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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一无所获,心中疑惑却无丝毫解除……
“难道,不是……厌胜?”玄朝厌胜之术,虽有耳闻,然而两位老师皆是正人君子,每当问及,纵使不是声色俱厉,却也是语重心长,谆谆告诫,切莫沾染。伏婴师即便对此道怀着莫大兴趣,却仍是不得其门而入。想到连同手中三枚在内,黏在苍卧榻底面的铜钱共计九九八十一枚,心中怀疑唯有更深,伏婴师缓缓摇头,眼睛盯着铜钱之上所沾的,又似血块又似其他的污渍,心道:此必是厌胜钱无疑,只是倘若并非苍老师所布,又是何人所下呢?针对者又是何人呢?
“主人……”一声禀告,伏婴师终于回神,抬头看去,却见自己管家毕恭毕敬立在门口。
“你跑来作甚?”想到昨日挽月赌气回去,伏婴师心中便是一阵厌烦,冷冷问道。
管家拱手道:“主人,有位先生自玄朝而来拜会主人,正在府内等候。小人携带那位先生名刺来请主人回府。”说着从怀中取出盛放名帖的木椟来。
伏婴师微微一愣接过,一面打开,一面随口问道:“便是一个人来的么?”说着,木椟已开,只见内中并无名刺,唯有一封书信……
……
“九江先生安在?”
一面扬声发问,伏婴师已经推开了花厅之门,只见一人背对屋门,负手立于书架之前,听到声响缓缓转身,向着自己从容一揖,道:“孤穷之徒,暮夜九江春。见过魔国宰相大人。”
“九江先生不必多礼。”伏婴师抢上一步,双手搀着,道:“若非先生,怎救得了白狐,怎救得了险些亡于战祸的魔国将士啊!”
九江春面露哀戚之色,道:“宰相大人赞谬了,九江春无能,纵使救得千人万人,却也救不得伯藏主殿下啊!”
“这……”伏婴师脸上一滞,道:“伏婴失言,先生勿怪。伏婴久慕先生,而殿下书信,也已拜读,其中对先生诸多赞赏,更添伏婴之羡慕,便请先生屈尊留在府上,待陛下归来,当即引荐,再行授予官职。”
九江春微微一笑,道:“宰相大人此举不妥,九江春背叛天子之事已是众所周知,倘若在陛下朝廷任职,唯有徒增魔侯与宰相大人之难处而已。微服前来,唯愿在宰相府上做一闲散幕僚,得一立锥之地足矣。”
“这……只怕委屈了先生!”自己顾虑被对方说出,伏婴师内心更添舒畅,一声客套之后随即扬声吩咐道:“来人,将西跨院收拾出来,给先生居住休息,今晚在花厅设宴,我定与先生把酒畅谈!”说着,突然想起一事,道:“九江先生,伏婴这就引你先去拜会弦首吧!”
2010…11…08 18:53… |
天下苍生
西陵歌者
身有体会8 150楼
“这……”九江春缓缓摇手,苦笑道:“宰相大人,只怕弦首不愿见我这玄朝叛民啊。”
“苍先生,”魔侯寝宫附近的学堂之内,算天河照例前来请教,只是今日又多了两名年轻文官,“这两位乃是下官钦天监新任监正,文中子与风满袖,他二人昨日听闻苍先生指点下官,便也想来一道求教,下官唐突了。”
“……”眼睛扫过陌生二人,苍缓缓点头,道:“无妨……”说完,正要再将眼睑垂下,却在眼角瞥见一袭红袍闪入,“……二殿下。”
“哈,受宠若惊啊,弦首竟先向小王招呼。”朱闻苍日微微一笑,亦已经缓步上堂。
“往日受到诸多照顾,苍并非不知感恩之辈啊。”等待算天河三人将几案沙盘抬到面前的功夫,苍略微欠身,算作是向径自入座的朱闻苍日施礼了。
“哈,苍先生此言倒是正中小王下怀,昨日夜读《文武贯》与《正奇录》,对这个‘恩’字,反倒是多了几分疑惑啊。”朱闻苍日微微一笑,倒是直入正题了。
“……”苍也不用几案上削尖木条,直接伸出右手用中指指甲在平坦沙盘之上随手写画道:“恩者,仁惠也,”顿了一顿,继续道:“臣受君之宠,子受父之慈,……妻受夫之爱,因其非分故,亦称为恩。”
“哦?”朱闻苍日嘴角翘起,道“既然弦首提到君臣、夫妻之恩,苍日斗胆请问,一人于子虚之国蒙不白之冤,黥面放逐,而之乌有之国,备受国君礼遇,荣宠加身,国士无双,虽为男风,然而恩爱无匹,更胜结发;倘若乱世之下,乌有之国竟为子虚之国所破,又如何呢?”
