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着瞧着等着皇上裁决,这般物证确凿的事情,纵皇上对我的冤屈是心知肚明的,又怎好公然的护住我?
我只得把这出大戏配合着那不知名的幕后之人继续唱下去,把这场给圆了!我心思沉淀,对着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既然如此,那妾身无话可说。”语尽时垂了一下眼睑,跟着把身子对他伏下。
“上官琳琅!”他又唤我,他一唤我的名字就一定是动了气的。抬眸时瞧见他额头上有青筋根根的暴起来,面上的颤抖并未比方才好过多少,他强压着声音里的颤动启口继续,“不要以为有敬国公给你撑腰朕就动不得你!”这句话是发着狠的,语尽时甫一下压下来。
我未置可否,但听他提及了这“敬国公”三个字,心里还是泛了苦楚……敬国公撑腰?呵!
对,人人都道我是敬国公的女儿,出身荣耀、体面无比。若我此次身遭劫难陷入凄苦无助的囹圄,姜淮也一定会管顾我的。但姜淮的出心是什么,我从来没法真正的知道,我总是自欺欺人的希望我在他心中,尚有着那么一些分量,一些与利用无关的温情。
但不知怎么,当入宫之后我贴切感知着皇上对我的好、对我的爱护与包容,我却突然发现,似乎眼前这个小恶魔,比起姜淮反倒要真实一些!
兴许这也是为何会我屡屡为皇上吃醋,越来越善妒的本质原因吧!因为他对我很好,很真;这种感觉很好,我便下意识的想去抓住,想实实在在的、牢牢的抓住……
“来人!”思绪动荡中忽听得皇上厉声一命。
我凝眸,见那侍从得了皇上的命,已将身子让了一让,旋即有内侍行了步子至皇上面前做礼。
心中一动,我感知到了一个必然的结局,又兴许这并不是结局,而是一个属于我的必然历经。
果然,皇上额头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甚至贯连到了太阳穴。他的声音已经不复方才的颤抖,但发着咬牙切齿的狠,似乎若不这样他便无法再强撑这气场:“把旒昭媛押入冷宫,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行处置!”这是必然的命令,语尽后他甫一转身留了一道背影给众人,旋即破着空的一拂袖。
我心跳猛地一快!但旋即平复了下来,我知道这是一个稳妥的缓兵之计。
将身如蝶的落下去,我含笑徐徐的对他那背影叩了叩首:“妾身,谢皇上!”
那落身垂首的一瞬,有华光化了萤火扑入我的眸中。猝不及防的一下,这萤火化为了两道幻似泪痕的东西氤氲出了我的眸子,我可以感知到一脉微微的热度,同时又灼灼的,应该很是晶耀。
……
57。' 卷四 '…第四十六回 身入冷宫遇姜淮(2)
终于还是到了这荒烟蔓草、冷境覆苔的凄凄惶惶的冷宫,呵!
至此时我忽然想起昔日秀女宫嬷嬷那句话,“麻雀一朝变凤凰自然煞是风光,但这等缘份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即便当真遇到了,也需知道,若是那凤凰一朝跌下枝头掉了毛成了山鸡,才是最可悲惨的!”时今眼下我沦落到此等处境,由不得我忽就有些一语成谶的哀凉感!
但欣慰的是,这权且的跻身之处只是简陋、冷寒了些,四处瞧瞧倒也整洁干净。
兴许是自入宫以来便历经了太多虚妄,此刻身处窘地,我反倒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安心感!借着这一段天降而来的际遇,我刚好可以静下心叫自己沉淀下来,认真的整理一下散漫的思绪,对自己整个人有一个大体的、重新的定位。
但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算是一个惊喜吧,在这冷宫里,我见到了打点关系匆忙赶来看我的师父!
远远儿的就嗅到了他那股藏也藏不住的薄荷体香,这香气我很是熟悉,所以尚未转身我就知道是他来了,心中一动,唤了声:“师父。”
即而转身,撞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张久违了的亲昵容颜。姜淮依旧是天人之姿,是无以匹敌的俊美,但这阵子比入宫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明显消瘦了。我心里一动,怎么都想不到再次的见面居然是在这般的困窘之地,忽地心中苦涩、喉咙哽咽。
“丫头。”姜淮唤我,迈步将身子又凑近我,侧首微微,“你怎么知道是我过来了呢?”
“呵。”我垂首叹口气,“你身上的那股异香,难道还不能够‘先声夺人’么?”于此我侧了侧首,且言且回忆着,“早先我在姜府里时便说过的,师父想来这一辈子注定只能行磊落的事情。哝,若是去做些梁上君子、打家劫舍的勾当,就算藏的再好,这香气又岂能藏住?到时非得一下就被人发现了不可!”
