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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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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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镇国夫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颙光哥哥别那么见外么,”王灵素娇媚地笑了,“小妹此行前来,是想请哥哥帮个忙,事成之后,小妹定有重谢。”





、三十一章 慕容安国

郁夫人中夜闻箫曲,萧统制圣殿泣悲歌

“喔,那你倒说说,我这个无名小卒,能帮堂堂镇国夫人做些什么呀?”
“啊哟我的颙光哥哥,”王灵素紧靠着他坐下,“你别这么见外成不?小妹只是想求哥哥帮小妹配制一味药,就是杀人于无形的勾魂三步倒——”
“哦,真是稀奇,”萧残不自在地把自己从她身边移开,冰冷的眼神则只在注视着某个未知,“药王的后代竟然出门找人配药,真不知祖上在天之灵看着要作何感想。”
“这个事情嘛,颙光哥哥心里比谁都清楚,”王灵素的手指妩媚地搭上他的肩膀,“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颙光哥哥才是得到药王真传的那个人,而小妹不过是——”
“一个头脑比砂锅还坚实愚钝的冒牌货,”萧残毫无语气地说着,甩开了她一直不太老实的手。
“呃……随你怎么讲,”王灵素于是坐得稍微端正了些,“不过若是哥哥肯帮小妹配了这药,事成之后,小妹会亲自出面替哥哥正名。我们可以以兄妹相称,而且,小妹还可以帮哥哥找一个又漂亮又可心又会疼人的嫂子——”
“我还没有寂寞到需要认一个把野菊花当败酱的人做妹妹,”萧残冷冷地说,“况且勾魂三步倒是王家的禁药,岂是你说说我就会配与你的?”
“颙光哥,”那王灵素倒真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优良品质,萧残都损她到这份上了她竟还不知退却,“可是难道你不想除掉姬天璇吗?这个女人嫉妒你在蛇君面前更受重视,一直在向蛇君讲你坏话,除掉她对哥哥有好处——”
“没头脑的人才会看谁不顺眼就只管除之后快,”萧残依旧淡如止水,“杀死姬天璇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尤其是用此种卑鄙见不得人的手段。那娼妇与我何干,何必为她脏了我的法器——倒是你,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让你非要用勾魂三步倒这样的猛药毒死她?”
“不说还好,说来我就恨不得她死到最难看,”王灵素好像全然不觉得萧残并不是个她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是肆无忌惮地发泄起来,“我嫁到镇国府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不太行了,开阳又是那块不争气的料,天天在外面拈花惹草从来不知着家。偌大一个镇国府,里里外外全要我操持,我为他们姬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们从不知道感恩不讲,老爷子一归天,那姬天璇马上就□来指手画脚。开阳那个软柿子什么也不管——可我才是姬家的媳妇,我才在镇国府当家,她姬天璇算什么东西,一个□生的贱货,以为她也姓姬就可以在镇国府里无法无天——姬天荃说说我也认了,可是她算什么东西!她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她说着,眼泪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萧残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些女人家的恩恩怨怨,自己跟她又不熟,她叨叨这些做什么——
“哦,抱歉夫人,在下对您的身世没兴趣,”他便淡淡递给她一个送客的手势,“天很晚了,若夫人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罢。”
“颙光哥,不要……”她几乎是一种哀求的神色了。
“夫人请回罢,”他只好走上去礼节性地搀扶她一把,“夜深了,我也要歇息……”
“那好,可是你让我把话说完成吗?”王灵素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她缓缓掏出手帕揩去眼泪,“颙光哥,你知道,从晓得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就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的。我没有亲人,从小被教里选来冒充药王后代,在别人面前总要装得很骄傲,难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管我。开阳懦弱无能,天天借酒避世,到处玩乐单不多看我一眼。到了紫微山我知道你才是药王的后人,你在药剂上的天分让我们所有人都望洋兴叹。你一直那么优秀,深沉稳重,而且重情重义的,我一直都盼望着能有你这样一个哥哥,不求你像对那个朱雀道女孩一样对我,只要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你还可以看我哭,也不用给我肩膀,只是听我说说就够了——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夺走你该有的地位、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傀儡,可是我只是想跟你说这些,我想要你知道……哥……”
“嗯,说完了吗?”
“说完了,”王灵素笑得有些勉强,“药你不想配就算了,我先回去了哥——”
“唔,路上小心,”他便很平淡地为她打开门,嘴角牵挂的那一丝仿佛是一种笑意,“还有,提醒你一下,以后别随便对不熟悉的人乱讲话,万一我把你前面说的都告诉姬天璇——”
“你不会的,”王灵素终于牵起了嘴角。他点点头,于是她幻形消失了。而他掩上门扉,回身望着正厅里一片狼藉的地面,想到自上次送芷萧回去之后这里就一直乱着,便挥挥法器让它们各自归位,之后回到房里,捧起一本书,在幽黯的灯光下,开始用文字麻木自己不堪的灵魂。

