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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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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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亮泽,我忽感心绪的愈发沉冗、莫衷一是。

    但就在这时候,皇上忽然来了。

    我的头脑已经煞是混沌,根本就没有去梳理这乱麻般的思绪,且我一旦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会很自我、很固执,便是连那帘幕缓动的声音都不曾听到。

    所以当我一抬首甫一下撞见了皇上时,这心骤地一紧!真个有若是黎明里见了鬼一般……心跳甫快,旋即下意识手抚了一把心口,适才慢慢的做了平复。

    “琳琅。”他启口唤我,嗓音有点儿沙哑。这面色半明半暗的在黎明曙光里浅浅沐染着,眼角眉梢那一份憔悴还是真切可见,可以料想到他昨晚上必定也是一宿没睡。

    我忽然就很有负罪感,这心徐徐的痛了一下。人家好好儿的帝妃之间一宿温存,却被我这夜半里不速之客的闯入而一下子打乱!皇上尚且如此,想来江娴的心情也不会比他好多少,她心里莫不是在记恨着我?

    忽然觉的昨晚上自己的行为其实是好没意思!不仅是我自个一宿难免,而是牵累着皇上、我、江娴至少三个人一宿辗转反侧心里不痛快!

    其实我为什么要这样徒徒的给自己找麻烦?为什么就要在皇上、在各宫妃之间安插遍布眼线?我想看住皇上,可我能看得住么?归根结底也只能是知晓其动向,之后无能为力的自己凭添这难受!

    果然这宫里的女人,善妒从来都是要不得的啊……

    而所谓“爱情”尔尔,这两个字在皇族贵胄间从来都是奢侈。因为太多的人都得不到,所以渐渐的,大家都把目光放的长远,只专注于前路之上那些至高的权势与弥深的财富,“爱情”便成了被鄙夷的东西,谈之只是幼稚且不屑的!

    不止是在皇上这里;在师父姜淮那里,怕也如是吧……

    一阵晨风撩拨鬓发,我陡回神,发现自己这思绪飘转的太久远了。而抬首凝眸,见皇上瞧着我的墨玉目色中有温润、爱怜、疼痛揉杂一处,幽远的如同远山的星子、如同一怀不能释然也不能填充心怀的梦。我忽然起了贪恋和眷慕,但我只是把头重新低下、侧了一侧,并未言语。

    皇上抬手圈揽住我入了怀抱。

    我由着他将我挂怀。

    这怀抱是冷的,此刻依偎,有如沐浴寒风。但有很微妙的感觉在心口荡漾,一丝丝,引人悸动。

    收心推量着这个时辰,皇上该是没去上朝直接来了我这儿。甫一下我又觉心乱,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厌恶,这心情百感交集起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此刻忽然充斥耳廓,低低的,牵着玉一般的润洁,“朕昨天晚上……不该欺骗你。”他继续。

    “呵。”我勾唇一哂,其实这笑容是无声的。心中不知感念,反倒很玩味。
91。' 卷六 '…第七十三回 夫妻本是相思鸟(2)
    对,他道歉是因为他欺骗了我,而不是因为他悖逆了与我许下的诺言、不是因他未曾告知我便召幸了甄美人江娴!

    惶然又觉的我这心绪起的好生没道理,他是皇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丈夫,难道还要他来为我这小小的宫妃守贞?为这个怪罪他,诚然是我的不对!

    但是,我就是克制不住……

    “琳琅,你听朕解释,你生气了打朕骂朕都可以,怎样都好。”他忽然有些急了,扳着我的肩膀与我直视,墨色的眼波里闪烁着璀璀的星辰,“但是你不要不理睬朕,不要这样,好不好?”声音急中带着盼求。

    我终归是做不到一直冷面,这样不合时宜。我缓缓抬起敛住的眸:“陛下,臣妾没有生气。”低低仄仄的回他,旋即翩跹了几分目色错落在一旁去,“臣妾只是倦了,所以……想要睡了。”随口道了一句,这话其实也不全是假的。

    我是真的累了,这头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一般的着重。

    他摇摇头,复又急急的开口:“琳琅,其实朕……”

    “陛下向臣妾说这些话,委实是多此一举了!”我压着他话锋打断他,声音听来好似过了山谷、徐徐曳曳撩拨着过去的一阵风,微弱的很了。

    “不,即便你不想听朕也一定要告诉你!”但皇上他一直都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无视我的抵触,偏要我这一副孱弱困顿的身子打起精神听他说话。

    我心中有些无奈,又或许是此刻这情绪本就恶劣,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随意,也不言语、不挣扎,任由他抱着我的臂弯一点点紧收,然后将他那一腔热忱的心绪尽数吐露。

