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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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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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阿残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对术士世界满是憧憬孩子跪在神君像前左右为难:分入玄武道他有个国人母亲,分入朱雀道又害怕提起爹爹曾经做过死士……
是的,阿残,你是对的,这就是我们的宿命。现在我有了闻箫,我的生活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而你也要好好的,赶紧找到自己幸福的目标。
在笺上郑重地写下萧君颙光四个字:我要你知道,我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只需要告诉我,你也很好。
“什么?给他送?”慕容枫惊愕地张大了嘴,“芷萧你有没有搞错——”
“没有啊,”她抱着安国,恬静而安然,“要他知道一下也好的,反正我现在连你孩子都有了,你还怕我会跟他跑了不成?”
“这倒不会,”慕容枫抓着脑袋,“可他是死士啊——我们把有儿子的消息告诉一个死士,这是不是也太……”
“你若不愿意亲自登门,派只鸽子也好,”芷萧说,“让他知道有这回事便是了。”
“哦,”慕容枫点了点头还是把那信笺收下了。他总是很迁就她,甚至在这些方面。从这个层面上讲,芷萧一直是很感激慕容枫的,只是她并没有细细追究,也不会想到其实人们很多时候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情,也不过都是说说而已,做做样子罢了。
三朝礼过得很隆重,早产的安国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看起来很健康。洗三的艾水是楚寒秋熬制的:虽说药剂他并不太擅长,调制艾草制品可是他的拿手强项。落脐这一类的事情全部归曼吟一手包办,姬天钦大叹家里有个太医真是方便至极,而楚寒秋很开心他们两个碰面时终于不打嘴仗了。
安国的出世像是一米阳光照进表面和谐而实际上暗流涌动的凤仪庄里,一个小小的生命仿佛让所有人之间都亲密了许多。芷萧开始像爱孩子的父亲一样去爱慕容枫,姬天钦和曼吟也因为同时成为孩子的义父义母而握手言和。慕容钧斗还是习惯喊慕容枫等人“少爷”,于是挂在口头上的就变作了哥儿长哥儿短,永远都是他们家的哥儿最好。同时这群人的不良生活习惯也因为孩子而发生了巨大变化,不再有人通宵麻将或者打倒灵蛇教,打了二更大家都乖乖回到自己房间去,就算继续通宵也不会发出太大响动。慕容枫则被彻底改了恶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变成彻头彻尾的模范老爸,连换尿布喂奶一类的事情他都干。芷萧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俊不禁,心想阿残估计一辈子也做不出这种事,脑海里却不知为什么就浮漾起了银色的记忆中长干里阳光下的萧定方与若即若离的《燕台》的歌声。
不许这样想,不许。现在我们一家人很开心,闻箫是我们的希望,他现在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所以不管做什么,我只是要他,过得好。

江城西门外的蛇君庙,自殿外至殿中列满黑袍的死士。萧残在山坡下现形,夏日溽热的风粘贴着他凄廖的黑发。跨进殿门,叩拜过蛇君,在下首平南统制的位子站好,蛇君妖异的眼珠扫视过四周,继而奇诡而冰冷的声音就在大殿的上空嘤嘤响起:
“今日本座召集死士齐聚圣庙,事关重大,”他阴森恐怖的脸已俨然如毒蛇之形而全无人相,“关于上年冬天平南统制萧颙光在逍遥山庄不闻酒馆听到的预言。丁亥年六月晦日子时已过,此日新诞之子,本座经已派人调查清楚。”
萧残没想到这见鬼的预言蛇君还真往心里去了,而且点名指他萧颙光。低下头,众人似乎在议论纷纷,蛇君说萧颙光大功一件,待事成之后一并行赏,他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心里乱乱的。
“灏旻,你的细作查得怎样啊?”那声音嗣恰�
“回主子的话,符合情况的家庭,弟子已经查清楚了,”马一昊唯唯诺诺,“六月晦日子时生儿,江城情况接近者共有两户,俱在朱雀道。一户是南河桥做药材的孟庄,庄主四方巡检司捕快孟晨光与董蕊之子孟良,生于廿九日亥时三刻有余,纯血;另一户乃是凤仪庄,斩蛇会骨干,圣教必杀榜首贼子慕容枫与蒜泥郁兰之子慕容安国,正生于六月晦日子时整……”
萧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错愕的表情被明显写在脸上。蛇君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冷峻的眼神就森然瞥向他的方向——
“颙光,你有什么想说的么?”他的尖声,声声刻骨——
“没……”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在一切没确定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为妙。
“放心,如果你一定坚持,本座会放掉你心爱的蛮子的,”蛇君的嘴角似乎是牵起了别有用心的笑容,“不过,颙光,你是聪明人,你知道那个男孩必须死——他死了对你也有好处不是么?”
