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北平贺寿过去两三个月了,期间胖子来过几封信,也互通了几次电话,也算不枉北平之行相识一场了,可吴邪的心里总是闷闷的好像把灵魂丢到了北平。
初冬的天已经很凉了,吴邪里面穿着深蓝色西装,外面加了件黑色中长呢子风衣,又在脖子里系了条长长的白色绒线围巾。
出门并未戴手套,此时手红红的有些不听使唤分明是僵住的感觉,搓了搓双手然后放在嘴边吹了吹,连着双脚也有些发麻,晓得不能再在这里呆了,便起身顺着围栏朝着汽车停放的地方走了过去。
黑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白色围脖顺着风从两腋下飘了起来,自成一风景,且走且往手上吹哈气,白色的哈气吹到手上湿湿黏黏的很快就又凉了下来。
不禁有些后悔不该来这里发呆,简直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毫不自觉的就想起了闷油瓶,曾热情洋溢的写过两封信过去终是石沉大海毫无音信,大概对方毫不在意自己,仔细想来两人好像也并不算得上朋友,只见过两次面而已。
我操,怎么又想起他了,抬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真是中了邪了,总是毫无预料的想起他。
吴邪开着汽车朝着自家方向缓缓驶去,透过前面玻璃远远瞧见一个身着草绿色军装的人笔挺的站在自家公馆门前。
不自觉的蹙起眉头,“难道又是来找爷爷出山的,这些丘八们真是疯了,为凑军饷居然打起古墓的注意了。还这样缠人,都像孙殿英似的土夫子们还怎么活呀?”
思及此便不耐烦的猛按汽车喇叭,那人听到声音扭头看了过来,赫然是那闷油瓶子面无表情的脸,吴邪唬了一跳忙踩刹车,停了下来才反应过来离家还有几十米呢,忙又松了刹车开了过去。
及至门口吴邪打开车门一下子跳了出来随即快步迎了上去,张起灵身穿戎装,头上并未戴军帽,脚蹬黑色高筒军靴笔直挺拔的杵在那里,他是瘦而高的一身军装更衬得他器宇轩昂,英姿勃发。
“小哥?”吴邪喜眉笑眼的叫道,一双盈盈黑眼定定的看着他。
“嗯,”张起灵面无表情的应了声,沉默了几秒钟接着道:“我是来找狗五爷的。”
吴邪怔了下随即恢复了表情镇静的看着对方道:“找我爷爷?可是我爷爷昨天回了长沙老家——几天怕是回不来。”说完蹙起眉头一副很可惜的模样。
张起灵看了眼转身面向大门:“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可真是说不准,一个高兴住个半年都有可能。”吴邪立即笑吟吟的答道。
张起灵皱起眉头慢慢的回过身直直的看向吴邪,对方微笑着回看过去很是坦然。
门房里的仆人打开大门迎了出来,“少爷。”吴邪点点头回过身对着张起灵一伸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张起灵思忖了下便跟着吴邪向院里走去。
吴公馆是幢三层白色欧式别墅楼房,前面院子很大种着许多花花草草,到了夏季必是一副欣欣向荣,争荣竞秀的派头,就是此时那些不怕寒潮的花草依旧花叶扶疏,蓬勃旺盛。
楼房后面隐约可见是个大花园,花园中立着一片中式传统房屋,整体看来有些不伦不类,却原来是狗五爷习惯居住传统老房。
吴三省又追求摩登时尚,便征得父亲同意后在自家屋前盖了栋欧式建筑,狗五爷便住在后花园的老房子里也算是闹中取静,他们三兄弟自然都搬到了洋楼里居住。
穿过院子到了客厅,吴邪吩咐了女仆煮咖啡过来,张起灵坐在白色沙发上,微垂着头盯着地板若有所思。“小哥,你找我爷爷有事情?”
