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会救我才等着的。你还记得吧,在驿站那里,我会功夫的。混在侯府买的奴隶里面,是为了找我姐姐,嗯,我跟你说过的。”
唐玉眼睛里慢慢渗出笑意来,柔声道:“我是怕你不见了,怕以后见不到你。”
初晴歪着头想了想,问他:“若是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你会去找我吗?”
“当然。”唐玉想也不想便答。
初晴十分满意,将头埋回他胸前,两人静静依偎着。
不过,片刻之后,她又不安地扭动起来。
“唐玉,”她扁着嘴抱怨,“还是硌着,比刚才还硬还难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①冬除:冬至节前一日。
小剧场:
初晴(疑问):唐玉,为什么你心跳得那么快?
唐玉(淡定):你听错了。
初晴(伸手):真的呀,摸上去跟听到一样快。
唐玉(微笑):你心跳得也很快。
初晴(害羞):没有,你肯定听错了。
唐玉(伸手):我也得摸摸看。
初晴(呆楞):……
☆、冬除夜
梦境太长太真实,以至于初晴醒来时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她怔怔地盯着头顶纱帐,思绪仍陷在回忆里,是冬除那一天夜间。
冬除同过年除夕一样,需要守夜。
唐松、唐溯与唐敬父子三人,皆有妻室,便在各自居住的院子里同妻妾一起守夜,尚未成亲的唐玉则去了梧音院里陪祖母。
唐玉院子里的底下人,只有一九一个跟去家宴伺候,唐玉一早把他放走了,让他回荔景院里同其他人一起过节。
五个小厮并初晴一起,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席,虽比不了侯府家宴的佳肴美酒,但胜在毫不拘束,其乐融融。
深冬时节,院子里到底寒冷,子夜时分开始飘雪,大家便散了席,小厮们商量着要回住处去玩牌九,初晴就带着豌豆黄回了自己住的厢房里。
初晴洗漱一番,尚无困意,不想就寝,看看豌豆黄已经窝在篮子里打鼾,睡得熟了,也不好再弄醒它来解闷儿。
她挑亮灯芯,围坐在熏笼上想心事。
今日和唐玉算是互相坦诚了心意吗?
初晴对此毫无经验,不知究竟有没有什么规矩上的话需讲过才算数。凌霄谷里苗家未婚男女是对山歌定情,汉家人因在谷里和苗家混居久了,免不了通婚,渐渐连汉人的习俗都不大讲究了。
唐玉却不同,他是正统侯府里长大的,家里规矩做得那么严。这事她又不能问他,更不可能拽着一九或者其他小厮询问。她想起霜华来,再想想还是觉得不妥,自从她伤好了,霜华便不再来了,都是她去找霜华的,可唐玉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以后不要到荔景院外面去走动。
初晴忽然有些后悔,去年时没有好好问过阿妩同那个叫做文景天的汉人定情时的细节。
唉,人世间偏偏是千金难买早知道,也没有一间药铺售卖后悔药。
此时,初晴只能自己琢磨,应当算是了吧,毕竟都那么亲热过。
她明白那样不合宜,但心里面对于唐玉的亲近并不以为忤,或许是因为一直都知道他本来就是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吧。
唐玉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把自己抱得那么紧,应当是很中意自己的吧。
她正想得出神,门上突然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是谁呀?”初晴问。
没有人回答。
也许听错了,初晴没在意,她解了外裳准备睡觉。
才走到床边,外面又响起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谁呀?”初晴又问。
依旧没人回答。
她把才解了的衣服穿回去,大着胆子走过去开门查看。
谁知门外一个人影都不见,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卷起飞雪,初晴在屋里烤得发热的身体一下变得透心凉。
她倏地关门,却被一只手挡住。
那只手指端修长,骨节分明,手腕袖口处上好的白色丝绸绣着银丝云纹。
不用看脸,也知来人是谁了。
初晴猛地使力,果然听到唐玉一声喊:“哎!疼!”
她松了手,唐玉推门欲入,她向外推他:“不许你进来。”
唐玉笑问:“生气了?”
“做什么半夜三更吓唬人!”