    他向我解释:“昨晚上朕确实是临幸了甄美人,但那并非朕的本意……朕本是要来你这里的,朕恨不得这有限的流光里可以岁岁年年天天、时时辰辰刻刻的都与你相依相伴在一起,半点儿都不要你出离我的视线!”他的感情是上来了,越说越激动,这声音是颤抖的,甚至有点儿带起湿潮的温柔。

    我头脑昏昏然,这些话儿真真假假的全不走心。但我本想全不走心,可这么依偎挂怀、徐徐听着、缓缓嗅着他身上那一抹独有的体香、感知着自己的这副冰冷身子反倒与他冰冷的怀抱互生暖意,心弦还是随之缓拨、情念徐动。

    皇上似乎是感知到我比方才安静下来,他的情绪也比方才渐渐平复。

    “琳琅。”他继续向我解释,好言好语的把那未说完的话继续说完,“可雨露均沾,那是母后的意思……母后希望我雨露均沾,你一向都明白的!”于此又急了。

    我思绪于混沌中甫地一动,情思一恍惚,太后……

    皇上继续又道:“原本这些风月情事,朕没有必要按照她的心愿进行,只要当面不使她感到难过、敷衍她使她宽心也就是了,但朕担心的是你呐!”

    我神思又一动,心绪陡起、情念骤纷。

    “后宫诸事,母后一向极注重维系,朕的敷衍如果不落实下去她会放任不理么?”皇上的声音没控制住有些高扬,情态饱含,甫意识到后又缓了一下,声息落下去,“朕担心如果不按照母后的心意,你会受到伤害……”尾音渐暗,幽幽的,似乎牵惹着心目、氤氲出一痕叹息。

    “其实,臣妾一直都是信任皇上的。”我不失时的启口,眼睑微动。

    对皇上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在情绪激动时决计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但在他的怀心里渐渐平复后,其实他不消说,我都是可以明白的。

    此刻心里的疼痛还是不能驱驰,我痛心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一步一步何至于就要这般隐忍的活?是为了师父,还是为了这注定此生就此埋葬、逃不脱躲不掉的哀哀命运?

    我亦痛心为什么皇上他临幸的会是江娴,他召谁不好偏生要召这江娴呐!

    他该是觉的江娴与我感情深笃,故而临幸江娴能驱散我心中稍稍的疼痛。但其实这委实是男人的心思,他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特别是这深宫里的女人,越是身边所谓的姐妹,自己就越是希望可在她那里找到优越感、是决计不允许她超过自己半分半毫的!

    忽然这身子一暖,皇上紧紧的收束怀抱搂抱住我:“琳琅。”合着灼热的气息,他在我耳畔徐徐然有点儿迷离的言语,“朕向你保证,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无论是谁都不能动摇我对你的心!”

    这话吐的很坚定,后来不曾用敬语,只是用了“我”。

    他声音一迷离,忽然低低道:“想夫妻本是相思鸟,况彼此恩情似漆胶。”声音是暖的,情念是深厚的,是沉甸甸的。

    但是心里一动,煞是不应景的,我却要生生的撕碎扯破这美好,我哑哑回他:“夫妻本是同林鸟,大祸临头各自逃!”

    “琳琅!”他还是听清楚了,急却微恼的喝我。

    我抬手顺势抚上他的胸腔,将头靠过去:“臣妾逗您的,我的陛下……”这反应是极机变的。

    但此刻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温存的语息对皇上、也对我做了最好的慰藉。两个相互倚靠的身子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似乎要倾力把自己揉搓进对方的身体里,瘫软涣散、做了漆浇……

    我感动,比起师父,我觉的身边这个男人是那么的真实、是那么的美好迫近有若归乡……归乡?呵,何处是归乡!

    只是和皇上在这不知不觉的一年多流光里,我们在一起有着那么多缘份,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么多的美好……就在这一刻,很奇怪的,是最直白不知扯谎的身体牵着引着我渐渐有幻似真切的醒悟,这一刻,我觉的自己爱上了皇上。

    那是早已下定、却一直都不能够真实奉行的决心,这决心在此时此刻神志即将彻底迷离前如此的光鲜的再次浮出水面,它告诉我:往后要为自己活,要敞开心扉,对该付诸全部真情的人倾心一爱……

    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罗带同心结未成,鹊桥长恨无归路。
92。' 卷六 '…第七十四回 心思一松遭算计
    实甚难得的,那漱庆贞韵的闵才人张彩儿今儿居然来拜见我,还带着自己制作的点心要我尝尝。

    其态度之恭谦,姿态之亲昵,并不像是与我一向疏离甚至不睦,倒俨然是如幼妹对于长姐般的敬重与熟稔了!

    这可当真是一桩奇事,不过对于她的“转变”,我并不感到奇怪,横竖都是摘了一副假面具换上另外一副假面具罢了,又能假到哪里去、真到哪里去?

    这张彩儿素与公孙薇交好,不过这位僖昭仪时今可老老实实儿的在冷宫里头呆着,推想张彩儿的心境,她常日里没少仗着僖昭仪昔时的威势而跋扈行事,眼下她一失了这靠山,必定是惶惶然难于自处的,这便上赶着来投奔我了!

