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场僵持的对望没有持续太久,又恍如这时光就此已然静止。懵懵愣愣中,皇上定定的看着我、却慢慢的转了身,终是一下,他眉目间起了一痕隐隐的笃定,即而抬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拂袖!就此离开、行的决绝。
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多失望?有多绝望?
这一刻,幻似置身火海冰峰两重天地,我的呼吸粗重到这个身子一颤一颤也无力承受。
我僵僵的立在那里,看着皇上那身影一道渐渐出离我的眼帘,我渐渐的喉咙一甜、似乎有血丝就此咳出来。
无望,哂笑,报应……当真是报应?
呵!。
原本好端端的一出温泉宫之行,终于还是落得个不欢而散。况且中途出了这样的事情,又哪里还有什么心绪继续在此度送时日?
且,这温泉宫过不得几日,应该就会关闭起来、重新选址开凿了!
毕竟似这“宫娥失足溺死”之类的事情,怎么也都是关乎到了人命。出了这等人命之事,最直接的冲撞了皇室的风水、触了皇室的霉头。
当然,这关键点并不在于人命,而在于这人命事件破坏了皇族的风水,是最不能容忍的了!而至于那死去的宫娥,不仅没谁会可怜她,只怕还会怨怪她如此死的不合时宜云云!她这可是连死都当了一回恶人。
只是,这回宫的一路上回想此事,心中滋味还是莫名,这心绪是难以平复的。
来时原本是兴致勃勃,这回去的路上却好不懊丧。这么与皇上并排坐在车里,两个人谁都没有一句话,这氛围是越来越尴尬。
直到已经进了帝都,我们二人还是谁也没话。
我是想寻思着机变时,与皇上相互说些闲话的。但是他不给我这个机会,每当我向他约略凑近、启口言声时,他就会把面颊转向一侧、佯装赏景其实是在避开我。
我便忽然很没趣儿,既尴尬又黯淡。
于是渐渐的,我也就憋着了这一口气,也不再理会他。直到回宫后,他向乾元殿去、我向锦銮宫去,两个人没有多打一声招呼。
这般架势看在宫人们眼里,都心里觉的难怪。但我与皇上之间的脉脉温情他们也是都瞧在眼里的,她们推想着我与皇上之间是有了些别扭,大抵都觉的过一阵子也就都好了。
182。' 卷十一 '…第141回 帝妃之间又隔阂(2)
可我这一整日都是闷闷不乐的,莫名其妙想发脾气、却又惶然不知这脾气究竟是发给谁看的!
“娘娘。”冉幸不无担心,边为我按摸纤肩边颔首低言,“您跟皇上之间,这却又是怎么了?”不待我回复,她颔首徐徐、把面靥往是这边儿凑凑,善意又认真的提点,“不是奴婢嘴多,只是在时今这样的节骨眼儿上……太后娘娘又是那般情状,这时势又莫测变幻的紧。情人之间闹些脾气、使些性子,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但,却不要不挑时候啊!”
冉幸不愧是我一向倚重、私心认定为亲姐姐的人。她这一番话说的可谓苦口婆心、拿捏有度的很。
不过,她到底是不了解情状的。以往每一次都是我在跟皇上闹脾气,故而她大抵觉的时今亦如是。只是,这一次分明是皇上撞见了我的阴霾、他在跟我赌着气。
“我是巴不得跟他和好如初。只是……这一遭委实是人家避着本宫啊!”心波微动,我启口无不戏谑。
“嗯?”冉幸看着我眸中的哀意与淡淡的惆怅,她大抵忖度出几分味道,知道这一次并不是我无理取闹,“到底是如何的事情?”她摇摇头,“自打从温泉宫回来后,皇上和娘娘之间就很奇怪了。”她思量了一下,浅顿又道,“去时分明两个人是欢欢喜喜,回来后竟这般落寞,非但感情没有精进,且更是连一句话都不再说!啧……奴婢算计着娘娘不该这个日子回来,却怎么并未在那边儿多呆几日?想必这事情,是出在温泉宫里的吧!”她落言且叹且问询。
她的猜测当真是不错的。原本我已不想再多提及温泉宫的事情,我没了心力去旧事重提。但冉幸不一样,面对这个深可信赖的人倘使我都要避讳,那么我对谁可以敞开心扉呢?
“唉!”一声幽叹绕指低回,我在心下斟酌着言词,把那事情没有隐瞒的告知了冉幸。
“啧,这事儿如何能全怪娘娘呢……”她闻言后且思量着且又道,“若要论及错处,也是那不知死活的贱婢先引诱皇上在先。而皇上也该知道娘娘是在为他吃醋,倘使他当真爱着娘娘就该检点一下自己。”于此复顿,“所以,皇上并不是当真在恨娘娘杀了那宫娥,他只是面对娘娘突忽而显出的狠戾……他该是,一时半会子有些不适应吧!”
