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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姬晚上一直没有说话,子楚从背后抱住她,轻轻问道:“怎么了,怎么一个晚上都没怎么讲话。”
赵姬说道:“你为什么让吕不韦来。”
“你不喜欢他吗。”子楚说道,“再怎么说你也是从他府里出来的,他对你有知遇之恩,后来又为我们牵线搭桥,是我们的媒人啊。”
赵姬张口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便愤愤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
月很亮,冰冷的月光。
月光下,是冰冷的人。
吕不韦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而现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冬去春来,雪终于在越来越强烈的阳光下慢慢融化,丝丝绿芽冒了出来。绿芽在风中,在雨中,在阳光中愈发茂盛,最后变成了绿色的海洋。
四月,春日的气息还很浓,而秦国,得到了一个比春天还要温暖的消息。
东周国,灭。
至此,秦国的疆土又进一步延伸。
子楚大喜,昭告天下,此次出征将士全部重重有赏,而这次灭周计划的策划指导者吕不韦更是功不可没。
子楚问吕不韦想要什么赏赐,吕不韦淡淡的说道:“微臣什么都不要,微臣已是丞相,更有河南洛阳十万户的封地,微臣还有什么可要的呢。”
子楚笑道:“吕丞相,寡人的一生,多亏有你。”
吕不韦也笑道:“应该是微臣说,幸好微臣碰到大王,才能实现人生抱负。”
说着,两人都哈哈大笑。
晚上,子楚为吕不韦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文武百官纷纷来贺。
这次不同于登基那次,人们面带微笑,或是交头接耳,或是高谈阔论。整个宴会都洋溢着一片祥和,喜气洋洋的景象。
赵姬在这欢乐的氛围里却感受不到快乐,她有一丝愤怒,为什么每一次,吕不韦总是可以想当然的出现在她的身边。子楚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快,她转头看着子楚的笑脸,心里更加烦躁,没有多想,她起身走开了。
春天,夜风还是有点凉,所有人都在大殿里,四周很安静,赵姬走在走廊里可以听见风吹过的声音,脸有点冰,她想用这冰凉让自己冷静一下。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了,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好想你。”吕不韦轻轻说道。
赵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干什么,疯了吗。”
她整理自己的衣服,怎么也整理不好,有一丝慌乱,这慌乱让赵姬愈发烦躁起来。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吗。”吕不韦说道,他看着她,带着笑意,像是要把她看穿。
赵姬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想你,你有什么好值得我想的,还是说我要想想你准备再怎么利用我。”
“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呢,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了,就算是利用,你不也是得到好处了吗。”吕不韦说道。
“那子楚呢,你说爱你的子楚,他利用你的时候你可是吃尽了苦头呢。”
“你什么意思。”赵姬问道。
“当初你和赢正独自被撇在赵国难道你就从没恨过他。”
吕不韦在她身边小声的说道:“其实那时候你们母子是可以一起走的,但是子楚说有了你们会是累赘,在路上麻烦,所以就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跑了。”
赵姬听着,只觉得一个惊雷打在了她的身上,她张大眼睛看着吕不韦,一字一句说道:“不可能,异人不会这么对我。你撒谎,对,是你在撒谎。”
“你都说了,异人不会这么对你,可他是子楚,不是异人。”
赵姬呆呆的看着他,有泪缓缓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吕不韦抱着她,轻抚着她的背,“现在,你还认为他爱你吗。”
赵姬没有说话。
“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一直都是我。”
赵姬还是不说话。
吕不韦擦掉她脸上的泪,温柔的说道:“别哭了,如果被子楚看出来就不好了。”
赵姬打掉他的手,冷笑道:“别装得这么好心,你也是一样。”
吕不韦也笑了,“我至少不会背着捅了你一刀后,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爱你。”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吕不韦说道:“以后你听我的话,作为条件,我把自己给你,怎么样。”
他说着,“我知道你还爱我,不然也不会一直躲着我,回宫这么久也不见我。”
赵姬看了他一眼,直接走了。