唐玉力气比她大,初晴推不动,只好用肩膀抵着他。她是真被吓着了,只想赌气跟他对着干,他要进门,她便不让,没想到靠得近了,正方便唐玉打横把她抱起来。
“我不对,我赔罪,请你喝酒吃宵夜。”
唐玉一壁说,一壁抱着初晴沿檐廊往自己房里走。
大半夜的,这样抱着她往他房里去像什么话……
初晴到底是个女儿家,不介意同他亲近,那是在私底下,这大庭大院的,谁知道那起在耳房里面推牌九的小厮什么时候跑出来一个。她暗地里面挣扎,不敢吵也不敢闹,生怕本来无事,却被她吵出人来,倒是真要羞得往后没脸见人了。
好在同一个院子里,再远不过几步路,唐玉抱她近了正房,后脚踢上门,才放她下地。
初晴脸上火烧一样,只是戴着人皮面具,透不出原本的面色来,不然怕是红得像熟透的石榴,藏也藏不住半点心思。
八仙桌上摆着香菇冬笋鲜肉饺、羊肉汤、翡翠虾皮豆腐、两碗四色汤圆并一碟豌豆黄,既有应节的食物,又有初晴偏爱的甜点。
唐玉推她在靠熏笼的一侧坐下,殷勤布菜,半哄半逗:“先趁热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发脾气。”
初晴气鼓鼓地偏过头不睬他,目光正落在一旁的梅子青雕螭龙纹酒壶上。
唐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过冬节,照例是要喝一点冬酿酒的。”
他取过两只酒盅,分别斟上八分满,莹润青翠的瓷杯里盛了淡黄色泽的酒液,青似翡翠,黄如金。
“为了赔罪,我干杯,你随意。”唐玉笑道,一仰头饮尽了自己那杯。
初晴不懂饮酒,只微抿一下,但觉口味甘甜,隐隐有着桂花清香,如此怡人想来不是烈酒,便不在意,一口一口啜着。
她心里想起唐玉讲的话,起了捉弄之心,取过酒壶来斟满了唐玉的酒杯,笑盈盈、娇滴滴地说:“我不生气了,你再喝一杯。”
唐玉果然笑着饮尽了,初晴便再斟上,如此反复一顿饭功夫,菜两人吃得差不多,酒初晴只饮了三杯,壶中其余皆被唐玉饮得涓滴不剩。
初晴哪里知道这桂花冬酿酒虽入口绵软柔和,后劲却势猛悠长。到她打算回房,起身之时,只觉周身轻飘飘如在云端,手脚一概不听使唤,没走两步便要栽倒。
幸而唐玉扶住了,她半靠在他怀里,他清隽的脸孔就在眼前,近得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唐玉,我能亲亲你吗?”初晴醉得深了,哪里还记得害羞,只一味想同唐玉再亲近一些。
唐玉唇角上扬,但笑不语。
“哎,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啦。”
她耍赖,手臂勾住他脖颈,踮起脚尖,与他唇瓣相贴。
片刻之后,两唇分开,初晴怔怔看他,眼中全是迷惘,好像不够,可这已是她所知道最亲密无间的形式。
唐玉俯下头来,面孔在初晴眼前无限放大,最后她失了焦距,再什么也见不到,只凭感觉。
他温热的唇噙上来,凶猛又充满侵略感,一点不像她刚才那样静静地。一样温软之物闯进来,带着淡淡桂花香气,划过齿间,纠缠住她舌尖,初晴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脑中轰地一声炸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直到胸前阵阵冷意传来,神思将将归位。
她已然躺在雕花大床上,入眼便是一片麦色的肌肤,那是唐玉赤。裸的胸膛。再看去,唐玉置身在她腿间,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拧着眉头看她,一滴汗自他颈上滑下,啪哒,落在她身上。
初晴不知为何他会有那样痛苦的表情,难道是病了?
欲问,还未出口,唐玉动作更快,扯过一旁锦被盖住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不再多停留,翻身便要下地。
初晴急匆匆撑起半身,锦被滑落,她顾不上,只管拽住他,怯怯地问:“你要去哪儿?”
“回房睡觉。”唐玉答得飞快。
“可是,这里是你的房间呀?”初晴想,他一定是被她灌醉了,不然怎么能傻成这样。
唐玉坐在床沿,重重叹一口气,侧回身来,视线落在她圆润的肩头,于是伸手将锦被往上提,一分一寸地裹上去,终于裹好,便把她抱到腿上,隔着锦被搂住,额头相抵,哑声问道:“阿眉,想要嫁给我吗?”
初晴点头。
唐玉又问:“阿眉知道成亲要做什么吗?”
这会有人不知道么?初晴眼珠一转,张口便答:“拜堂成亲,做夫妻,一辈子在一起。”
唐玉低低笑了一声,再问:“拜堂之后,是洞房花烛,阿眉知道怎么洞房么?”
这讲起来有些羞人,她低着头,细声道:“洞房,便是睡在一张床上,之后就会有小孩子了。”
耳中听到唐玉又是重重一声叹气,初晴猛地抬头:“唐玉,为什么一直叹气,你不开心吗?”