我点点头,委实是这个道理,复而我笑叹:“但倘使我做事情不是太绝,皇上他反倒会觉的我在为他而吃醋,他会开心、会更加爱怜我。但我却一个没控制住的……”我说不下去,我没控制住的杀了那宫人,时今想来依旧叫我心有余悸、滋味莫名!
“娘娘。”冉幸能够体谅我的心情,她再摇头,即而抬手抚上我的肩膀,她温言慰藉,“现在皇上的思绪很是混乱,娘娘的心绪也是纷踏。那么现今这样的情况下,说的什么话、做的什么举动其实都是当不得真。”于此缓气,声波更为贴己,“给皇上一些时间,待他明白了,他会回到娘娘身边的。”
183。' 卷十一 '…第142回 华凝重获皇恩宠
耳闻冉幸徐徐温温的慰藉,这一刻我忽然感到自己真的很幸运!我的身边能够有这样一个人,能够与她不加顾忌的畅谈心事、能够倾心的信赖、能够再也不顾虑……这样的人委实是难得的,这是我的幸运。
“听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头当真是好受许多了!”我吁了口气释然,转目看着冉幸这样道,不无动容。
这委实是我的真心话,我没必要同她虚与委蛇。还好我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在她面前退下假面具,可以展现真实的自我。倘使没有这样一个人,倘使对谁都得曲意逢迎、伪装不屑,那我一定会很累,会累死的!
太多的话不消多说,说多了未免矫情,冉幸也明白。她对我颔首笑笑,会意于心、不再多提。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晚上皇上过来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跟他再闹什么脾气,我会在他面前展现出女儿家柔美、孱弱的一面,温声细细的解释也好、梨花带雨的耍赖也好……总归目的只有一个,留住他的心!
很多事情都委实是不能太计较的。人嘛,谁都有缺点,谁都有不完美的地方,而两个人在一起即便再亲昵也一定会有产生碰撞、不能适应的时候。
其实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说,爱的最高境界其实并不是心有灵犀,而是事事都可信赖、时时都能包容。即便对方的所做所为在自己眼里是那样的不可理喻、是那样的悖逆且错误,也会在全不知情、不多问的情况下从心里相信对方有对方的道理、对方是为了自己好的。
我因那一颗小女儿的心,自问做不到事事不过问。即便我是相信皇上真心为我、真心对我,但我就是总会下意识的想去盯着他、时刻将他放在心上的总想看着他。这不是因为猜他疑他,而是我太珍视他。
但是皇上,他是须眉男子,他有一颗可以包容万物的心、一颗容纳宇宙的胸怀。我一直都觉的他是可以对我做到不相问的信任,他肯在我这个小女子身上拿出九五之尊的气量,他真心实意的容纳我、体谅我……
只是,我却忽略了一个道理,皇上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生气、过不来一个坎儿的时候;是人就会有被浮虚感情支配、作弄的时候。
这天晚上,我等到他很晚。但是我的赤诚之心并没有等来君恩的回转,我没有等来皇上的御驾。
之后传来消息,皇上他今儿晚上翻了珍妃萧华凝的牌子,此刻已经至了箜玉宫、回恩苑里,相会他那位“视如珍宝”的爱妃……
这个消息于我来说,打击是巨大的。
说来我与皇上之间闹脾气的时候委实也有,这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试问哪一对有情人能一辈子不闹脾气?便是跟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也会有隔阂的时候,这没什么。但是,皇上又哪一次如时今这样,将我一个人给抛撇在这清寂的深宫,而他转脸就去了旁的女人那里幽会他的老情人?
他这样的举动一下子就把事情往偏于白恶化的地步发展了!这顿然让我觉的他不是在跟我闹脾气,而是开始真心实意的嫌弃我。
“似这样的消息,还跟本宫说做什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戾气,这戾气就着情绪就蹿上来,我铮地扬起这一嗓子,歇斯底里!对着那向我禀明消息的春分就是一拂袖,手里的一盏茶便不受我控制的泼出去。
春分下意识躲开:“娘娘……娘娘息怒!”她忙下意识的把身子跪下去。
这一盏茶泼出去之后,我也一下就愣住了!
