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太好了!你在哪里找……”
“我还有事,先不说了,具体的事医院会联系你,挂了。”
“嗯,好,那谢谢你。”
“你”字的尾音被朱南切断,简宁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反常,就冲进病房向父亲和弟弟报告这个好消息,一瞬间,他们都仿佛重生了!
天堂地狱,另一边朱南透过窗子盲目地向外看,双目酸涩,泪眼婆娑。
朱南亲自下令,医院顶着压力,赶在36小时内完成了接收、检查、提取、手术的全过程。手术成功,深度昏睡的简父在重症病房度过72小时的危险期和适应期,初步断定灵力核置换成功,磨合情况良好。简宁兄弟俩总算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感慨从心底升腾而起。
简宁这时才想到,配型是朱南找的,以他的性格,就算再忙也会过来看看,最不济也会打电话来,但自从那天告诉他有配型后就杳无音讯,真的那么忙吗?
简宁蹙眉,打个电话给他吧,告诉他一切顺利,然后表示感谢。
正想着,远处走来一位个头高高的老年人,简宁呆愣半晌后反应过来,那是朱南家的管家!曾经给他上过课的那位!
他连忙迎上去,对方先一步停下行礼,“简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管家先生怎么来了?”
“我奉伯爵大人的命令,前来探望令尊。”
“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简宁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请他坐下,并讲了手术的经过。简父现在需要大量的睡眠和充分的休息来与体内新的灵力核完成磨合,管家便只站在远处看了看。
两人走上走廊,简宁问:“朱南……最近很忙吗?”
管家点点头,“是的,家里出了大事。”
简宁眼眸猛地一缩,“……大事?!”
“老夫人过世了。”
简宁心中一震,“怎么会……”
“老夫人是自杀。”
简宁大惊失色,“这、这这……”
老管家一脸严肃,定定道:“简先生,我有些事想跟您详谈。”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处,老管家平淡地说出事实真相,简宁听得瞠目结舌,后来实在站立不稳,靠在墙上。老管家叹了口气,“伯爵大人本不愿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对,您说得对……”简宁震惊地喃喃自语,“我应该知道……”
朱南的母亲,叶廷,那个一直非常反感他的人,居然为了他的父亲献出了生命……
老管家道:“我想,老夫人是为了赎罪。”
简宁一怔,他从来没有记恨过任何人,何来赎罪?就算要赎罪,也不能算在叶廷头上。他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这个事实,太让他承受不起了。
“简先生,请您接受老夫人的致歉以及……好意。”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简宁语无伦次,“朱南呢?我要见他!”
“伯爵大人最近在忙老夫人的丧事,昨天丧礼结束,他的心情很差,需要休息调整。”
“请您带我去见他!”简宁坚持道。
老管家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好吧。”
简宁跟留守的简竞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看朱南最近的架势似乎不太想见他,进入贵族聚居区又需要通行证,所以他才必须依靠管家的帮助。
时隔多年,他再次来到那个巧夺天工的大花园,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车子开往朱家宗家,以前他去找可仪就是走这条路,然而庭院依旧,佳人却不知身在何方。
管家在庭院侧门停下,问:“简先生要进去么?”
简宁不傻,管家这么说,就是希望他不要进去,他自己……其实也不想进去。
“不用了,我现在下车。”
“那我去禀告伯爵大人,说你在这里。”
简宁想了想道:“不用特别告诉他,我等着他就好,等他出门。”
管家蹙眉,最后道:“那好,我送您到离车库最近的门,伯爵大人每次都从那里出来。”
“好,谢谢你。”
宗家庭院很大,车子转了个弯,又在茂密的植物中绕了绕才到达目的地。
简宁下车,找了个草势茂盛的地方躲起来,他可不想被巡逻的卫队抓住。不过就算躲进草中也会被监控吧?但他是从管家的车里下来的,也通过了层层检查,应该不会有事。
等啊等,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朱南今天不出来怎么办?难道要等一晚上?晚上再不出来就打电话吧。手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他逐渐心慌意乱,又逐渐平静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引擎声从庭院中传来,简宁大喜。
接着院门打开,那辆更加熟悉的拉风跑车驶出来,简宁深吸口气,憋着一股劲儿冲出草丛,冲上公路,迎着跑车双手张开平举,双脚微分,身体笔直,一副英勇就义的摸样。
精神本就有些涣散的朱南红眸猛地一缩,方向盘右摆的同时脚踩刹车,车身擦着简宁的脚尖来了个漂移,横着停下,驾驶室的门正对简宁。
朱南气哄哄地下来,简宁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朱南更气地用指头戳了戳他胸口。
“你干什么?!拦车自杀啊?!”
