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姨娘终于怀上了将家骨肉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便已传入将家各人耳中。自从二少爷将柏笙出世之后,将家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传来添丁之喜了。
于是,在将老夫人的带领下,将夫人,以及各位姨娘们,纷纷前来道贺。曾经因为嫉妒八姨娘深得宠爱,而被众人故意疏离,以致于格外冷清的院子,如今可谓是人声鼎沸,喜庆喧腾。一时间,将家上下大有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之势。
被老夫人责备而委屈的神情早已从八姨娘的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初为人母的兴奋和幸福。
将老爷每天都会前来八姨娘的院子探视,对每日陪护在八姨娘身边的七姨娘却仿佛视而不见。
将老爷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日渐丰腴的身子,他内心充满着期待。这个女人就要为自己产下后代了,这可是爱的结晶啊。
每次将老爷看见八姨娘多站了一小会时间便会轻柔地叮嘱她坐下歇息,生怕她累着了。而八姨娘只是温婉地摇摇头,告诉将老爷说,大夫曾经嘱咐过要适当运动,这样对胎儿,对自己都有好处。
将老爷讪讪地摸摸头,然后保证自己下次不会再说这么傻的话提这么傻的要求。只是,下一次,当他看着八姨娘一只手扶撑着腰,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隆起的肚皮慢慢走动的时候,还是会要她停下来歇息。
这些情景,在将老爷和八姨娘的眼里自然是浓情蜜意,可是他们却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其他的姨娘们每次看到将老爷对八姨娘的呵护是如此无微不至,内心便会有如针刺般疼痛。
但是,八姨娘的身子太虚弱了,尽管在七姨娘的帮助下,通过调理能够顺利怀上孩儿,但是,她本身的底子太差。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把身子完全调理好,岂是短短几个月便可完成的?
更何况,如今八姨娘有了身孕,一个人吃,还要供两个人汲取营养。有身孕的女人本就容易疲倦,而八姨娘更是害喜害得厉害,一点油荤都见不得。没有了营养的供给和保证,八姨娘如何能够支撑得起那沉重的身子?
每日里,八姨娘都觉得倦怠不堪,将老爷抽空来看她的时候,她都是强打起精神来的。将老夫人有叫大夫来看过,大夫只是说,八姨娘身子骨太弱,现在胎像不稳。需要多活动,多吃东西来补充。
于是,将老夫人毫不吝啬地给八姨娘端来了上好的补品,奈何八姨娘一见这些东西便呕吐不止,根本就吃不下。若说出去活动活动,那身子骨连走出自己的院子,还没到门口,便腿脚发软了。
七姨娘看到八姨娘这种情况,心中也是十分为她着急。
一方面,七姨娘每日都细心照料八姨娘的饮食,除了将老夫人送过来的补品,其余人送来的都被她偷偷倒掉了。她是担心将家有些气量狭小,心怀妒忌的人,会趁此机会谋害八姨娘。到时候若是八姨娘的孩子没了,她们只消说,是因为她的身子骨太弱,福薄命浅,与这孩子无缘。
另一方面,七姨娘凭着自己对药草的了解,积极研究各类医书,希望能从一些古方偏方中找到一些保胎的法子。
“妹妹,你这身子骨让我很是担忧。看看你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都已经怀了五月有余了,胎像依旧不稳,这是很危险的。”七姨娘恐怕是众姨娘中唯一一个发自内心关心八姨娘身体的人了。
“姐姐,我也知道我这身子不争气。”八姨娘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夜夜在梦中,我都担忧自己无法顺利产下这个孩子。午夜梦回之时,都泣不成声。”
“妹妹千万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若一直心情郁闷,对你和孩子更加不利。姐姐最近也在为你寻找良方,帮你调理身子,希望你能够顺顺利利地产下孩子。”七姨娘言辞恳切地宽慰着八姨娘。
八姨娘能从七姨娘的眼神里看出来,她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在这种家庭里,能有一人如此真心诚意地关心自己,帮助自己,八姨娘深表感激。
这段时间,将老爷由于要拓展香料生意,不得不亲自前往西域与那些香料商人洽谈,争取能够从他们手上按照最低的价格拿到货。前去西域需要很长时间,将老爷命人挑选了最好的马匹,据说也是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来回。
将老爷临行之前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在八姨娘的房内陪了她整整一宿。说等他回来,便可见到他们的孩儿,他一定会给他们的孩子带来这世上最美的珍宝。
然而,将老爷离开不久之后,八姨娘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每天都会出现晕厥的现象,大夫往来将家,却也找不出原因,仍然只是那句话,“八姨娘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需要好好调理。”
这样的话说的次数多了,任谁都能听出来,八姨娘恐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连将老夫人也失去了耐性,虽仍旧每日里叫人送去补品,但却并不再像以往那样,对这个孩子的出生十分期待。
其他姨娘们在将老爷离开之后,态度大大转变。将老爷不在,她们又何必演戏呢?