吕不韦在她身后叫道,“想好了记得找我。”
他在她身后笑着,笑意越来越深。
回到大殿,子楚问她,“刚才去哪儿了,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还是温柔的眼神,温柔的语气,只是一瞬间,什么都变了样,赵姬看着他,只觉得如此的虚伪。
她看着他,慢慢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宫了。”
子楚微微蹙起了眉,“哪里不舒服,宣太医来诊治一下吧。”
“不用了。”赵姬摇摇头,说道:“我先走了。”
萍翠过来扶她,赵姬就在萍翠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着。
她看着前方,好黑,暗无边际,她不清楚此时到底是什么心境。难过,恐慌,迷茫,她在夜里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去的路。
“好黑。”她说道。
萍翠听着她的话不能理解,今晚的月亮很大,路边还有明晃晃的烛光,自己手上还提着一个灯笼,这么明亮的光线怎么还会觉得黑。
萍翠还是小声的说道:“王后别怕,走过这一段路就到高泉宫了,到时候就亮了。”
赵姬摇摇头,“走不出去了,再也走不出去了。”
后来的日子仿佛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赵姬看着子楚,好几次她想问他,她都开不了口。
终于,在一个安静的夜里,赵姬问他,“你当初为什么不带我和正儿走。”
子楚没有回答她,只是说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好不好。”
赵姬听到自己的心脏下坠的声音,一点一点,快速地向下坠落,发出呼呼的声音,她的喉头有些发紧,却不愿意在他面前哭出来,她淡淡的说道:“好。”
转身,离开。
她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她心底的爱变成了最强烈的恨意,那恨比在赵国受苦时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被背叛的耻辱,被假意关爱的耻辱,被骗的耻辱,自己傻傻相信的耻辱,希望破灭的耻辱,一切的一切在她心里都变成了耻辱。她恨,汹涌的恨意快要将她击溃,她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好痛。
她想哭,却只是呆呆的,眼神空洞,大脑嗡嗡作响。
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她低下头,一下子吐了出来,萍翠端着小盆跑了过来,轻抚着她的背,而赵姬竟控制不住的不停地吐着。
子楚跑过来心疼的看着她大叫着,“宣太医。”
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萍翠小心地帮她擦嘴,子楚把她扶到床上躺下,他对着门口大吼,“太医怎么还没到。”
赵姬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这个时候她才敢哭,借着病痛让自己流泪不会显得那么奇怪。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说赵姬是肠胃不适,平时多注意少吃辛辣,不易消化的食物就好了,子楚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姬一直闭着双眼不肯再睁开。
曾经,她一直以为他是逼不得已,迫于形势,她知道,以子楚秦国王孙的身份说不定哪一天恼羞成怒的赵国人就会拿着斧头劈开他家的门把子楚杀掉。
她一直在担心,担心子楚的性命,担心孩子的性命,担心他们会不会在下一刻就被抓住。
后来子楚不见了,没有一句话一行字,她虽然恨他的狠心,也知道他实在是无奈,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带走她,他是爱她的,不然也不会多年之后把她接回秦宫。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她不确定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也有她的骄傲,可是他不知道。
是孩子吧,她冷笑,花了这么多精力接她回宫是为了正儿吧,她,到底算什么呢。
赢正来看她,她摸了一下他的头,转过身不再看他。
赢正在她身边轻轻叫道:“母亲。”
赵姬没有理他。
他垂着头走出了高泉宫。
走到梅林,春天的梅林少了冬日的洁白晶莹,但也多了些明亮的绿色。
飞雪小跑着过来,拉着赢正说道:“赵正,林子里长出了好多草,你要跟我一起拔草吗。”
赢正低着头说道:“算了吧。”
说着他叹了口气,“母亲生病都好几天了,今天我去看她,她都不理我。”
赢正走到亭子里坐下,双手托着腮,一脸忧愁的样子,飞雪也在他的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皱着眉,“我知道,生病的时候可难受了,什么都不想做,话也不想说。”
飞雪也双手托着腮,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赢正转过头看着她,她对他说道:“不如我们去摘些花给你母亲吧,现在的花儿最多也最漂亮,兴许你母亲看着这些花儿一高兴身体就好了。”
赢正问道:“真的吗?”