崇德八年的江城频降灾异,国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妖道乱世如今遭了天谴,却不知道事实上所有的灾异都来源于“妖道”,像映波桥平白无故地垮塌导致朱雀河里淹死好多人,风光冉冉的春日里突降一股寒气以至于草木尽凋、人人生不如死。端午节的龙舟被前所未有的巨浪掀翻,直把曼吟都逼得骂起了脏话,说是灵蛇教的不要混了,连个节都不给人过好:曼吟对端午节的重视程度可比芷萧对小年要高得多,那天从外面回到凤仪庄她就得意洋洋地说她躲在暗处用咒语把两个死士放了人肉烟花,以泄扰她寿辰之愤。芷萧习惯了曼吟恶作剧,却从没见过她如此作恶,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毕竟弄死两个死士在芷萧看来总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晦日前后楚寒秋向来气虚,服过曼吟配的药就早早回房休息了。芷萧在屋里看书,慕容枫姬天钦王见宝加曼吟四人在东楼楼下的厅里麻将:用曼吟的话说他们就是吃空,这次的规则是输一局就要被赢家把脸上的某个部位变成某种怪样子。如今王见宝挂着驴耳朵猪鼻子和突出嘴唇外面的獠牙,慕容枫却是个象鼻子,外加发型作大便状(这毫无疑问是姬天钦的杰作),姬天钦一张鸟嘴,曼吟头上顶着一对鹿角还被极有创意地扎了个蝴蝶结,四个人没一个看着像话的,彼此都瞧着别人的样子好笑。洗着牌,玩得正欢,却被某种咕咚咚的不和谐因素打乱,定睛看原来是慕容钧斗从楼梯上掉下来,大喊不好了,少奶奶很难受——
闻得此言众人也顾不上各自奇形怪状,纷纷丢下手中的牌。曼吟和慕容枫飞奔上楼去,但见芷萧面如金纸楚楚可怜,额上的汗珠就一直在不停地冒——
“曼吟……我、好痛……”
“别怕,芷萧,有我呢,我可是医师啊……”曼吟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慰着,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想对策——我们用现在的话说罢,曼吟是属于军医法医那一类型的,意外伤害见得多了,可产科这种东西,理论上她懂归懂,却从不曾真正临床实践过;况且芷萧的预产期是七月底到八月的样子,现在只有六月底,这大半夜三更的突然来这么一下,顶着个鹿角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慕容枫忙不迭地把象鼻子和夸张的发型变回原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而曼吟毕竟是医师,作为这时唯一能压得住阵脚的人她开始发号施令,布置王见宝出去尽可能找个稳婆子来,姬天钦去准备指定药材,慕容钧斗打开水。慕容枫紧紧地抱着芷萧,伸手拭她额上的汗珠,而曼吟则开始用药水泡手,施咒为一套银质的小工具消毒,继而深呼吸,用她纸上谈兵的理论知识给芷萧打气——
“芷萧你要相信我……”这话说得真没底气,“等德福找来老娘黄花菜都凉了。你听我的话,要坚持,很快的——照我说的做,嗯——对,芷萧真乖……”

这一夜,萧残像往常一样无眠。
现在正式进入了六月晦日,子时——怎么这么熟悉——哦对了,是那个预言——见鬼,怎么这件事情自己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若蛇君知道一定要嘲笑他的平南统制傻到连这种事都会放在心上了:蛇君被小孩子毁掉的鬼话。不过管他呢,看书罢,反正也睡不着——芷萧,我又想你了,我天天都在想你,想得书都看不进、想得心口痛——芷萧,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同心环带给我的感觉是你很痛苦,你受伤了么,还是生病了?家里有人照顾你罢,那就好。可是我好想看看你现在究竟怎样,我好想做你坚实的力量陪在你身边——只可惜我不再能够,我只能把我无穷无尽的思念、化作心中的一缕温暖,永远融在你遥远的记忆中。
轻轻持起一直放在枕边的竹箫,这是他从北凉回来之后在朱雀街上的乐馆里买的。也就是那个时候学会了吹箫,悠悠然,像是在吹奏无竭的思念。温柔的曲调,《良宵》,当年我们在紫微山霍先生的晚宴上你还记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同台表演。你吹得那么美,人也那么美,美得让我甚至失去了呼吸的力量。吾爱,我在吹箫给你听,你听得到吗?时间过了这么久,你还在想我吗?唔,你还是别想罢。但我又是多么希望,我的箫声,可以悄悄地,回荡在你的梦里呵。

