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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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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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挂了电话。
    一时心情很复杂。
    有点恨,有点气。
    也有点无奈。
    她回想起之前他被她抓包的那天,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他只是送东西的。
    他确实是来送东西的,不过是不是“只”,就不好说了。
    成芸回到家,东西扔到一边,先洗个了澡。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她拨回去,周东南接了电话。
    电话里很静,他应该不在外面。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成芸点了一根烟,盘腿坐在床上。“当初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周东南的声音低沉,又平缓。
    “没,我记着。”
    “你就这么记的?”
    窗外红彤彤,满街都是灯笼,成芸没有开灯,她的窗户也被周围邻居家的灯笼映出热闹的红光。
    屋里面则是黑黑的。
    周东南静了一会,才说:“我只说了我记着。”
    成芸冷笑一声,周东南又说:“我又没说我也同意。”
    “你跟我在这玩文字游戏是不是?”成芸眯着眼睛,她虽然没有开灯,可是窗户大,外面灯光很亮,直接照在她的床上,变幻的颜色。
    “随你怎么想。”他说。
    随我怎么想。
    成芸看着烟头上的淡淡火焰,心想,她还能怎么想。
    “钱你就别想要了。”成芸看了一会烟,淡淡地开口说:“你拿的钱也够多了,别把我当冤大头宰。”顿了顿,她又说,“也别拿我当好人赖。”
    周东南说:“不会。”
    又安静了。
    预期的所有环节都没有上演——事实上成芸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什么样的对话,她只是隐约觉得,不该是这个气氛。
    “算了……”她低头,空调在角落,暖风吹得急,把她的头发丝吹了起来。“东西你也送到了,你什么时候离开北京。”
    周东南说:“你要送我么?”
    “……?!”
    “我开玩笑的。”
    成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周东南总算坦白,“你要是一定要问出什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走。”
    烟灰掉到脚上,成芸咝了一声,弹开。
    “怎么了?”周东南问。
    成芸把灰烬踹到地上,“烟掉了。”
    “烫到了?”
    “……”
    “烫到没有?”
    “……没。”
    事态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成芸把烟掐灭,说:“周东南,我知道你人不傻,你也不要跟我装,咱们把话挑明了说行不行。”
    “我已经说了。”周东南说,“我不会走的。”
    成芸直接从床上站起来了,“你不走干什么?你留北京干什么?你不要说是为了我来的,当初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你自己也同意了,钱我没少给你,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成芸连珠炮轰完,周东南才缓缓地说:“我就是为了你来的。”
    百折千回的球路被对方一个直球顶回来,成芸觉得自己不会玩了。
    她许久说不出话,周东南说:“那我挂了,明天我换个北京的手机号,这个号打电话太贵。”
    “……”
    “我会发短信给你的。”
    成芸炸了,“你不要给我,也不要找我——!”
    电话里静默三秒,周东南忽然说了一句:“你上你的班,我不会找你的。”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成芸觉得他最后的话有点奇怪。可她来不及细究,手机里已经是忙音了。
    成芸放下电话,咚地一下,手机掉到床上。
    被子厚,声音闷闷的。
    成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天花板很高,只要一黑,就像没有顶一样。
    成芸歪过头,看见放到角落的箱子,里面是周东南带来的头饰。成芸看了一会,觉得箱子慢慢变得透明了,里面的银饰凤凰活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跟她说什么。
    成芸摇了摇头,转身睡觉。
    除夕夜的前一天,白天成芸照常来到公司上班。不过今天谁还有心思工作,整个公司沉浸在一种鼓噪的氛围里,成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划水摸鱼的就当没看见。
    下午的时候成芸给员工开了个总结会。
    会是总公司让开的,回顾过去,畅想未来——说白了就是稳定一下即将飞出去的军心。
    会上该说的东西文案早已经准备好,成芸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然后就脱稿聊了起来,最后嘱咐了大家新年假期一定要注意安全。
    下了会,郭佳过来跟成芸说:“你怎么像高中老师似的,还注意安全。”
    成芸说:“高中老师都这么说的?”