我并不是针对春分,这事情与她没有关系,且我最不愿意的就是伤害身边这些同我亲近的人。
但这情绪一上来,谁人又能控制的了呢!我一下子也后悔了起来,有些尴尬的把面孔偏向一旁去,即而不动声色的喘着粗气,可没控制住的这胸脯还是有了起伏。
我没言语,一时间觉的这氛围忽而很尴尬。
“快退下。”这时冉幸机变的对春分吩咐了一句。
春分方回神,余光见她对我又礼一礼,即而起身小心翼翼的退下去。
待这帘幕徐徐一动后又曳地,我这心又滋生起新的索然。颔首启口,徐徐然的叹了一声幽幽的气。
“娘娘,不要想的太多,好么?”冉幸走近我,抬手为我添了一盏茶。她体谅着我的心情,她这样安慰我。
但话说的好听,不要想太多……如何能够叫我不想太多?皇上他都已经放弃了我,他转而去了那位珍主子处他在相会他的珍妃!
于是情绪又被这心力作弄的一驱驰!我张张口,却半天都没法儿吐出半个字眼来。
“娘娘,帝王之恩本就不能执着守一,这个道理娘娘也是明白的。”冉幸且叹息着又道,这时抬手覆覆我的肩膀,“可横竖啊,在皇上的心里娘娘才是最重要的!他去了珍妃那里不也就这一夜?待明儿个天亮了,他是一定会重新回转至娘娘身边的!”于此语气又沉淀了一些,冉幸继续,“只有在娘娘这里,君恩君爱才最能够久长!”
渐渐的,她这一番话再度使我心绪掉转。闻了她这一番解释,我当真开始思量起来,渐渐觉的似乎,不,委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娘娘。”冉幸抬手握了握我的手,指尖交错时有细密的心事流转着相印在其中,“皇上对娘娘您,可谓是情深意重……皇上的心被娘娘牢牢儿的握在手里,那么这一两次偶然的临幸别苑,于娘娘您又有什么相干?暂且放他去,这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积德行善……啧。”复顿再继续,“况且皇上今儿临幸的那位主儿,那可是珍妃娘娘!这对荣宝妃您,也不失为一种拉拢的手段,对这势力的开拓、根基的延伸,是有好处的。”
冉幸果然是冉幸,她的话如此这般滴水不漏,于这一片阴霾黯淡中叫我不由自主的回转了心绪。
对,我不能被感情的因素给扰乱自己,我得把心绪放在行谋上……这才是正题!
如此,纵然这一晚上青灯孤枕,我还是一点点凝冻了思绪,坦缓的睡了去。
睡梦中似乎皇上他过来了,他知道的,知道倘使他不在我的身边我会睡不着、我会发冷我会颤抖!所以他来了,他到底还是不能放下我,他牵挂我……可是,当我满怀喜悦的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漆黑,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现实的残酷与梦寐的香软,形成的对比不是一丝半点儿。因有了那梦寐里脉脉含情的一切,此刻这现实的对比才愈发叫我不能承受、反差剧烈。
我颇为孤凄索然,强迫自己压着心绪把眸子一敛,转了个身子如是强迫着自己重新睡过去。
这一夜冷寒,一夜伤心……
次日晌午过后,我约摸着皇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清闲下来,于是便想着自己合该主动一些的。女人么,还是应该在必要的时候学会示弱,倘使一直都是男人不断的让步、主动的哄慰,这个女人就未免太娇蛮了一些!
我主动往乾元殿去寻皇上。
这一路上我的心情很是作弄,起起伏伏的,时而酸涩时而甜蜜。酸涩的是时今这样的境况,甜蜜的是不由自主间回想起与皇上之间那一幕幕温馨过往。
这么一路过去,让自己尽情陷入回忆的洪流,渐渐的终于发现,原来我与他之间那些快乐是无力掩埋的,原来倘使离开了他我未必可以成活……
渐渐的,就在这如此的不经意之间,这个男人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丈夫、不再单纯只是我的爱人、而是我的全部……
但当我赶到乾元殿后,我却开始委实后悔自己的到来!
我不该过来,委实不该来这一遭。
这乾元殿的宫人不敢拦我,但倘使我可以预先透视到这暖阁里的一片暧昧景深,那么我情愿他拦住我!
当我漫步暖阁、怀着满心欢喜的想主动与皇上溶解冰封,这隔着一道帘幕,却甫一下看到皇上正拥揽着华凝有说有笑、饮酒吃菜。
呵,都到了这个时辰,这一顿膳他们用的倒委实时间久长……
我当即整个人就愣了住,下意识想转身就往外跑!但这双腿好似沉了铅一般,我竟是一下都迈不动这步子了。
我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即便我也没有刻意声张我的存在,可还是被皇上和萧华凝感应了到。
隔帘看见华凝唇角微启,身子跟着也就要起来,似乎是想唤我一声、对我行礼的。
可这同时,皇上抬手一把将她按落!
皇上这个动作叫我这心一下就被一根硬刺给扎伤……
我是真的被中伤了,这一瞬间我恨不得这地上登时就裂开一条缝、然后我整个人埋进地底下去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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