简宁被戳得后退几步,放下手,一双清澈的黑眸直视朱南那双暗淡无光的红眸,缓缓张口——
“我都知道了。”
朱南一怔,简宁抿了抿唇,双膝一弯,对着朱南跪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又有两位亲扔了地雷,谢谢小婵和8850198数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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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陪陪我吧 。。。
朱南按着他的肩,简宁却拒绝被扶起,朱南一脸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简宁定定道:“我来谢谢你,谢谢伯母,你们天大的好意,我实在承受不起。”
朱南面色凄然,摇摇头,“你没什么承受不起的,是我们先对不起你,现在做些补偿,也很应该。”
简宁大声道:“这是两码事!”
朱南坚定地说:“这不是两码事,妈妈和我,都不认为这是两码事。”
简宁失控了,“可就算你们要补偿我,也不能、也不能……如果我提前知道我绝对不允许!”
“简宁,”朱南静静地望着他,“你怎么还不懂?之所以是妈妈,只是因为她能提供合适的配型,如果合适的那个人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简宁一震,目光呆滞半晌,发着抖说:“朱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朱南一手捂住他的嘴,“别说对不起,突然失去母亲虽然很难过,但我尊重她的选择……来,起来吧,这么大的礼,我才承受不起。”
简宁起身,朱南疲惫地挤了个笑容,“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管家真是……”
“我应该知道。”简宁笃定地说。
“哎……”朱南长长叹了口气,短短几天,好像老了几岁。
简宁道:“你要出门?有事吗?”
“兜兜风,怎么了?”
“我想去……拜祭一下伯母,可以吗?”
“当然,”朱南拉开车门,“妈妈有遗言,让我代她向你道歉,你肯接受吗?”
“不,她根本不欠我的!”简宁又激动起来。
朱南系好安全带,扭身认真看着他,“别争辩,你只要告诉我,你接受吗?”
简宁泄气地低下头,“我……当然接受。”
“太好了,”朱南长出口气,“妈妈在天上听到,一定会很安慰。”
引擎一声巨响,林间的风从窗口灌进来,让人瞬间清醒。
朱家宗家墓园,简宁第二次来到这里。
两人踏上长长的台阶,在一个小院式的墓前停下。墓碑照片上的叶廷面容精致、眉峰挑起,一双狭长的凤目光芒锐利,一看就是位出身高贵、精明强干的女士。
人生除生死外无大事,与叶廷那些让他觉得很别扭、很难缠的相处,如今都已是过眼云烟。
将一束白玫瑰恭敬地放在墓前,简宁道:“伯母,我是简宁,我来看您了。我……谢谢您对我和我父亲所做的一切,您是我们全家人的救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和感激,我……”他红了眼眶,“我一直以为,您是不喜欢我的……我的的确确很差劲,不值得喜欢,更不值得您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他又开始语无伦次,朱南从身后抱住他的肩,定了定他微晃的身形。
“妈不想听这些。”
“我……”
朱南突然面色一凛,上前一步跪在墓前,“妈,简宁原谅你了,你高兴吗?其实事实确实如他所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深深伤害了他的人是我,该还债的人是我,该遭报应的人是我……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都要让你们来替我抗,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为什么……”
朱南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疯癫,最后竟一边不断问着“为什么”,一边左右开弓自己抽气自己巴掌,他毫不吝惜手劲儿,第一巴掌下去脸就肿了起来,再一巴掌下去,竟把嘴角抽开条口子。
然而他还不停止,恨不得把自己抽死在母亲墓前。
“朱南!”简宁吓坏了,赶紧拉住他的手,朱南挣扎几下,接着一愣,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很痛苦,简宁的心跟着隐隐作痛,两步跨到朱南面前,双手抱住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久违而温暖的怀抱让朱南一愣,继而心中震动,搂紧简宁的腰哭得更大声了。
那是一种没有人理、没有人爱、什么都没有了的绝望与痛苦。
半个小时后朱南才缓过来,掏出纸巾擦了擦脸,对简宁说:“不好意思。”
简宁摇头示意无所谓,两人原路返回,走到一个岔路口处,简宁叫住朱南,“那个……我能不能去看看可仪?我……一直没看望过她。”
朱南愣了一下,大概由于刚才情绪过于激动,精神还没完全恢复,“当然。之前是我疏忽了,改天我给你办个通行证,以后你可以随时来。”
“谢谢,”简宁转身,回头又望了朱南一眼。
朱南会意道:“你一个人去吧,我去那边的空地上坐坐。”
他一指远处的高地,简宁点头走了,朱南不来是对的,否则他们俩一块,那算什么?
