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出言安慰着将老爷要保重身体,希望将老爷这次不要再因为白氏而迁怒自己。
其实将老爷以前是极喜欢这个八姨娘的,因为八姨娘的模样和性子都有几分像二姨娘。当年,将老爷第一次见到八姨娘的时候,就将她误认成了二姨娘,远远地跟随着她回了家,还曾因此一度被认为是登徒子。
那时,二姨娘刚去世不到一年,将老爷仍旧沉浸在失去她的悲痛之中,所以见到八姨娘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那就是他的月儿。
当后来终于弄清楚了,八姨娘只是和二姨娘长相上有些相似的时候,将老爷想都没想,便当场向她的爹娘提亲。
八姨娘的爹娘是见钱眼开的势利之人,瞧见将老爷家中有钱有田,便喜笑颜开地立刻同意了这门亲事。反正,他们家的子女多,嫁出去一个,也省了一人的饭食开支,甚至还能从中捞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然而,八姨娘却并不同意。从将老爷误认为自己是二姨娘的那种狂热来看,她十分清楚,将老爷对二姨娘的感情至深。她不希望所嫁之人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个女子,只因跟那个女子有几分相像,才要娶她。
八姨娘虽出身小户人家,但她也有自己的尊严,也有妙龄女子的幻想。她所要的家,并不一定大富大贵,但是,对方一定是要爱她的,将她视为生命中的珍宝,没有人愿意做替代品。
于是,八姨娘不顾家人的责骂,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将老爷的提亲。
可正是这样的举动,让将老爷对八姨娘更加上心了。将老爷认为,八姨娘不仅模样长得像二姨娘,脾性更是与二姨娘十分相似。骄傲,有主见,会为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
所以,将老爷并不恼怒八姨娘拒绝了提亲。打那以后,将老爷每天都会到八姨娘家去拜访,自然每次去都不会空手。这可把八姨娘的爹娘给高兴坏了,就连八姨娘的兄弟姐妹们也都被将老爷的这些礼物给收买了。
将老爷玉树临风,家中条件不错,人又这么大方,对八姨娘又舍得花心思。大伙儿都劝八姨娘不要错过了这一桩姻缘。
即便如此,八姨娘依然毫不动心。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劝她接纳将老爷,不要错过了一个条件这么好的人,可越是这样,八姨娘就越不安心。因为,她害怕将老爷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然而,任何一段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酝酿。特别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少不更事的八姨娘由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觉得将老爷看起来也不那么讨厌,再到若是将老爷一日不来,她就会胡思乱想,她心思开始萌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八姨娘终于卸下心中的防备,接纳了将老爷,源于那一次与兄弟姐妹们去山野中玩耍。最老套的故事,往往最能滋生出感情来。八姨娘一路采摘罕见的美丽花朵,却与众兄弟姐妹走散了。夜幕降临,她迷失了方向。听到山中野兽的吼叫声,正恐惧害怕之时,听到了将老爷焦急的喊着自己的声音。
惊慌失措中的八姨娘一个箭步跑到将老爷身前,一头扎进他的怀抱中,嘤嘤地哭了起来。那时候八姨娘觉得将老爷的怀抱真温暖,真有安全感,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想要拥有这个怀抱。不管这个怀抱曾经拥抱过多少女子,也不管这个怀抱的温暖是否能够持久。她就是渴望着这个怀抱。
成亲之后,将老爷也是十分宠爱八姨娘的。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连将老爷自己都觉得,他会从此把对二姨娘的爱悉数都放在八姨娘身上。
只是,世事难料……
此刻,白氏在八姨娘逝去的生命之前,如此愚蠢的行径,让将老爷十分气愤,即便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八姨娘也都是他曾经宠爱过的女人,他怎能允许白氏在这里胡来?