姜淮亦笑,但他拢了剑眉、笑容苦涩:“当时我也对你说过,阴暗的事情未必要自己直接出马,也可以隐在幕后运筹帷幄。表面上看起来的光明磊落,往往才是最浮虚的心机假象。”
言于此,他目光一动。
我心念也一动,颔首沉目。我知道,他这话里的意味是别样了,这是一语双关的话,表面听来是在回忆,其实是在暗有所指。
是啊!他姜淮当真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他要我入宫为妃、争宠夺权,不就是躲在幕后运筹帷幄铺陈大棋么?
这氛围忽而觉的有些沉闷了,甚至是窘迫的。
我不忍把时局就这么僵持,转念自己这盈薄之身、苦闷之境,心中顿涌了无限酸楚,徐徐呢喃:“琳琅没用,没能很好的背负起师父的期望,居然使自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呵。”语尽勾了一抹讪笑在口唇里,这姿态有些颓废。
但敛眸时,余光瞥见姜淮摇头。
我的师父这个人他一向是心有忖度的,他对我道:“你做的很好,乖。”于此时抬手抚摸我柔软的额发,温柔的引我抬眸,“你放心,师父不会看着你就这么身陷囹圄。”他辰目一定,这目光却不是看向我的,而是放空的,似在呼应他心里的某些笃定。他一字一句,“师父……会救你出去的。”
58。' 卷四 '…第四十七回 花开两朵品不同
这语气并不重,但是念力自成、诺言自成。
我信了,我当然信了,我如何会不信他?
此时的师父当真很温柔,姜淮温柔起来委实是个很可爱的人,他不需要说任何情话,只要就那么立在那里对你笑一笑、亦或者就堪堪的顾你一眼,便登然的,那么深刻就可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欢喜顺着脉络氤氲遍及……飞速的流窜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但他的转变也是极快,这温柔的到来往往伴随着不可说的阴霾。故而他总使我害怕,叫我惶惶不安,叫我幼来便知何为人世之无常。但念无常、切勿放逸,委实是对的!
姜淮啊姜淮……
至少对我,他是一味毒,无可避免、无药可解。
我就看着师父,见他目光依然涣散,似是陷入到了自己的憧憬里。
这神色叫我不安,我心生了恍惚,情念一紧,才想唤他,但他这时已突然又开口。
“你会成为康顺帝此生最爱的女人。”他看向我,目光重新流露出光芒,颔首一定,“甚至会成为他的皇后……”
我心愈发一个忐忑湍急的跳动!
师父的神情方才只是叫我不安,现在却突然让我害怕!这么瞧着眼前的他,他又刚好立在一抹半明半暗的微微的光影之中,整个人本就邪佞的表情变得愈发耍拖癖皇裁垂苹笞∫谎丝趟辉傥氯螅悄敲吹墓钜觳幌椋钦趴∶牢奁ケ舅铺烊说拿婵状耸贝丝叹雇鹑缧蘼蓿�
这猛地一个念及,叫我这心猛地一跃!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腿肚子发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入宫。”同时心念沉淀,声息清漠的过分,可面上的神色还是没禁住起了一痕动容。我颔了一下首,侧眸继续,“要我得到皇上的爱,甚至要我成为皇后?”
姜淮在我开言发问的时候甫一下回神:“丫头。”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如素的温和,说话间向我走近一步,“你不需要懂得这些。”抬手抚摸我头顶的额发,一如我幼时一样。
但此刻他的动作没能唤起我心里合该的亲昵,相反却叫我起了不适。条件反射一般,我猛地躲开,那些积蓄在心底深处一直以来隐而不发的感情,终于在此身陷囹圄、困苦不堪且柔弱不堪的时刻一瞬爆发了出来:“姜淮,你到底有没有心呐!”我微敛双眸,蓦地侧首,歇斯底里的同时秀眉便也蹙了起来,“你可知道……”就于此,这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却突然发现不能成言,我陡然缄默。
有些话儿是注定只能留在心里、不得光明正大的道出来的。这么瞧着他,眸中哀伤无以自持。我想说,我在心里一字一句徐徐呢喃:“姜淮,你可知道,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啊……”
但到底还是一片岑寂,只得拢了眉目缄默徐徐。
隔过这一帘微光,姜淮定定的看着我,这目光盯得我周身开始不自在,觉的那温温的血液开始一点点的冷却下来。
他突然间迸发出的气场叫我害怕,叫我瑟瑟发抖、不能有一个自持。
这时姜淮突然勾唇冷笑,这落在我身上的一缕目光由深邃渐变成睥睨。他不再说话,就这么双手负后、一个猛子便转了身!忽然那喉咙里爆发出一阵不加抑制的朗笑声,似乎碰到了某件极易惹他发笑、很是好笑的事情。他就这样哈哈大笑着走出去,一路靴步阔阔、走的决绝,便是转过回廊的那最后一瞬间,亦不曾再将身子稍作回转、哪怕略略的再多顾我一眼。
不知道他这笑意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是因他感知到了我的心意,知我爱他却觉好笑?还是因我问他有没有心,他觉的幼稚而不屑哂笑?他这样且笑且向外行步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究竟会不会是笑出了泪、笑断了肠?