众死士又发出低低的嘲笑声:即使是在死士堆里萧残也永远是不受欢迎的那个,枪打出头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尽管他向来低调,可才华在乱世中就是个不饶人的东西,加上他本身清高、恃才傲物,从而众死士总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使他难堪的机会。萧残也深知这一点,于是知趣地保持了沉默。只是,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自己该怎么办?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蛇君?这是最傻的方法,连同归于尽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正常的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说会留下她,那么,带她走?远走高飞,从此忘了江都,找一个没有蛇君的地方,形影不离地陪伴她开始相依为命的新生活?这简直是妄想,首先蛇君留下她的代价必然是自己答应一辈子为他效力。自己为蛇君做事,蛇君夺走了她的孩子,不论这是她和谁的孩子:她本就对灵蛇教恨之入骨,他明白如果为这件事妥协了,她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的。
——那我该怎么办?
“依本座看来,预言当指慕容氏,”蛇君却没有因为萧残而停止下达任务,“故而诸位需做好准备,待本座安排停当,即可各就各位,本座当亲往除之——另外一件事情,是关于圣教的医官——”
王灵素?萧残又是一个激灵:经过那次夤夜造访他几乎有些同情这个女孩子了,只不过半年没见到她,不知她近况如何——
“也就是镇国府的姬门王氏夫人,”蛇君说,“前日里据说是暴病家中,这也就意味着,圣教需要一名新的医官了。”
王灵素,果然是够傻,不是告诉她别和姬天璇斗,难道他没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姬天璇能一步步爬到安东统制的地位是有深层原因的,笨丫头,这点端倪都看不出来,到最后只能白搭上自己——
“宝璿,你不想说点什么么?”蛇君冷峻的目光果然扫向了对面的姬天璇,“是不是这件事情该由你负责,你害本座损失一名医官——多死几个人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后方要有人配制上品毒药不是么?”
“哦主人,璇璇就去,”姬天璇几乎是在用一种撒娇的口气答应着,“主人想要什么样子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自然是最有才干又肯为圣教效劳的,”蛇君淡淡说,“本来颙光可以,但把颙光撂在后方,似乎太屈才了——”
“那璇璇马上去太医院把首席医官给主人拖过来,”姬天璇跃跃欲试,“璇璇一定找最有才干的……”
“本座无需你来选拔人才,”蛇君不屑地斜睨她一眼,“此事由你出面:本座指名道姓请太医院署一名新人,姓路名修远字曼吟,苍龙道,请不动,绑来见驾。”
萧残手中的法器最终还是坠到了地上。





、三十二章 死士

凤仪庄宗主论琴道,蛇君庙平南诀知音

凤仪庄温馨得像是完全独立于这人人自危的乱世之外。安国的满月酒对芷萧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解放:用曼吟的话说芷萧真有耐心,要被憋在家里这么长时间给她早就疯了。芷萧也像是从笼子里放出的鸟儿,抱着安国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她也变成了新生儿,看什么都新鲜。姬天钦在弹琴,姬门正宗的绿绮琴本就音色激越,教他那双手一弹简直是收拾起山河大地一担装,一腔热血满怀不平,恨不得金戈铁马一个咒打到仇戮脑袋开花。安国大概不喜欢这种调调,发出抗议的哭叫。慕容枫一看儿子不开心就连忙把兄弟往一边儿推,说是你干儿子不喜欢你就别制造混乱了成不。
“什么制造混乱啊,不懂艺术,”姬天钦于是和慕容枫相互乱推起来,“我这是在培养我干儿子的艺术天分呢,可不能让他将来跟他老爹一样出去被人笑话文盲——”
“没办法儿子像我,”慕容枫无奈地抓了抓脑袋,“不过我觉得你弹得挺好听啊,慷慨激昂——也可能他长大就会‘欣赏’啦?”
“什么呀,”方才一直在同楚寒秋喝茶的曼吟终于看不下去了,“玉衡我与你直说罢,我觉得你有时候琴弹得杀伐之气太重。我知道你是想把心里的一些不平之气表达出来,但我以为从琴的角度讲,琴为心声,旨在抒发心里的某些情绪,但抒发并不等同于发泄——”
“我没发泄啊,”姬天钦本就得意于他高超的琴技,怎容得外人指点,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曼吟,“姬门正宗的风格本来就是慷慨激越……”
“但你不觉得你激越过头了吗?”曼吟说,“就作一出戏来讲,如果你想表达愤怒,用拂袖、用眼神,用醉酒的姿态,或者语无伦次——你可以用任何一种表现方式,但你绝不会在舞台上喊出来不是吗?”
“呃……”姬天钦似乎有点理亏,嘴上却还是不愿饶人,“可是这张琴也就是这个性格,声音硬、响亮,弹出来就是这个效果——”
“别怪罪人家琴,”曼吟淡淡一笑,“我能拿它弹湘妃怨你信不?”