    “对啊,你没念过高中啊。”
    成芸笑,“我忘了。”
    她们一起往外走,公司后面的居民区里有鞭炮的响声。
    北京鞭炮管得严,可稍偏稍小的地方还是有人放。鞭是最普通的大地红,成芸站在公司门口,把鞭炮听完了再走。
    “走吧。”郭佳挽着成芸胳膊,“坐你车,我就不开车了。”
    李云崇的聚会,并没有家人。
    李云崇的母亲八十多,身体并不是很好,一直在外地静养。他还有个姐姐,也不见来过北京。所以每年李云崇的聚会,都只是请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来。
    成芸开着车,穿过张灯结彩的街道。
    家里布置得敞亮,宾客满门。
    成芸进屋拖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周东南——她今天一天都没有接到他那所谓“换号”的短信。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在等他的短信。只是他说了,她就多留意了一下。
    “小芸。”
    成芸抬头,李云崇穿着一身休闲装,笑着招呼她,“来,我做了西湖醋鱼,你喜欢吃的。”
    成芸随着李云崇进屋,脸上带笑地与来客挨个寒暄。
    一年只有一次的聚会,李云崇不限制喝酒,桌上青岛茅台干红,各式各样的酒摆了一堆。李云崇喝酒不行,大多的敬酒都是成芸挡下来的。
    喝到最后,成芸脸泛红光,意识清楚,动作却已微缓。
    就在那觥筹交错的某一个瞬间,成芸忽然想到——
    那个小黑脸现在干嘛呢?


☆、第31章 
    酒足饭饱,桌上又开始闲聊。
    成芸喝的有点多,聊天不在状态。李云崇发现了,偷偷从桌下碰碰她,示意她上楼休息一会。
    “那我先上去。”成芸侧头,小声对李云崇说。
    “行,你睡一下,等会我叫红姨给你端碗银耳汤醒醒酒。”
    成芸打着哈欠上楼,现在休息一会,等下还得起来。
    成芸不是第一次在李云崇家参加这种聚会,聚会历来都是这个顺序——吃饭、聊天、喝茶、麻将。这也是李云崇一年到头为数不多自愿熬夜的日子,所以成芸一般都会陪他到最后。
    现在刚刚走了第一项,等到喝茶打麻将的时候,她还得下来。
    楼上一间客房已经睡了一个人,是李云崇的同事,也是喝酒喝倒下的。
    成芸走进自己屋子,没有开灯,关上门就直接倒在床上。
    门一关上,楼下的杯盏交叠,欢声笑语,通通听不见了。
    可世界又不是静的,外面的鞭炮声,礼花声此起彼伏。
    她觉得有点闷,下床来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道小缝。只这一指宽的缝隙,外面的声音更加响亮,风雪夹着淡淡的鞭炮味,钻入成芸的鼻腔中。
    成芸重新回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休息。她这样压着脸呼吸很困难,可她现在连翻身都懒。
    等到实在憋得透不过气时,成芸缓缓转头——鼻尖扭开软软的枕头,她闻到自己呼出的浓浓酒气。
    碰地一声响。
    成芸仰起脖子——窗外是一个大大的礼花。
    礼花质量很好,又圆又大,变幻着颜色,时间持续很长。
    成芸看着外面的礼花,心想它的光亮应该也照在了自己脸上,赤橙红绿,一闪即逝。
    成芸把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她翻看通话记录。
    成芸的脑子有点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她迷醉的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一个贵州号码在一堆北京号码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之前与那个人交换过手机号码,可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在回北京的时候,她把号码删掉了。
    成芸的酒劲还没过去,太阳穴发胀。
    外面又一个礼花炸开,成芸按下了通话键。
    她的头枕在自己伸直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静静地听着。
    嘟,嘟……
    成芸从来没有觉得电话声音如此催眠,她耷拉着眼皮,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睡着。
    可她没睡,因为下一秒电话接通了。
    周东南的语气万年不变。
    “喂。”
    成芸没有应声,她听到他的声音的一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舒到最后也发出声音,黏黏的、软软的、似是毫无意识的一声长长地嗯。
    周东南那边静了一会,说:“喝酒了。”
    成芸话没出口,嘴角先弯了。
    “你怎么知道的。”
    周东南没有说理由,成芸听到电话里很安静,问道:“你不在外面?”