我不能知道,我也没有办法知道。姜淮是我的师父,他犹如天幕璀璨闪烁的星星,叫我只有悄悄仰望的份儿,美好的耀瞎了人的眼睛……但我不能触及到,我无力触及。
似乎那原本明灭的光线在师父走后,连那微弱的一半亮色都也幻灭,师父的离开不仅带走了唯一的生机、也带走了所有的明亮。
我看不到自己眸中的火光是否徐徐的黯淡,但我这身子却突忽就没了力气,这力气如抽丝剥茧一般徐徐的剥离着我的肉体。
不知不觉的,我这身子一下下的向下滑去,待我稍一回神时,这人儿便已经瘫坐在了地上。下意识抬了双臂抱住这渐趋冰冷的身,瑟瑟发抖、心神俱疲……。
我又冷又饿,加上心情因姜淮的原因而受了波动,就这样抱着双臂、蜷曲着身子,不知不觉便昏昏的睡去。
我跌入一大片迷惘的昏黑,这是梦里的梦魇世界。境由心生,我的心力实在交瘁,我整个人那样的无力那样的神绪纠葛,故而就连这梦里都是浑浑噩噩、无尽的恐怖!
恐怖的感觉来自四面八方,但又始终不能探寻的明白,不能知道那发源处究竟在哪里。
依稀梦到有看不见的野兽正在我身后奔走狂追,一片黑暗里我根本就没法看清脚下的路,就这么没个规划的于黑暗里胡闯瞎走!巨大的恐惧侵蚀身心,终于还是尖叫着醒过来,却是一片温软惬意,很快我发觉自己正被人拥抱在怀里。
我心里一动,心道姜淮果然不是一个彻底冷血的人,他的心里还是有着一个我的,他到底没有把我丢下,到底还是回转了身子来寻我了不是么?
心念甫至,我忽而不胜喜悦,勾动嘴唇徐徐的想唤“师父”,但兴许是沉睡时着了寒气、又或许是并未真正逃脱梦魇,我喉咙嘶哑、喊不出来。
免不得一阵着恼!
但就这时,我忽然发现不对,因为我并未闻到姜淮身上那特有的薄荷体香!那么……
心念一掣,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我如是熟悉的脸,却不是姜淮,是皇上……
皇上眉梢眼角的神色很不好看,满月般的脸盘此刻显得那样憔悴,而那双彼时善睐、摄魄勾魂的桃花目却仿佛噙着哀伤与疼惜。
他见我醒来,唇角似乎微微上挑了一下,即而颤动眼睑,但是没有说话。
我瞧着他时,因他不是师父而没禁住一阵失落。但看着这张损了英姿的脸,又蓦地心里一动。
他是为我而憔悴么?
我启口,说话时才察觉出自己此时的脆弱:“陛下是来看妾身笑话的?”语尽转眸,只此一句简单陈词,都似要耗费我极多的气力,语尽时一阵粗重喘息。
“呵!”大抵我此刻这神情十分脆弱吧!皇上看着我忽然轻叹一声,即而他面上的表情似笑又非,成了哭笑不得。他好似又生气又心疼,斟酌许久终于拿捏着开口,“你这个女人为什么嘴上功夫总也这么厉害!”是不加停顿的一句话,语尽一敛睫,“朕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嗯?”那两道好看的眉峰又聚拢起来,做了冥思不得解之状,似乎很无奈。
我心中情绪攒动,这心绪也散乱的成了乱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有服侍的宫人端了药碗进来,大抵是些补气补血、压惊去火的药膳吧!皇上从她手里接过这玲珑碗,退了这宫人,即而持着小勺舀起一勺凑于唇畔吹凉,转而喂到我的嘴边。
我似乎是在跟他怄着一口莫名气,把头扭向一旁,心弦却一紧。
皇上那持着小勺的手就在半空里僵住,须臾后缓缓的收回去:“唉!”他叹息一声,并不强迫我直面他,启口温声,径自徐徐的解释,“朕知道你是无辜的,朕也知道你当日是为朕着想,故而不惜触怒龙颜也要拂逆朕的旨意、把自己作践进了这冷宫来……你的心意朕都明白。朕,很感动。”他尾音一轻,带出三分幽意。
我忽觉欣慰,徐徐的转过首去。
他抬目声音清朗了些:“朕正是因为想要保护你,才顺水推舟按着你当日的心意,将你暂时安置在冷宫。”一停他忙又解释,“因为只有这个地方,那些人想害你都没有办法,她们进不来不是?”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