    呵,这宫里头素来就没有永远的相好亦或者敌对,捧高踩低素来是人之常情,这也是十分难免的事情。

    我并未对这张彩儿过分的抵触,当日公孙薇一倒,我也没有真心想要收拾过这闵才人,毕竟对付这么个半点儿威胁没有的小鱼小虾还得耗费我的时间,若非有顺手的机变,其实是不值当的。

    但她眼下既然主动来我这儿走一遭,向我示好,我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她不亲睦不苛责也就是了。

    “荣妃娘娘觉的这点心可对胃口?”张彩儿见我浅浅用了一口,忙翩跹了眸色带着一脸的期许,浅笑徐徐的问我。

    我的心思、她的心思其实也都不在点心上,不过是个说话的由头罢了:“果然清淡,倒不是宫里头常见的口味。”我颔首道。

    她勾唇展颜笑开:“这是妾身亲手做的,娘娘若是喜欢,妾身便常常儿做了给娘娘您送来!”她噙笑侧首,“妾身昨个用了口点心,顿时被那股子甜腻给逼的喉咙不适……便推想着荣妃娘娘只怕也是不喜欢的。这宫里头的点心样式虽精巧、做工用料虽具足,但吃惯了到底少了新奇,且口味往往偏浓了些,自然是需要自个家常的口味来搭配着才好呢!”

    她说话时面目神色很欢喜,这话说的却委实是亲昵了,很不符合她与我之间本不迫近的关系。

    我莞尔笑笑:“闵才人还当真是有心了。”

    她蹙眉道:“那是自然,妾身对荣妃娘娘您,可是无时或忘的想着、念着呢!”

    我很不屑她这话儿,只怕她自个心里也不屑。但不好对她过分冷漠,毕竟人家此遭没有得罪我、且是向我示好的。便把眼睑垂了一垂,唇兮徐笑,没有言语,径自拈起手边一盏香茗徐徐品啜。

    “荣妃娘娘的发式梳的实在精巧!”张彩儿又道。

    “不过是一尘不变的灵蛇髻罢了。”我将茶盏重置于几,淡淡然笑一笑道,“只是本宫自个儿过分的偏爱,在旁人眼里恐怕觉的上不了台面吧!”

    “怎么会?”张彩儿很快便机灵的回话儿,“娘娘当真是太自谦了呢!”

    我噙笑不语。

    她又启口道:“妾身这里倒是会一种发式,在宫中尚未见过,私心推想着若是为娘娘您梳理,一定更可使您的月貌花容锦上添花儿呢!”声波泠泠。

    听着她这话儿,我忽然很不习惯。这话里恭维的意味流露的太昭著,这般的巴结会叫人因觉的谄媚而心里抵触,实在很不巧妙。

    但我再不开口说话便很不合时宜,便抬眸温声闲闲道:“哦,那是什么样的发式呢?”其实我并不很关心。

    张彩儿见我答话,眸光一闪、面露一喜:“言语实难形容的出,若是娘娘不嫌弃,便叫妾身为娘娘梳理了看可好呐?”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她如此说了,我也就不妨依照她说的来打发打发时间。没怎么思量,我便颔首应下。

    于是这张彩儿携着我入了内室的菱花镜前坐下。泛黄的镜面里映出我与她两个人,见张彩儿依稀凝眸、徐徐柔声道:“娘娘您生就了这般的好面貌,便是满园桃花灼灼其华、一晌竞欢也是不能相争的……如此,这便也怪不得荣妃娘娘您会终擅君上之宠了!”

    这么听着又叫我心里很不舒服,自这镜面里观察她的神色、配着这样一道声色,她这话似乎是在对我说的,但更像是在隐隐然间自言自语。

    不过我的思量很快被打断,一眼不见,这闵才人重便恢复了巧笑盈人的恭谦模样,接过春分递来的青牙梳,开始梳理我这一头如瀑的青丝。

    她这双手在我看来没有宫人的巧,这梳头倒像是闺阁小姐之间相互的游戏之作,不过她梳理的倒很认真,中途的时候转目吩咐她的宫人递过一个小瓶子,揭开瓶口便是一阵冲人的香气。

    这香气很奇怪,似乎是花香,但明显只是花香掺杂其中、而不是纯粹的花香。

    她把瓶身倾下,道出里边儿的晶亮液体摸匀于木梳上,即而为我梳理青丝发。

    我好奇,随口问她:“这是什么?”

    她闻言一笑牵唇:“是百花蜜,最是滋养头发、添其光泽呢!”

    我这身子坐的有些乏了,便没接话,向后靠了靠,阖了眸子任由她摆弄。

    又这么闭目养神了小一阵子,听得她含笑一声:“好了!”

    我便睁开眼睛,窥着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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