“这……”姬天钦没想到曼吟会来这一出。
“你让大家听听,”曼吟很淡定地向那张绿绮琴扫视一眼,“你听听我弹琴孩子还哭不哭。”
“你别扯了,安国他只是不开心……”
曼吟却也不多说,就只往琴前一坐,袍袖轻拂,如怨如慕的《湘妃怨》便从指间流淌而出。安国的哭声渐渐低沉下去,慕容枫接过他,芷萧就和着琴声吹起箫来。楚寒秋垂着睫安静地听,连王见宝也丢下了手中的瓜子——姬天钦一脸错愕地盯着曼吟的脸,直到慕容枫的叫喊像一道划痕将湘水截断——
“我说,你们把我儿子给弄哭了,这回是真哭了——”
芷萧连忙收起箫跑过去,众人一下子就把安国围个水泄不通。孩子这回没有哭喊,就只是在默默流泪,晶亮的泪珠从一双不染纤尘的瞳子里滑落,在粉嫩的小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河流。曼吟说看刚刚谁讲我们宝贝儿不懂艺术来着,看我们这么一点点就能跟着音乐悲伤——来,咱们来个欢快一点儿的,马上就不哭了——来——
说着她轻盈地弹起《梅花三弄》,清澈的泛音一点一滴,倏然便把芷萧的心牵萦回那些在北凉的那些日子:盛开的梅花与晶莹的白雪纷舞飘落,夕阳下那男孩苍白俊美而忧郁的侧脸——直到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安国才意识到原来一切早已时过境迁,嘴角慢慢泛起一线略带苦涩的笑意。而安国果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小的手在空气里不停地抓着,就仿佛周围当真弥散着淡雅的香气与缤纷的花瓣。姬天钦一脸钦服地盯着曼吟的手,看那修长的十指在他姬门正宗的七根琴弦上跳跃,点点带出一种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曲风——旷古、飘逸,带着文人的俊雅洒脱——他从来没发现姬门正宗这张琴的泛音也这么好听。一曲终了,曼吟缓缓把手按在弦上。姬天钦第一个鼓起掌来,他说这张琴认血统的,一般非是姬家嫡系没人弹得响它。曼吟笑了,她说凡是琴都认知音,只要真心懂它,就弹得响,弹得出好曲子。
“路姑娘,今儿我姬天钦彻底服你了,”姬天钦很汉子地朝她一个长揖,“听姑娘一曲,在下白弹二十年琴——”
“这倒没有,”曼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姬公子指头上的功力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及,只是需要略微平心静气。路某人清流宗门下,接触姬门正宗不多,但据我对姬门正宗的了解,它本身的风格应该是豪迈,大气。我曾作比术士的四大琴派,清流宗是文人,清高而思想深刻;梅花宗是淑女,文静而宛转多姿;城陵宗是国士,高贵而中规中矩;姬门正宗则是王者,有一种海纳百川的胸怀和雄霸天下的气势。我想,姬门正宗的技法天下应该没有比姬公子娴熟的第二人了。但是它的那种精神、那种魂魄,就像是平国公当年一琴一扇纵横天下,为术士儒将第一人。你知道他不仅是将,更是儒将,儒将的概念便是,在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靠的不是闯劲、不是勇武,而是那种临危不乱谈笑风生的王者之气,是那种天下尽在掌握,乾坤尽在七根弦上的风度。姬公子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家庭,可能以前从没去体会过这些。只是任何一种艺术的存在都是因为它的精神,而姬公子也并不否认,我们不能因为某些世俗的观念而否定艺术不是么”
“路姑娘,”姬天钦听着,表情就变得格外严肃,“今天我姬天钦正式决定,以后三弟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他身体不好你多迁就着他……”
“玉郎,”楚寒秋素净的瓜子脸上无奈的笑,“好好跟人家学你的琴,扯上我做什么——”
“姬玉衡你放心,”曼吟很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素商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忧了,而且我给他配药水,以后也用不着每个月都要麻烦他的狗狗陪他——”
姬天钦像对一个兄弟那样极度信任地把一只手搭在曼吟肩上。曼吟的眼光望向楚寒秋,幸福地笑着,一颗心,却倏然乱了。
我的琴,我的知音,我的闺蜜,我的他……
玉衡啊玉衡,你终于肯把素商交给我了。可是你可知道,在你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我却已经是,时日无多?
姬天璇找过我了,好几次,我都只说再考虑考虑,最晚年底给她答复。现在,马上就到年底了——我早想与你谈谈姬门正宗的事。我一直想和你做最好的朋友:你才比我大四天,我们很多地方相似得出奇,不做朋友真是可惜了。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就把该说的,全都与你说了罢。其实素商只是对一些东西有阴影、心理上抗拒,那就不要勉强他——但事实上,我走之后也只有你能最好地照顾他了。我见过他的守护图腾,我知道他懂,我也相信你们彼此明瞭。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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