阿残,是你吗?我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吹箫,什么时候吹得这般好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真美、阿残,真美,不是吗——你的箫声给了我安静的力量,让我感受到我身边有爱,还有,我们记忆里美好的曾经。
阿残,你知道吗?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在你的箫声里。我要叫他闻箫,你看好吗?他带着清澈的眼光来到这世上,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那么新鲜啊。他喜欢这个世界,我看得出来——他是我全部的爱,一个自我分娩出的崭新的生命啊!他的义母抱着他,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欣悦——阿残,我想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你,愿意听吗?
我现在很满足,真的,很满足。你该高兴啊,因为我终于开心起来了。
而你,也要开开心心的。

“哇,男孩子哎,大哥你赶紧找块玉去,”姬天钦第一个激动地乱喊起来。
“你这小家伙,可累死你义母了,”曼吟开心地擦着额上的汗,把襁褓里小小的新生命递在芷萧怀里,“快看看你妈妈,看你们长得多像——”
“我觉得他像江湛,”芷萧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尽管声音依旧有些乏力,“你看那眉毛、鼻子,尤其是脸型……”
“眼睛像你,”曼吟说,“真是你哪里最漂亮他就承袭你哪里,我们芷萧这双大水杏眼当年可是迷倒芸芸众生啊——”
“曼吟你得了吧,”慕容枫早就迫不及待地想抱儿子了,“你知道我想让他哪里最像芷萧?”
“好侄儿你可别学你老爹,”姬天钦在一旁无关痛痒地笑着,顺手除去了曼吟一直还没来得及去掉的鹿角,“没文化,真可怕,多多学文化,少被人笑话——”
“去你的二弟,”慕容枫终于把儿子抢进自己怀里,“你看咱家里多少文化人啊,他娘,他义父他义母个个都那什么一张口就作诗的,他老爹没点儿文化不碍事——”
“还不碍事呢,”姬天钦狂笑,“连个‘出口成章’都不会讲——”
“反正大家都听得懂,谁规定非要像你们那样四个字四个字的……”
“大哥,大哥——”这时门外传来王见宝的叫喊,“我把老娘给请来了……”
众人哑然失笑。
“我说你能办成点儿个什么事吧,”姬天钦使劲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侄儿都会跑了还等你的黄花菜——哎我说……”
但见形形□的各种婆娘挤满门口,看着术士国人应该都有,大家都用某种讶异的眼光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最开始我不知道哪里有接生婆,就在街上喊,”王见宝说得还很委屈,“结果我一喊喊出来一大堆,因为我说重金酬谢……”
“菜都凉了还谢什么谢啊,”曼吟也凑过去坏坏地在王见宝的圆脸蛋上使劲捏了一把,“真不好意思叨扰各位了,钧斗到楼下招待大家些茶水点心,每人封上几文喜钱,就送大家回吧——”
于是慕容钧斗招呼众人下楼去了,整个凤仪庄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氛围中。然而庄中的人谁都不曾听到过那个预言,王见宝也并没能预料到自己的当街一吼究竟引起了,谁人的注意。
六月晦日正子时,朱雀河畔的凤仪庄,迎来了一个早产儿,一个崭新的小生命。
慕容枫通过铜镜第一个通知了东君,东君为这孩子赐名,安国。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慕容安国,字闻箫。

凤仪庄现在是一个温馨的大家庭,四个兄弟,两位媳妇,一个哥儿,再加上一个慕容钧斗——姬天钦已经将近半年没去看过晚儿了,问他断了没他说好像也没断,不过近来忙得要命顾不上。当然慕容枫可没工夫管姬天钦的感情问题,他正忙着当模范老爸四处报喜呢。芷萧靠在榻上写喜帖:慕容枫的字实在是拿不出去。虽然闲着也是闲着,偶尔却还是会想,要是换做阿残自己可以省多少心啊,就他那一笔漂亮的小楷,拿到哪里去会不让人眼前一亮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一切都是安定的、幸福的,让人开心的。若是那个人换了阿残,转念想想,自己还能这么安定地坐在——长干里——温暖的床褥间么?是不是连一个完整的家都不能给孩子,连他的洗三礼都过不得就要开始四处逃难,随便在野外搭个帐篷一家人相互靠体温取暖过每一天呢?是不是他左臂上的伤疤一痛就要开始奔波躲藏,动辄就会见到一场阿吉瓦死咒满天飞的恶战呢——诚然,和他在一起自己是满足的、是充实的,他的怀抱是自己贴在其中就可以安心睡着的,可是孩子怎么办?难道他一出生就该遭受风餐露宿的苦吗——阿残是对的,离开,去找一个安定的所在,给孩子一个美好的环境、温暖的家,而不是替自己不计后果的爱情承担结局。今后闻箫长大了,进入术士学堂,堂而皇之地分入朱雀道,说我爹爹是参与过反抗灵蛇教战斗的斩蛇会英雄。委实,阿残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对术士世界满是憧憬孩子跪在神君像前左右为难:分入玄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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