众人前后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这让八姨娘的心情十分低落。好在,每天有七姨娘在她身旁陪护,宽慰,这让她那颗快要跌入冰窖的心,稍微感到了一丝丝的温暖。
为了让八姨娘能够尽早调理好身体,七姨娘更加急切地寻找秘方。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七姨娘的苦心钻研,终于让她在一本孤本医书中寻找到了可以增强体质,让人顺利诞下孩子的秘方。
不多久,七姨娘拿了那张秘方来找八姨娘,与她商量是否要按照秘方上所写的那样,去寻来药材,为她调理。
“妹妹,老实说,姐姐心里也是没底的。这医书里的秘方,一来没有过前人的印证,不知道是真是假,二来即便这秘方是真的,姐姐也不能确定能借此调理好你的身子。说到底,姐姐怕这是有风险的。”七姨娘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从最开始找到这个秘方的兴奋激动,到后来怀疑这个秘方是否真实的忐忑,到最后抱有一丝希望又自我否定的纠结。七姨娘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八姨娘,让她来做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1章
“姐姐,如今我这身体的情况,说句丧气话,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家中为我请来了那么多大夫,大家都觉得我没有希望生下这个孩子,你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八姨娘的声音是说不出的凄楚,原本以为,怀上了她与将老爷的骨肉,终于熬到头了,可以迎来自己想要的幸福了。哪里知道,乐极生悲,大约,也是她命薄。
“你的处境,我也知道。只是,这件事情着实太过于冒险,我不希望看到你……”七姨娘说着哽咽起来。同是可怜的人儿,说到这里,七姨娘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不觉悲从中来。
“姐姐,不要再犹豫了。你既找到了这药方,那么我便相信你。不要浪费了这难得寻来的古方才是。”八姨娘下定了决心,不管七姨娘怎么解释,如何陈述这个举动的危害性,八姨娘都不为所动。
正如八姨娘自己说的,反正自己都已经这样了,倒还不如搏一把,或许还有生的机会。其实,若是其他人力荐她用这样激进冒险的方式,八姨娘说不定还会犹豫不定。然而,这是一直都在照顾着她,确实对她是真诚付出的七姨娘,她相信七姨娘并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她才会如此坚定。
两人又在房内争执了好半天,见着八姨娘那憔悴的神情,七姨娘咬了咬牙,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
做了决定之后,七姨娘便开始着手准备药材的调配。药方上所记载的,并不是多么难得寻的药材,以将家香料生意的基底来说,要找到这些并不难。
每一剂药材都准备好之后,七姨娘又亲自为八姨娘熬药。而这一切,也都必须在暗中进行。
毕竟七姨娘并不是经验丰富的大夫,若被其他人知道,七姨娘擅作主张为八姨娘开药方、煎药的话,其他人必会觉得她是在预谋伤害八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儿——虽然大家都已经把八姨娘并不可能生下这个孩子当做了事实。
到时候,帮八姨娘调理不成,反而会让七姨娘自己也陷入一片责难之中。
刚开始的两副药下去,八姨娘的身子有明显的好转,精神也比以前要好很多,将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补品,八姨娘还能勉强吃下去,并不像之前那样一吃就吐。
眼见这个方子起作用了,七姨娘和八姨娘不禁感到十分开心,没想到无奈做出的选择竟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七姨娘暗自松了口气,这可是一次豪赌啊,赌注是八姨娘的幸福,甚至是八姨娘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命,好在这次幸运之神站在了自己这边。七姨娘在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她许诺要是八姨娘要是能平安顺利地产下腹中的孩子,她日后便会每日吃斋念佛以最大的诚意来铭谢上苍的眷顾。
可是好景不长,接下来汤药的效果开始逐渐减弱,八姨娘每次喝完汤药后便茶饭不思,精神比之前更萎靡了。面对这种状况,七姨娘也慌了手脚失了方寸,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姐姐,为何这汤药会没有效果了?”八姨娘的声音是如此虚弱,也是如此惶惑。
任谁也无法坦然接受这样一种转变,从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然后又莫名其妙的从这希望中跌入更深的绝望,这种心理落差折磨着八姨娘,也折磨着七姨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七姨娘回道。只是她的眼眸仿佛失去了焦点,眼前的世界一片茫然,以致于她的声音都透露着深深的迷惑。
突然,七姨娘一把抓住八姨娘的手,魔怔了似的低声道:“剂量,一定是剂量太少,如果加大剂量,药效就会变强,而你就能……”七姨娘说到这里,眼神里迸发出一道精光,仿佛突然打开了一道窍门。