吴邪坐到对面试探着问道,张起灵抬起头嗯了声便没了下文,只是静静的看着吴邪。
吴邪想问是什么事情见对方不愿开口的模样便不好再问,又实在是忍不住,终于又问道:“什么事情?我可以打电话给我爷爷帮你问问。”
思忖了下又接着道:“或许找我二叔也是可以的,这几年都是我二叔在管事。”
张起灵摇了摇头,“我必须亲自和你爷爷说。”
“呵,那可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吴邪突然有点幸灾乐祸。“不止我奶奶,连着我爸妈都跟着。估计时间短不了,他们都好些年没回去过了。”
且说且递了支烟过去,张起灵摆了摆手表示不要,“那我去长沙吧。”
吴邪正点烟的手顿了下随即又恢复平静道:“什么大事非要跑到长沙去,”吐了口烟接着说道:“你和我说说,我帮你想想。”
张起灵看着烟雾后的吴邪平静的说道:“你帮不了我,只能是你爷爷。”说完错开眼睛盯着茶几又开始了沉默。
吴邪生气的想,什么我帮不了你,无非是为了战国帛书,为了藏宝图。
张家那样大的产业,手里又攥着部队还不满足,啧,难道还想夺天下不成,我爷爷那样大的年纪你们还不停的来叨扰,谁受得了,要不好端端的跑回长沙做什么。原先是日本人,又来了丘八,现在九门的人也来,自己人还逼自己人,哼,别说没有什么藏宝图就是有也不会轻易给你们。
愈想愈是气氛,狠狠吸了口烟不料太猛了反倒呛着了,弯着腰一只手捶着胸猛烈咳嗽起来。
张起灵本不想管,可看吴邪一张小白脸咳得通红,这架势怕是肺都要咳出来了,起身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举起右手拍了几下后背,又轻轻一下一下抚了起来。
过了片刻吴邪勉强直起身子摆了摆夹烟的手,另一只手依然捂在胸口,小脸白里透红,眼睛也是雾气蒙蒙,张起灵收回了手往后倚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可是够勾引人的。
吴邪可是看不透张起灵此时的想法,有些羞愧的道:“小哥,你真要去长沙呀?”
张起灵下意识的嗯了声,脑子还在神游并没有反应过来,吴邪叹了口气也无话可说,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好在这时女佣端了咖啡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两人因此并未冷场。
吴邪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张起灵,自己端起了另一杯拿勺子轻轻搅了起来,且搅且思索着,倘若闷油瓶真的去了长沙怎么办?会不会为难爷爷,虽说闷油瓶是个晚辈,可他是张家的人,还是个不能讲理的丘八,这下可该怎么办?操的,不管那么多先稳住他以后再做打算。
想着便开口道:“小哥,你来杭州住在哪儿呀,要不住在我这里吧,房子挺多的,”脑子转了转又接着道:“还可以商量下去长沙的事情。怎么样?”
张起灵尝了口咖啡大概觉得并不好喝,便放到了茶几上,此时听了吴邪的话,稍思忖了下道:“我还有个副官去定酒店了,一会儿过来接我。”
吴邪怕张起灵一声不吭的突然跑到长沙去很是不放心,道:“没关系,他一起住进来,酒店很不方便的。”
张起灵侧头看着吴邪答道:“我必须回去,还有事情没做,明天我再来,”仿佛是看穿了吴邪的想法接着说道:“明天我肯定来。”
吴邪无奈的点了点头,心里依旧乱作一团,想着送走闷油瓶赶快找来二叔和三叔好好商量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吴邪长这么大头次遇到这样的事,心里很是惴惴不安,可又不知该怎么做,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日本人现在是不敢拿爷爷怎样的,现在抗日的高|潮一浪大过一浪,小日本还是有所顾忌的,那些丘八们自然也不敢怎样,爷爷是九门的平九门,地位也不低,可这张起灵——妈的,难不成他还能拿着枪指着爷爷的脑袋,九门的人都看着呢,可是要是真的这样又该如何,哎呀,爷爷到底有没有那战国帛书呀。
外面一阵汽车鸣笛声打破了吴邪的胡思乱想,这个时间不会是二叔和三叔回来,那会是谁呢。
正思索着张起灵站了起来,“我的副官来了,我先走了,明天我会再来的。”吴邪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张起灵转身大步朝着屋外走去,吴邪赶紧跟了出来。
出了大门有辆军用汽车停在那里,车门一开,一个同样身着戎装的青年跳了下来,想必就是张起灵的副官了,身材挺拔,气势逼人,却是戴了一副黑墨镜。
看见张起灵便迎了上来,“哑巴,”转身对着吴邪一咧嘴笑着问道:“这位是,我猜猜,吴家大少爷。没错吧?”