“没有,我很开心。”唐玉把裹成蚕宝宝状的初晴放回床上,自己在她身边躺下,长臂一揽,隔着被将她搂近,“睡吧。”
“那你为什么一直皱眉?”初晴却不放过,伸手去抚他紧蹙的眉间。
唐玉捉住她手指:“酒喝多了,有些头疼。”说着,将她手臂塞回被里,再次裹好直至颌下。
“那我可以帮你按一按。”
她又要往外钻,唐玉干脆按住不放手。
“睡一觉就没事了。”他拒绝,“阿眉听话,好好睡觉。”
初晴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唐玉这才放开手。
不过,她只乖乖地躺了半盏茶功夫,又动起来,把自己身上的被子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上拽过去。唐玉觉察到,立时按住了,严厉地不准她再动。
初晴觉得委屈,扁着嘴分辩道:“天气冷,你都没有盖被子,我怕你生病。”
他轻咳一声,听起来不大自在:“我不怕冷。阿眉听话,快点睡吧,再乱动……再来一次,我不一定忍得住,都是为了你好。”
忍什么?又为她好什么?初晴全然听不懂。
忽明忽暗地烛光里,只见唐玉已闭起眼来,她便不再问,也合起眼。不多久,忽然想起一桩事,十分担心,又睁开,欲问,又忍住,反复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一室安静。
“唐玉,我们这样睡在一起,是不是会有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故不识
唐玉没有回答她,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绵长,已经睡着了。
初晴极担心,裹着被子一点一点向床内挪动,直到两人之间空出足足一臂长的距离才停下。
她长舒一口气,还不忘展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分一半给唐玉盖上,因着两人中间的空隙着实有些大,最后只能一人把着一个被子边。
之后,一夜安眠,再无其他。
@@
如今想起,只觉自己那时傻得可笑亦可爱。
四年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却也并不短。足够初晴把彼时不懂的那些事,一一学晓,再不会闹同样的笑话。
她终于能想象出,唐玉那一声声叹气,是多么无奈。
纵然后来有再多事发生,至少他从未欺她懵懂无知,这已是难能可贵的君子所为。
@@
天已大亮,初晴强撑着坐起身来,周身无力的状况似乎比昨日好些,她想试试看自己下地行走,扶着床勉强站起来,一松手便跌倒在脚踏上。
外间里听见动静,走进来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圆圆脸,模样甚是机灵讨喜。
她将初晴搀扶起来,坐回床上。
这才蹦豆似地介绍自己:“我叫七巧,三少爷说姑娘身子不适,让我过来照顾姑娘,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做。”
初晴不仅需要七巧扶着自己洗漱,还得靠她帮忙穿衣梳妆。这般娇弱无力,初晴心中实在颇难以接受。
七巧到挺自在,服侍得尽心尽力。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出现在三少爷院子里的这个姑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看三少爷对自己殷殷叮嘱诸般事宜的模样,就知道他对这姑娘十分紧张。或许,将来这位姑娘会成为三少奶奶也说不定,反正自己服侍妥妥帖帖,绝对不会有错的。
早饭摆上来,初晴试了试,还好,自己动碗筷夹菜还是做得到,不然真要让那化功散弄成了废人。
用过饭,七巧跑出去找来一面铜镜,献宝似的要初晴看自己帮她梳的发式。
初晴连声赞她手巧,随手放下铜镜。忽然觉得有什么事不大对,又将铜镜执起一照。
镜中出现的那张脸,是她的模样,初晴自己本来的模样。
可,她明明是戴着人皮面具,以阿眉的模样出现。
那面具去哪了?被谁揭了去?除唐玉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且不论唐玉如何发现此事,单是他已知道阿眉既是初晴,初晴既是阿眉,之前在盛泽城、在湖心岛那时刻意扮作素不相识的模样,不知他作何感想。
再转念,又觉自己多余。为何要顾及他的想法感受?
眼下先想想自己吧,被唐玉要挟着,巴巴地来了,结果闹成这样。初晴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懊悔,只想解了化功散后,行动一旦自如,便要立刻离开,此生远离唐玉,再不相见。
@@
唐玉此时正在他二哥唐敬院内堂屋。
唐敬听明白弟弟来意,只冷淡回说:“不是我不肯帮你,只不过解药我没有。”
唐玉早知唐敬不会轻易帮忙,便道:“这不紧要,二哥将解药配方告知,我自会命人去配药。”
唐敬淡淡道:“三弟细想便知,府里机关都是用来防备细作等图谋不轨者,处处都是杀招。既存了杀心,又怎会事先准备好解药救人呢,这岂不是成了笑话。因此,不要说解药没有,便是解药配方也是没有的。”
唐玉仍不死心,微一沉吟:“药散的配方也是一样,二哥将之给我吧。”
唐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