着的渔夫帽和银色框架眼镜,还是难掩眼底的锐利。
桑又语咽。
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娘炮模样的男人会是论坛里那个神一般存在的男人。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哦,对了,”印染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难得见上一面的老朋友,“你知道这周围哪家饭店还不错?我晚上有个朋友从北京来。”
…………
印染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预约的饭店,还是拖了咖啡店老板的关系才能在这个时间定到座位。
点好了餐,又向服务员要了杯菊花茶。
不是很大的包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是很奇怪。
百无聊赖的试着去拨季末霖的电话,竟然是关机,轻轻咬着嘴唇,也是,一般这个点他都在忙……她在计算着季末霖回国的时间,上次问他,他也只是确定会在年前回国,现在……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真是大忙人……
戚枫很准时,服务员似乎并不知道身后这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就是名导演,这几天空气不太好,出入带口罩的人很多。
年轻的服务员笑着问她可不可以上菜了,印染这才起身,顺带着询问可不可以再给她上一壶菊花茶,她最近有些上火。
门再次被关上了。
戚枫摘下帽子和口罩,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她今天的装束。
“我还以为现在是在民国时期的大上海,”戚枫微微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菊花茶,“不过很适合你。”丝毫不掩赞许,每一次见她,都有新的惊喜。他见过太多长得漂亮的女人,唯独她像是浑然天成,美的令人念念不忘。
“谢谢,”印染又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两只手握着杯子问他,“电影上映的时间定了吗?”她跟剧组还是大学实习的时候,后来刚到上海那几年,并没有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扑在跟剧组上。包括这次,桑又一直询问她要不要探个班,只是她抽不开时间。
“不急。”戚枫似乎是嗓子不太好,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这家应该会有南京特色菜。”戚枫环顾着包厅内的装潢,试图打破沉静,在他印象里,面前的女人很不善言辞。
印染刚想告诉他有盐水鸭,就听见了敲门声,进来的两个服务员一一把菜上上,还有她的菊花茶……
女服务员在意识到坐在面前的男人就是刚才自己领进来的,显然很惊讶,倒是她身后的推着车的男人很淡定,告诉印染菜齐了。
印染颔首,看着他们的身影再次的消失。等折回视线,才发现面前的人在打量着她中指上的戒指……
微微抽了手,
像是有些秘密被人发现了。
自从那次从季宅回来,她就一直带着这枚戒指。很普通的款式,甚至有些人认为她是带着用来装饰。毕竟现在很少有人还在分订婚和结婚戒指……
印染红了些脸,她并不想否认她快要结婚的事实,而且,急不可待。
戚枫的目光复杂着,上挑了眉。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在追求她,甚至有几篇报道他的回答也是含糊不清,外界猜测芸芸,唯独当事人无动于衷。
还是,是那个在北京见过一面的男人……戚枫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却还是掩饰不了眼底的波澜。
“印小姐有了合适的对象?”他忍着嗓子的疼痛,手里的筷子一直未动。
印染点点头,左手握着玻璃水杯,喝了口茶——
“按照家里长辈的意思,年前先订了婚。”
…………
他是开车来的,执意要送她。
车很快驶上大道,印染看了看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会不会错过与季末霖的电话,她这样想着去包里找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戚枫专心开车,他记得上次来南京,还是在圣诞节前,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像是三四月份,”戚枫一只手抵住额头,只有右手握住方向盘。在学校的偶然遇见,是惊讶,也是惊喜。
……或许就是外人口中的一见钟情。
所以,才会有后来。
“那会儿,我应该也是教书不久。”印染微微不好意思,她不是很擅长在人多的地方表现自己,上讲台硬着头皮讲下去,开始时很大程度是职业道德驱使。
戚枫不置可否,导航仪提醒前方直走500米到达目的地。
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这么看不开。他这样安慰自己,准备把车靠边停下,凑过头对她说,“电影首映印老师一定得来参加,我……”那句让阿金到时候去接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的声音打断,然后就看见她很着急的样子让他把车停下。
戚枫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车窗外,并未有异常,却还是按照她说的靠边把车停下。
她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和别人寒暄,车还没有完全停稳,她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手里拿着包,急匆匆的向身后跑去。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