    “这都几点了我还在外面。”
    成芸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开,眯眼看屏幕,十一点了。
    “我以为你会通宵拉活的。”
    “没有这么挣钱的。”
    “那你怎么挣钱?”
    “……”
    成芸静静地等着,等着周东南说他的挣钱方案,可到最后,周东南只是问了一句:“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成芸一怔,好像清醒了一点。
    我打电话给他干嘛?
    成芸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然后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是有些沉,她捂着额头,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比刚刚硬了许多。
    “你还在北京么。”
    “当然在。”
    “什么时候走?”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走。”
    “你还留这干什么,东西你也送完了,为什么不走?”
    “因为你。”
    搭配着这个平淡的声音,成芸微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周东南那张黑黑的、凹深的,面无表情的脸。
    一瞬间,成芸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刺激,这种刺激就像是一道小小的电流,刮过她的身体,不疼不痒,可让人不由竖起汗毛。
    她坐在床边,弯下腰,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
    刚刚的礼花已经放完,安静了几秒钟,又一支响起了。这次的礼花离这更近,成芸背对着窗户,隐约看见地上被外面的礼花和灯笼的光照出的自己的影子。
    影子细长,一晃就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成芸终于问了一句:“你住在哪……”
    周东南说了一个地址,成芸立马确定了地方——她对那片太熟了,那就是她公司旁边。
    他简单得犹如一条直线。
    “你租了房子?”
    “嗯。”
    “周东南……”
    “怎么?”
    成芸还保持着团缩的姿势,她埋着头,呼吸之间满是酒气的味道,她闭上了眼睛。
    “我跟你说真的,你走吧。”
    周东南一语不发。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没有的。”成芸自己也像是游在烟花编织的梦里,她缓缓地说,“没有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电话里很安静,一直都是成芸在自言自语。
    “我给你钱不少了,这些钱足够你回去开个店,你还可以再把杨梅树林弄一弄,给你哥去做。你们家这么会干活,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你留在这不会有结果,你只会越来越失望。”
    成芸说完,就等着周东南的回话。
    等了半天,就在成芸以为不会有结果的时候,周东南终于开口,他低低地说:“你不对我说句新年快乐么?”
    成芸咬牙,“你怎么就不知好歹。”
    “那我跟你说好了,新年快乐,成芸。”
    ——越是黑暗的屋子里,就越能看清烟花多美丽。
    成芸嘴唇颤抖,周东南的声音就像是黑夜里铺展被褥的手,把所有的褶皱都慢慢抚平了。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
    成芸低着头,“你让我说什么……”
    周东南认真思考了一会,说:“这两个月,你想过我么?”
    成芸说:“没有。”
    她没有撒谎,从她回到北京,到她在大街上看到他的那一刻前,她从没有想起过他。
    周东南还想确认,“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电话里,周东南叹了口气。
    成芸忽然问了一句:“你想过我么?”
    周东南没有马上回答——因为这问题很欺负人,毕竟答案大家都知道。
    “我想过。”
    最后他还是回答了,“我一直都在想你。”
    成芸没有注意到,在听到周东南的回答时,她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
    她慢慢直起身,语气意味深长地说:“你想我哪儿了?”
    叹息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的都沉。
    “你又开始了。”
    成芸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
    “我怎么了?”
    “你个小雏鸡。”
    “……”
    夜和酒精让这个女人大胆,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心意更是让她肆无忌惮。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周东南说,“大过年的……”
    “我说错了?”
    “没错。”
    成芸歪了歪头,周东南又说:“我没经验,下次会更好。”
    下次。
    成芸深呼吸了一下,淡淡地开口:“我不该跟你说这些。别来找我,周东南。”
    门外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成芸在挂掉电话的一瞬,听到周东南的回话。
    “……我说了,我不会找你。”
    李云崇进屋的时候发现成芸坐在床上,他有些诧异。
    “这么快就醒了?”
    成芸抬头看他,“你们开局了?”
    她说的开局指的是麻将。
    “没,哪有这么快。”李云崇见她没有睡觉,直接把灯打开,进到洗手间里洗了洗脸,又重新出来。
    她看着李云崇明显有些疲惫的身影,问道:“累不累?”
    李云崇冲她笑笑,“怎么,我有这么老么,我才四十多而已。”
    “你又不常熬夜。”
    李云崇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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