八姨娘的眼神也是一亮,如果真的像七姨娘猜测的那般,那么自己还是有希望生下这个孩子的。
没有狂喜,反倒是满怀的忐忑。七姨娘和八姨娘不敢再次面对这种从极喜到极悲的感情转折。当七姨娘端着加大了剂量的汤药递到八姨娘面前时,她能从八姨娘的眼神里读到一种放手一搏的悲壮,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们都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猜测属实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如果不正确,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看着浓浓的汤药被八姨娘喝下,七姨娘的心却越悬越高,她知道自己在期望着什么。
时间慢慢的流逝,八姨娘在喝下汤药不久后便睡了过去。这和第一次服用这个药方的汤药时的表现是一样的。
看来这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起码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待八姨娘醒来看她是否需要进食,如果八姨娘想要吃东西,那就证明加大剂量是可行的。
七姨娘坐在八姨娘的床沿,看着八姨娘难得睡得如此安稳的表情,不由再次悲叹着命运对自己和对八姨娘的不公。
半晌,八姨娘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却看见陷入沉思的七姨娘。
“姐姐……姐姐……。”八姨娘开口打断了七姨娘的沉思。也许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睡眠补充了体力,八姨娘的声音比之前显得多了几分力道。
“妹妹,你醒了。”七姨娘从自己的沉思中清醒过来,“妹妹,你感觉怎么样?比之前好些了吗?”七姨娘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希冀的神色。
“谢谢姐姐的关心,我感觉好很多了,就像……就像第一次喝这汤药时一样的感觉,我现在觉得又有些饿了呢。”七姨娘一边表达对七姨娘的谢意,一边描述着此刻的感受。
七姨娘喜极而泣,她的猜测总算没错。这样,不但能让八姨娘的身子调理过来,而且还能保住胎儿,让她能顺利的产子。
“我这就去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在床上再躺会,我马上就回来。”七姨娘擦去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道。
“有劳姐姐了。”八姨娘有些不好意思,醒过来就想吃东西,这让她觉得自己太过失礼了。
就这样,每当汤药失去效用的时候,七姨娘便会增加用药的剂量。而就在这样的循环中,八姨娘的身子不再像之前那般孱弱,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
在将老爷回来的当天,八姨娘临盆的日子也到了。原来,将老爷一心挂念着八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加快处理了生意上的事情,同时派人提前赶回来通知家里确切的归期。
“姐姐,我好紧张。”八姨娘躺在床上,用力的抓紧七姨娘的手臂。“你说会生一个男孩还是女孩?老爷会喜欢女孩吗?”
“傻瓜,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你母子二人平安,老爷都会喜欢。”七姨娘疼惜的擦去八姨娘因为阵痛而不断冒出的汗水,然后俯下身,将嘴巴贴近八姨娘的耳朵,“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爷已经派人传话回来,说他今天就能到家,估计产婆来了之后老爷也就到家了。”
听到将老爷就快要进家门的消息,八姨娘的眼神不由一亮,随之而来的阵痛却让她痛得哀叫连连,而产婆也在这时进入了房间准备接生。
将家众人在听到将老爷即将回来的消息后,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都再次不约而同地来到八姨娘的小院。听到八姨娘的惨呼声,众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良久,八姨娘在一声高亢的惨呼声之后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产婆发出的比八姨娘还要高亢的惊呼,甚至还夹带着深深的恐惧。而此时,将老爷的一只脚也刚好迈进了小院的大门。
“怎么了?为何如此惊呼?”将老爷顾不上迎过来的众人,产婆的这声惊呼着实让他悬着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了。
将老爷的声音把众人的目光再次牵引到八姨娘的房门口,隔着紧闭的木门传过来的惊呼声实在是太过诡异。
将老爷穿过众人来到房间门口,正打算用手去推开木门,却听到“吱嘎”的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产婆一脸慌张地从房内冲出来,差点就撞在将老爷的怀里。
将老爷眼疾手快地一把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