多年没来,简宁却还记得路,可仪的墓在家主墓群里,等到朱南以后……也会葬在这里。
一路看过来,可仪是历代家主中过世最早的,简宁越是走近,就越是紧张。可仪会愿意看到他吗?会不会还生他的气、还恨他?
想着想着,他已经站在那里,墓碑下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百合,那是可仪最喜欢的花,是谁送的?真是的,他都没为她带来什么……
忍住想要摸一摸照片上那年轻的容颜的冲动,简宁喃喃自语道:“可仪,对不起,我来晚了。”
天色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简宁伸出手,闭上眼睛,体会着雨滴淅淅沥沥,好像可仪从未走远。
看完可仪,简宁走上高地,朱南坐在草地上旁若无人地淋雨,片刻后反应过来,掏出车钥匙给简宁,“我想再坐一会儿,你先去车里吧。”
简宁却摇摇头,“这雨很舒服,我陪你一起。”
他也坐下,朱南张张嘴,最后却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远方、看雨,好像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又好像正是因为有对方的存在,才能安心地坐着。雨色迷蒙,简宁的眼镜完全被雨水覆盖,接着眼前一花,他看到了一座挂着钟的高大建筑,对面是市立广场,广场上有雕塑,雕塑下坐了两个年轻人,一个黑眸黑短发,一个红眸红长发;一个衣着朴实、一个衣着光鲜;一个面色颓然,一个神情笃定。
“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作为换取你保护我和我家人的条件,契约呢?”
“不看看吗?这是草稿,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商量。”
“不必了,我没意见。”
“我们的恋人关系即时生效,现在我去为你扫清障碍。”
……
那是他与朱南荒唐的过去,是否早在那时候,就注定了荒唐的现在、和未来?
朱南起身道:“走吧,淋够了,也想够了。”
简宁蹙眉站起来,“想够了什么?”
朱南摇摇头,径直往前走。
两人俱淋得湿透,上了车朱南道:“找个地方收拾一下吧,要不容易感冒。”
简宁心想刚才你怎么不怕感冒,嘴上却说好。
于是两人去酒店开……了间房,各自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朱南掀开被子往大床上一靠,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愁云。
“我不想回家,”他声音沉闷,“我想在这儿睡一觉,很累。”
刚刚失去母亲,回家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心情一定更差,他能理解。
朱南又掏出车钥匙,“你要回医院看爸爸?钥匙给你,开我的车去吧。”
“我坐地铁一样的。”
朱南坚持道:“别再淋雨了,就开我的车。”
简宁尴尬道:“我没开过跑车,万一……”
“撞坏了无所谓,人没事就好。”朱南淡淡说着,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拉被子躺下。
窗外夜幕降临,路灯纷纷亮起,一片流光溢彩。
简宁心中叹了口气,默默盯着朱南看了一会儿,拿上钥匙走了。
回到医院,父亲还是不许探视,但总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一命换一命这种命题……简宁深深叹了口气,头靠在墙上。
一旁吃饭的简竞古怪地看着他,“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的事,你别担心。”
简竞貌似懂了,不再多问,“还以为你晚饭不回来吃了呢,我现在去餐厅给你打饭?”
“不了,”简宁摇摇头,“我……离开一下,你陪着爸爸。”
“啊?哦……”
简竞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这才回来半个多小时,怎么又走了?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跟朱南有关,那绝对是禁忌,坚决不能问。
简宁开着车兜风,脑中一片空白,把整个城市绕了一圈,最后回到酒店。
轻手轻脚打开门,黑暗中的床上隆起了一团,走过去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