将老爷对三姨娘的劝说不管不顾,铁青着脸走向白氏。
白氏躲在一旁,看着将老爷那阴沉的脸色,不由得瑟瑟发抖。她嫁入将家这么久了,还从来没看到将老爷的脸色如此难看过。白氏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倒大霉了。
将老爷扬起手,向白氏的脸上甩了一巴掌。这响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白氏那双惊恐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将老爷,将老爷从来不会动手打人的,没想到这一巴掌是挥向了自己,而且是这么的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将老爷扇了这一巴掌,白氏不仅脸上如火烧一般的疼,这心里更是觉得羞愧不已。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再抽泣,谁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三姨娘震惊之余,更是觉得面上无光。白氏从来都不会给她挣些脸面回来,这也罢了,经历过几次事情之后三姨娘也不再奢望这件事。然而,近段时间来,白氏变本加厉地做出一些愚蠢之极的事情,害得她也受牵连。
若不是将老爷在这里,三姨娘也恨不得上前去,再给白氏补几巴掌。
将老爷打完那一巴掌,右手指着白氏,那颤抖的手指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良久,将老爷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那眼神中所折射出的愤怒和责备,让白氏胆战心惊。
最后,将老爷拂袖而去。留下一屋子心思迥异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将夫人第一个紧随着将老爷离开,她已将所有事情安排给了管家去做,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离开之前,将夫人轻声唤了唤将柏笙,让他不要在此处停留太久。然而,将柏笙却没有理会将夫人。
将柏笙对八姨娘的感情,是将夫人怎么都不会明白的。当初,将夫人一心只想着如何与三姨娘明争暗斗,极少会花时间来陪将柏笙,唯有八姨娘给了他几乎是她全部的关怀。八姨娘把自己全部的遗憾,通过对将柏笙的关怀来进行弥补。而将柏笙小时候又是如此的乖巧,乖巧得让人十分怜惜。
那近乎是一种相依相靠的感情依存。
而如今,八姨娘香消玉殒,其他人都对此漠然视之的时候,将柏笙又怎能就这样离去?
将老爷离开了,将夫人也离开了,其他的人也就没有演戏的必要了。于是,大家也都陆续从八姨娘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虽然同在将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这些姨娘们之间的感情却并没有随着年月的增加而日渐深厚。
一分钟之前,这屋子里还因为一大堆的人的突然到来而感觉到几分人气,一分钟之后,这屋子里很快便退到仍旧只剩下七姨娘、将柏笙和罗兰三个人了。罗兰对这种突然的热闹,和突然的冷寂感到极大的不适。
她没想到,这大户人家的夫人们竟冷漠、现实至此,不禁感到有些心寒。看着眼前的将柏笙,她庆幸自己找对了人,嫁了个好人。
“哼,一群假仁假义之人,每日里就只知道在老爷眼皮子底下做戏。老爷不在的地方,她们就会现出原形了。”七姨娘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戚戚然道。
“八姨娘生前有七姨娘这样好的姐妹,现在还有你一直在这里陪着她,她也算是幸福的了。”罗兰宽慰着七姨娘。此情此景之下,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现代都市看惯了人们冷漠的面孔,看多了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除了心中稍微感慨一下,她也无法做什么。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要想生存下去,要想好好生活下去,就必须得为自己筹划。你若不为自己筹谋,便会有他人来损害你的利益。各自为了保护自己而已。她对此也无可厚非。
在罗兰看来,八姨娘虽然在死后依然不招大家的待见,但是,至少她拥有七姨娘和将柏笙的真挚感情。他们两个是真的关心八姨娘,是真的为她的离去而感到痛心和难过的。人这一世,不在乎要有多少知己和贴心的人,有这么一两个,足矣。
而其他人,虽然看似每天被一大群人所簇拥着,但是,倘若哪天失势了,困在险境之中,最后陪在她们身边的人,究竟有没有,这还是个问题。
七姨娘自嘲地笑了笑,“呵呵,好姐妹。哈哈哈哈……”
罗兰不解地看着将柏笙,不明白七姨娘为何忽然这样。
“我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姐妹。”七姨娘说得很用力,似乎在责怪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才让八姨娘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七姨娘充满歉疚地看着八姨娘的脸,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求得她的原谅。
细想一下八姨娘临终之前与七姨娘之间的对话,罗兰心里充满了疑惑。
七姨娘和八姨娘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
第一次来见八姨娘的时候,罗兰就曾好奇过,为什么整个将家,就只有七姨娘会去照看她。虽然八姨娘的房间里有很浓烈的难闻的药味,只有失去嗅觉的七姨娘才能忍受得了,但是,这也不足以成为七姨娘会经常去看八姨娘的理由。
再者,七姨娘的嗅觉是怎么回事?一个做香料生意的将家,绝不会娶一个先天就失去嗅觉的人吧?