“真的。”飞雪说道,“每次我生病的时候看到花儿就会好很多,我们去现在就去摘吧。”
赢正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有了信心起来,他点点头,说:“好。”
春天的花很多,秦宫的花也很多,花园里,角落里,在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肆意的绽放着。
温暖的春日,赢正和飞雪穿梭在秦宫的各处寻找最灿烂的花朵,他们在阳光下笑着,闹着,属于小孩子特有的稚气与活泼。
傍晚,赢正把摘好的花拿到高泉宫,赵姬还是躺着,赢正把花递到她面前对她说道:“母亲,你看,这是我为你摘的。”
赵姬轻轻闻了一下,说道:“好香呀。”
“是吗。”赢正说道:“那你闻了这花就快点好起来吧。”
赵姬对他笑笑,“母亲的病不是说好就能好的。”
赢正低着头小声的说道:“那你怎样才会好起来呢。”
赵姬轻轻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赢正从宫里出来,天空红得可怕,火红的晚霞像殷红的血洒在空中,张扬,残酷的美。大大的天空映衬着小小的赢正,红光晕染了他的脸,竟也有了几分血腥的味道。
他走到梅林,飞雪在笑,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人,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着飞雪,目光温柔。
飞雪看到了赢正,笑着向他招手,赢正看着她,眼神黯淡。
随着飞雪的目光,月牙也看到了赢正,她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担心,长久以来的担忧最终还是实现了。
月牙虽然不太聪明,但是整个秦宫秦王只有太子一个孩子这点她还是知道的,飞雪总是时不时就带回去一些小东西,都说是朋友送的,问她是谁她也不说,她一直在怀疑是太子,又不敢确定,所以迟迟没有跟飞雪提起过,如今看来,她的想法都证实了。
她做了个揖,说道:“奴婢参见太子。”
说着,她拉了拉身边的飞雪,飞雪茫然的看着她,在看到她警示的眼神后也呆呆的做了个揖,小声的说道:“奴婢参见太子。”
赢正走过来看着飞雪,他拉拉她的衣袖,说道:“你干什么呀。”
月牙说道:“飞雪不懂事,以前见到太子没有行礼,请太子恕罪。”
赢正看了一眼旁边的月牙,“你是谁。”
“奴婢是高泉宫宫女月牙。”月牙说道。
赢正看着他,表情不善,“你既是高泉宫的宫女为何来管梅林的事。”
月牙仍然说道:“奴婢是飞雪的小姨。”
飞雪在旁边茫然的看着这个奇怪的景象,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好朋友会是秦国的太子。
飞雪七岁被送进宫,与她同时期进宫的孩子都送去了各个宫里,只有她单单被留下来看守梅林,梅林太过偏僻,长久无人来此,来到梅林一年,除了小姨,她没见过几个人,她一直想找一个可以一起说话聊天的人,直到后来赢正的出现,飞雪终于觉得生活变得有趣了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可以在冬天披着华丽的斗篷,在平淡无波的日子里送她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他总是可以随意在秦宫行走,她其实应该早就知道的,可是她不知道。
赢正转过头看着飞雪,对她说道:“我想和你说话。”
飞雪看着赢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姨,她犹豫着,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赢正本就黯淡的眼睛此时更像是蒙了一层灰,他没有开口,转过身就走了。
飞雪想叫住他,可是月牙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害怕,这是她第一次对飞雪这么严肃,飞雪甚至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月牙对飞雪说道:“以后如果太子再来梅林的话你就躲起来好不好,不要再见他了。”
飞雪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你还太小,不懂。”月牙说道,“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总之,以后不要和太子有来往了好吗?”
飞雪垂着眼说道:“可是,可是赵正是我的朋友。”
“太子怎么会是你一个小宫女的朋友。宫女就是宫女,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就老老实实做一个宫女就好了。”月牙说道。
“嗯。”飞雪点点头,没有看月牙。
晚上,繁星满天,明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飞雪坐在地上,她没有心情看闪烁的天空,胸口闷闷的,快要透不过气来,她在想赢正,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还在生气吗,要是以后再也不来梅林了怎么办,想到这里越发难过起来。
月牙的话她不懂,可是她知道,赢正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不想失去这仅有的唯一。
她站了起来,在璀璨的星空下大步向前走着,她要找到赢正,她想见他。
佩儿出门正好看到在宫门口踟蹰的飞雪,她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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