且说且伸出了右手,吴邪伸出手象征性的握了下,张起灵面无表情的只是看着并不互相介绍,好在那黑眼镜也习惯了笑嘻嘻地对着吴邪说道:“道上的人都叫我瞎子,你也叫我瞎子吧,”
说着指着张起灵道“他是哑巴张,我是黑瞎子,正好一对儿。”
张起灵皱起了眉头,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吴邪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道上的人,什么道——这俩人也能凑到一块去,神了。”
黑眼镜转身走到车旁拉开了车门,张起灵对吴邪点了下头便上去了。
黑眼镜猛一甩手关上了车门,然后径自走到另一边坐到了驾驶位上,发动汽车小心的调好了头,突然又伸出了半个脑袋咧着嘴朝着吴邪摆了摆手方才驾着车一溜烟的窜了。
吴邪怔怔的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镇定了下情绪起身大踏步的朝着院子走去。
☆、8二叔 (3562字)
回到客厅吴邪窝在沙发里沉思半晌觉得应立即给二叔去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吴邪简单的说了下张家大少张起灵来找过爷爷。
二叔听后沉默了下道:“我知道了,你先别和爷爷说,晚上回去我再和你细谈。”
吴邪哦了声刚要挂断二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三叔出了点状况,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就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先不要问,等我回去。”
话音刚落电话也随之挂断了,吴邪握着听筒有些发傻,“什么情况,三叔出事了,操的,也不知道和那破闷油瓶子有没有关系。”吴邪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担惊受怕。
吴二白长得高大威猛,名字里有个白字其实并不白,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眉毛浓且黑,两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再配上薄而精致的嘴唇相貌堪称俊美。
一身淡湖蓝色长衫从身上直直垂下自有一番风流,平时不苟言笑做起事来也是成熟干练让人不由的敬畏三分甚是威严。
晚上,吴家小客厅内,吴二白叔侄俩分别坐在两张白色沙发上秘密交谈着,吴邪并没有问关于三叔的事情,只是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给二叔听。
听完侄子的讲述他感觉事情颇有些麻烦,父母兄嫂回乡本就是为了躲避战国帛书带来的麻烦,如今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见机行事,可是这战国帛书父亲向来也是三缄其口,有或没有很难猜测——有的话也是祸不是福。
抽了根烟思忖了下心里略有了计较,“吴邪,你先前和张起灵也算认识吧?”
吴邪看着二叔不明白什么意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道:“二叔,那小子闷的很,三脚踹不出个屁,我跟他算不上朋友,就是见过几次面打过几次招呼。”
二叔温和笑道:“这样就好,我们想法先拖他一拖,让你爷爷好有个准备,到时你跟着他一块到长沙去。”
“我,我去能做什么,”吴邪又惊又奇,“你是没见过那小子,真是……真是刀枪不入,跟个石头似的,软硬不吃。”
二叔朝吴邪摆了摆手:“先别急,你只要跟着就行,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跟他翻脸,其他的你不用管我会另有安排。”
吴邪见二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算安心了不少,他是很信得过二叔的,那才是个真有本事的人,就是三叔见了二叔也是服的很。
“二爷,”一个穿着深蓝中山装的青年匆匆走来,看见吴邪唤了声少爷好便自走向吴二白,吴邪知道他,是二叔的心腹很得二叔喜欢,也确实有两下子,那人弯腰低头在吴二白耳边说了起来,吴二白慢慢皱起了眉头,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吴邪心道不好,这是又出了什么事端?立时坐立不安起来,点了支烟便直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抽了起来。
待那青年出去后,吴邪赶忙将烟扔到地上顺脚一踩,疾步走到二叔跟前紧张的问道:“二叔,出了什么事情。”
二叔叹了口气道:“张起灵的军队就驻扎在杭州城外,他是拉了队伍过来的,事情不妙呀。”
原来下午和吴邪通过电话后,吴二白便立刻命人打探了张起灵的动向,住处,这一打探不要紧,这人居然带了队伍。
吴邪瞪大了眼睛:“队伍,他想干什么,要灭我们吴家吗?”愈想愈是气氛,随即挨着二叔坐了下来。
二叔回到家时吴邪已经洗漱过了,此时只穿了绒绒睡衣,虽然屋内装了暖气,还是觉得冷的厉害,便将脚从棉拖里抽出搁到了沙发上,双臂抱住曲起的双腿来取暖。
吴二白瞧见了心疼起来伸手将他的双脚拢到了怀里,冰冷的感觉隔着厚厚的衣服立即传来,“也不加件衣服,看这这脚凉的,起来去穿件衣服过来。”
吴邪并不起身只将脚又往二叔怀里伸了伸答道:“不去,二叔怀里就很暖和。”面上毫无羞愧之色。
吴邪是吴家的命根子,吴家三兄弟只这老大娶了亲得了儿子,其余两个至今都未成家更别说生儿育女了,自然这吴邪就成了众人一致宠溺的对象了,待到吴邪大了在家里依然被当做孩子似的来宠爱,吴邪挺享受这样的待遇,并不觉得不妥。
有时甚至会想,要是两位叔叔一直不成家那就真是太好了,不过想归想,他还是期望两位叔叔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来疼。
吴邪想到二叔居然将闷油瓶行踪打探的这样清楚,心里不禁佩服起来,“我都没想到呢,他都已经做了,这就是差别。
这该死的闷油瓶肯定回了军队居然骗我说去住酒店,太不老实了。哼!”二叔一手环胸抱紧吴邪的双脚一手捏了捏眉心问道:“下午他是不是还带了个带黑墨镜的男人?”
吴邪侧身靠在沙发后背上正胡思乱想,忽听到二叔问起黑眼镜忙答道:“是,跟个痞子似的,有什么问题吗。”
吴二白摇了摇头道:“他是个旗人,在旗里还是个王爷,具体的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