苍微微转头,静听朱闻苍日之叙述,正是一阵清风穿堂,晌午阳光明媚之时,他鬓边发丝飘起,竟在日光之下,如同万缕金丝飘洒,“……知遇之恩,理当尽心而偿;然虽有黥狱之冤,毕竟故土之情,永难割舍,况其人亦有屈身别国之举,又怎能再提流放之痛?至于两国一旦交兵,非一人一力便可挽回,唯有彻夜辗转,痛不欲生,以身相殉,以命报恩而已。至于男风恩爱……虽古已有之,然毕竟一心之私,又怎可与家国兴亡相提并论呢?”
“原来如此……”朱闻苍日微微点头,随后又道:“倘若一人,为报故土养育之恩,甘受奇耻之辱,切肤之痛,屈身事敌,终于助国君得偿大愿,问鼎天下,此人于国于民,可有恩否?他日玉带加身,立于陛下,可否?”
“无恩。”苍双目缓缓垂下,道:“故土生养,恩重于天,虽万死而不能偿也,其人无心,不提也罢;既然有心,鞠躬尽瘁,当为之事,何恩之有?位列人臣,此为功,非为恩也。”
“哈!”朱闻苍日霍然站起,又是一拱手,道:“弦首,如此说来,苍日昨日夜读《文武贯?黥徒列传》一篇,认萍生玄国之民,无端黥流神朝,为昔日天子神翳帝所幸,荣宠加身,位极人臣,此非乌有之恩哉?其人祸乱宫闱,倾轧贤臣,致使神翳帝失德败政;后无故失踪,神翳帝竟至失心狂乱,神朝始为玄所灭,天子易位,此非倾国之功哉?然而,《文武贯》所载,天子玄烈帝即位,将认萍生斩于市槽,苍日不解,何也?”
“啊!”此言一出,一直坐在旁边无暇插言,却是浑身冷汗直冒的太史监三人,终于忍不住低低一声惊呼。
“苍日殿下此言偏颇了。”苍双目微张,望定对面朱闻苍日,一点黯淡光芒一闪即逝,轻抬左手,捋过鬓边棕发,道:“恩字,从心,因心而施,因心而偿,无心而为,纵有大惠,亦非恩。认萍生背冤去国,是小不忠在先;祸乱宫闱,终至天子失德,是大不忠于后;烈帝斩之,又有何不妥?无论其人自愿与否,终究身死殉国,而死后,亦有青史留名,立传为记,是何尝不是待之非薄呢?”
2010…11…08 18:53… |
天下苍生
西陵歌者
身有体会8 151楼
“此言差矣!”
朱闻苍日尚未答话,却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已在院内响起,众人大惊扭头,果见立在院内乃是——魔侯弃天帝。
弃天帝身上征袍未脱,满面尘霜,却是刚从城外归来。此时,大步走近,精铁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堂皇作响,将身立定,一抱拳,道:“老师,学生心系老师贵体,连夜归来,不见老师,四下寻找,不想在此与苍日贤侄论史。”说着,人不上堂,就立在檐下,向着已经伏身跪拜的朱闻苍日与算天河三人轻轻摆手,道声:“尔等免礼。”
苍微微转头,又是一捋鬓发,却不说话,等到根根发丝随手而散,才将双手放在膝头,望定对方,道:“认萍生之事,未知有何高见?”
弃天方才一进院内,目光便已经停在对方身上再不离开,适才见他捋发,心中更是震荡莫名,此时听到问话,方才松了一口气,慨然道:“妖孽乱国,是君之过;谗臣当道,百官同罪;南宫神翳失德败政在先,认萍生何过之有?天子位,有德者居之而已,终归是烈帝顺天应民,合该身登大宝,认萍生何功之有?而《文武贯》为之立传,将改朝换代之大事,归结为一人之因,着实可笑!”
“纵使成事在天,然而魔侯切莫忘记某事在人啊……天子治下百官,尤时时自称寡人以自省……且认萍生以色媚国、以身邀宠,终不可取,《黥徒列传》流传千载,乃为警示后人啊。”
“哈哈,老师所言,君子良行。只是学生以为,国有明君,则贤臣、馋臣皆不惧多啊!况稗官野史所载,认萍生受命烈王,忍辱负重,为国生死,乃是千古第一的忠臣啊!”