罗兰曾经也问过将柏笙,然而,将柏笙说自己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那时候他还小,并不懂得大人们的那些纷纷扰扰。
这时,七姨娘缓缓起身,定定地看了看将柏笙和罗兰,然后笑着走过去,两手牵着两人,来到圆桌前,让他们二人坐下。将柏笙和罗兰虽猜不透七姨娘为何要这样做,但是也没有忤逆的意思,一切都顺着她。
待二人坐定,七姨娘走到另一边,也坐了下来。
“将家只有你们夫妻二人才是好人,所以妹妹她临去之前最惦念的就是你们两个了。”七姨娘颇感欣慰地看着罗兰和将柏笙,“既然妹妹说,她已经原谅我了,那么我想,我也应该放下了。所以,当着妹妹的面,我现在就将这些年来压在心头的事告诉你们。”
罗兰和将柏笙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七姨娘的诉说。
七姨娘当初之所以能嫁给将老爷,完全是因为她那一手出色的香料手艺。可以说,那时候她的手艺,远远超过现在的三姨娘的能力,甚至当时在整个镇里都是无人能及的。
七姨娘凭借这傲人的手艺嫁进了将家,然而却并不受将老爷的宠爱。七姨娘自己也十分清楚,将老爷无非是想要通过掌控自己而掌握这一门绝活而已。毕竟,一个女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如果七姨娘嫁给了其他人,那么这门绝活便会随着她的出嫁而到了别人那里。
所以,将老爷便不惜娶了七姨娘,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七姨娘嫁给了自己,那么她便会一心一意为将家而付出了。不得不说,将老爷真的是很无情的一个人。为了巩固和发展自己的生意,而牺牲一个女人终生的幸福。
七姨娘知道,自己不受宠爱的最重要的原因,是没有生育能力。上天是公平的,在给你一项天赋的同时,必定会从你身上拿走另外一样东西作为交换。于是,七姨娘在香料制作上天赋异禀,却被老天夺走了生育能力。
作为一个女人,如果无法生孩子,这是很悲哀的。
这时候,八姨娘来到了将家。相比于其他姨娘来说,八姨娘的身上没有其他人那种世俗气,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淡漠。
初到将家的八姨娘并不知道将家的一切,由于她住的院子与七姨娘的院子隔得近,于是,八姨娘就经常去七姨娘那里,与她一起喝茶聊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两个年纪相仿又都对将家没有太大欲望的女人,彼此很是投缘,很快便成了好姐妹。要知道,在这样的大家庭里,各小妾们能够和平相处已属不易,更别说成为好姐妹了。
有一天,八姨娘的脸色很不好,情绪也不高。七姨娘从百花中抽身出来,细细打量了一下八姨娘,看到她不对劲,便问她是何事。
八姨娘一听有人关心自己,泪水一下子就滑落了下来。
原来,这天早上,八姨娘照例每天去给将老爷的娘请安,将老夫人却狠狠地训斥了八姨娘。说八姨娘这狐媚子,整天霸占着将老爷。不仅如此,说八姨娘虽然蛮横地霸占着将老爷,这么长时间了,却不见她的肚子有任何动静。
八姨娘本来从未想过此事,今早被将老夫人这样一骂,她并不是觉得被骂而感到委屈,而是因为,将老夫人说的是事实。
一直以来,她的肚子确实没有任何征兆。
彼时的八姨娘已对将老爷有了很深的感情,当一个女人很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就特别想要为这个男人生一个孩子。以往是八姨娘不懂得这方面的事,今天被将老夫人这样一说,她才幡然醒悟,难怪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自从八姨娘嫁进将家,将老爷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留宿在她这里的,按理说,早该有消息了。
这不禁让八姨娘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
八姨娘那时候并不知道七姨娘其实没有生育能力,当她将担心告诉七姨娘的时候,没有发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颇为尴尬。
七姨娘也知道八姨娘是无心的,若是其他人这样说,她大概早就与那人理论起来了。七姨娘安慰着八姨娘,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仔细瞧了瞧八姨娘,看她那瘦弱的身子,七姨娘心想,大概是她的身子太差的缘故。
于是,七姨娘帮八姨娘找来大夫,亲自去帮她抓药,甚至亲自替她熬药。
连喝了两个月的药调理身子,八姨娘的身体明显好了许多。果然,再一个月之后,终于传来了八姨娘有喜的消息。
七姨娘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很复杂。她一方面为八姨娘的喜事而开心,毕竟这几个月来是自己一直在照顾着她的;另一方面,看到自己的夫君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不管自己跟这个女人的感情有多好,心中仍然会有芥蒂,无法真正为她而感到开心。
但当八姨娘喜滋滋地亲自来告诉自己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看到她那开心的笑脸,七姨娘也是打心底里开心的。
八姨娘终于怀上了将家骨肉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便已传入将家各人耳中。自从二少爷将柏笙出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