苍眉头一皱,刚要说话,突然头顶一声异响,正不及反应,弃天双眉一扬,已经一跃上堂,伸臂挡去了砸向他头顶的几片碎瓦。
是夜,花厅之内,酒宴摆下,却只得九江春一人对月独酌——晌午时分,伏婴师道声失陪,匆匆入宫,却是一直未归。
“殿下……”望定天边弦月,九江春转身向着白狐国方向,一盏白酒,泼洒天空,“九江春已经应殿下所愿,到达魔国了。”祭奠完毕,转身归座,却见远处院落一角亮起了昏黄灯光,等到来人走进,却是伏婴师自己提着灯笼走近。
“宰相大人……”九江春起身施礼。
“先生,伏婴公务缠身,当真失礼了!”伏婴师将灯笼放在阶下,除去身上斗篷,搭在外面栏杆上,步入厅内。
“哪里……”九江春微微摇头,道:“在下一介闲人,宰相却是日理万机啊。”
伏婴师轻叹一声,勉强一笑,道:“先生客套。”说着拿起酒斗,将两人面前碗内斟满……
……
“宰相大人……”酒过三巡,九江春望定心不在焉的伏婴师,道:“饮过这杯,九江春告辞。”
“啊?”伏婴师一惊回神,道:“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先生是说笑么?还是伏婴有……”他话说半句,心思终于渐渐稳定,瞬间已明白对方话外之音,不由一叹,道:“唉,先生之意,伏婴明白,只是……”虽然已是豁然省悟,却仍是沉吟片刻,终于道:“吾前日在弦首塌下底板发现一物,本以为乃是无聊人的把戏,子不语怪力乱神,也不作他想。孰料今日弦首又险遭灭顶无妄之灾,若非陛下在场,几乎丧命,回想往日种种,只觉此时又非空穴来风……”欲言又止,从袖内取出一皮囊放在桌上。却是他适才应招入宫,处理完弦首事务,悄悄前往仓库,将那黏在铺板底面的剩余铜线悉数铲下,一并带回,“此事陛下不知,还望先生指点。”
“这……”虽然察言观色,知道对方遭遇难题,岂料随口试探,便照实相告,更没想到,竟引出了这么一桩大事,九江春脸色也严肃起来,小心翼翼抓过皮囊,将内中之物倒在案上,才只见数枚,脸色就已大变,惊道:“青蚨怨咒!”
2010…11…08 18:53… |
天下苍生
西陵歌者
身有体会8 152楼
“青蚨?”听到这两字伏婴师并不陌生,满脸疑惑看向对方。
九江春将皮囊内铜钱悉数倒出,以手指拨弄清点,片刻之间神色已经紧张,匆匆问道:“大人,大人便只找到这些子钱么?”
“正是……”伏婴师缓缓点头,“先生,伏婴不才,青蚨飞钱之事亦曾听闻,只觉那是市井小民之讹传,却不知此术怨者何来?”
九江春缓缓摇头道:“苍、赭二公正直君子,大人出自门下,恐怕只知:青蚨子母之血,涂于钱上,母出则寻子而归;子出则寻母而返,如此反复,往来不绝,此典吧?”
伏婴师点头道:“正是。”
九江春脸上不见舒缓,道:“此乃著书者伪饰之辞,只因厌胜咒术传世不利,故以此说惑世,实则故老相传,青蚨之咒,传自南蛮九黎之巫蛊之术,乃是阴毒狠辣厌胜双杀之术!”
“啊!”伏婴师脸上变色,道:“双杀……莫非……”
“正是,子钱母钱各居一方,寻不得见,怨气自生,将其放于人之左右,各自沾染子母之气,累积半年而发。咒发之时,两名受者不仅身遭横祸,连心念际遇,也都备受摧残。其人不过半载,便即身心凋零,死状凄惨。如今看来,受此咒者,其中之一乃是……弦首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封云城天子书房之内,玄天子一拍桌案,怒容满面,“赭杉军!当日你献策,说什么驱虎吞狼之计,寡人信你,现在如何?寡人损兵折将,倒叫他兵不血刃,捡了个大便宜去!你说,是不是要叫寡人判你个里通外国之罪啊!”说着,已经将桌案上刑无错差人连夜送来的白狐国降书顺表以及军情陈文扔在了对方身上。
“陛下!”赭杉军跪倒,膝行向前,将怀中乱作一团的种种文书慢慢捧回天子书案,然后退回,垂首道:“臣献策不当,愿受责罚!”
“……”玄天子长出口气,看看面前之人,沉吟片刻道,正要开口,却听外面宫人又喊一声:“报,任沉浮携魔侯上表求见!”
“让他进来!”玄天子种种哼了一声,“起来说话,大伯父托孤重臣,寡人受不得您这一跪!”
“谢陛下。”赭杉军缓缓起身,脸上却无丝毫轻松,微微转身,看向捧表走入的任沉浮。
任沉浮进入,先大礼参拜了天子,随后道:“臣启陛下,魔国使者风流子今晨抵达封云城前来上表,事不宜迟,臣斗胆不待陛下大朝,携表进宫来见。现魔国使臣亦侯在宫门之外,未知陛下愿意一见否?”
玄天子皱皱眉头,道:“弃天表章留下,吾现在不想见魔国之人,让他回去等着。”说着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桌案一角。
任沉浮道声:“是。”小心翼翼将怀中绫轴放在桌案一角。
玄天子重重吐了口气,等到任沉浮正要转身出门,才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案角卷轴良久,终于道:“弃天表章,寡人懒得看,大伯父念给我听吧!”
“陛下!”任沉浮惊呼出口,才察觉失礼,慌忙再次跪倒——此等为天子宣读奏表辅佐政务之事,乃是宫内宦官之责,此时天子竟让赭杉军读表,乃是莫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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