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秀颜起初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态度扭捏。
后来见童秋薇他们压根就没看过这边来,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想了想,也就自在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三更任务完成!
祝大家周末愉快?
控控,有部分上次发过的内容,还请饶恕我的粗心,谢谢?
☆、第四十二章 窗前立影
叶少城整夜都未合眼,调配好了疫苗就来给齐致常他们查看伤势。
进门时,跟方秀颜点了个头问好。
收起了听诊器,严肃而沉稳地道:“恢复得还不错,应该可以行动自如了。”
四个人仍未有任何动作转变。
早饭已经送过来了。
齐致常坚持要人喂。
童秋薇一定要喂人。
最后,只能是方秀颜和齐致远败下阵来。
叶少城给他们调试好了点滴的速度,隔着齐致常的床望着她说道:“方秀颜,如果你没事的话,就跟我去小学堂吧。”
方秀颜想答应好,齐致常马上从被窝里拿出双手,端来了粥碗塞给她,“她有事!”随后还递了一个勺子放在粥碗里,“她要照顾我吃饭。”
他觑了觑脸色不是很正常的齐致远,倒退几步,“或许你们俩个可以换一下,反正注射的药都一样。”说着,还指了指挂在同一根勾子上,齐致远的点滴瓶。
童秋薇喂粥如一的动作没有停,“叶医生,你管得太宽了。”
叶少城自讨没趣,走了。
方秀颜也学着童秋薇的样式,照顾齐致常的早饭。
“小学堂在哪,为什么要去小学堂?”齐致常吃完了最后一口粥,立刻问道。
方秀颜不避讳,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就在弄风堂里,小学堂里有很多病人。”
“你会照顾病人?”
陈然一笑,“你现在不就是病人。”
“不是,我只是伤患而已。”狡辩,是为了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情。“那里都是什么病人,为什么不送去医院?”
收拾完了碗筷,用毛巾给他擦了脸,有一丝停顿,“都是得了瘟疫的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被抛弃的,只有几个是自己找来的。”
“以后都不许去!”掀开了被子,想要下床走走,听到是瘟疫,立刻就坐了回来,拉住她的手。
“没关系的。”温柔地拍拍他的手背,“我不会被传染的,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还有,少城他已经研究出有效的疫苗了,马上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使用。不用担心,之前我也给你注射过一个,或许有用。”
重新站起来,“什么时候?”
叶欢卿来了。
是叶少城叫来的,让她替方秀颜来照顾齐致常,好处就是襄城太平。
“你最好是躺回去。”叶欢卿硬声指着他道。
齐致常偏不。
方秀颜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转到背后扶着他下了床,站了起来,但是站不稳,结果还是跌坐了回去。
“叶小姐。”被外人看见了不雅的动作,颇为不好意思。
叶欢卿又去弹弹那个点滴瓶,“这里没有轮椅,你还是好好爱惜你自己吧。那几个工人还盼着你早点回去呢。”
齐致常最终靠坐在床上,接过方秀颜拉过来的被子,盖到了腰上,“新建的工厂怎么样了?”
方秀颜见他们要谈事情,就端着碗准备出去。
“马上就要回来,知道吗?”齐致常侧过脸,严肃道。
方秀颜迟疑地点了点头。
“方秀颜,你不用回来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叶欢卿就着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
“叶欢卿,不要插手我的家事。”齐致常沉了脸。
“工厂还想不想建了?”算是威胁。
替齐致常掖好被子,柔声安抚道:“我去去就回。”然后对叶欢卿点了个头,“你们聊。”
方秀颜离开后,齐致常沉默。
童秋薇扶着齐致远出去了。
阳光遍洒落地窗前,照亮了齐致常阴郁的脸色。
叶欢卿干脆躺在了沙发上,脚伸长出了沙发,“齐致常,不是谁都要围着你转。回笼的鸟,总会有出去觅食的时间。”
闭上了眼睛,感受阳光的温暖。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为谁活着的。没了你,她照样活着,或许活得更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像你有心不要齐家钱庄百万财产,宁愿躲在小村子里做你的黑枪,她或许也有她自己的想法。把她绑在身边,每天摸到的只是一个空壳。还不如放风筝,把线拉长,这样你不累,她也有自由。”
澄亮的阳光来到了齐致常的床尾,他伸长了被窝里的叫,努力去感受外界的温度。
脚碰到了床尾的铁栏杆,冰冷的。
他的确没有感受到她的心,甚至她给的温柔是虚无缥缈的。
她到底要什么?
方秀颜的“去去”就是一整天。
接近凌晨时才回来,推开一条门缝,就想瞧瞧他睡了没,被子盖好了吗。
床上没人!
齐致远的床上也没人!
推开了看,窗前有一个立影。
和往常注视的背影一样。
有心人能看出来他的落寞。
“致常?”走近了,“怎么还不睡?”
齐致常回过身来,抱住了她,轻轻地圈住她的背脊,微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嗯?”方秀颜一门心思都在感受他胸前的冰凉和背脊上传来的寒意。“快去睡吧,小心要着凉了。”
齐致常这一回倒是很听话,松开她,自己上了床,盖好了被子。
床还剩下一大半,被角被掀起。
方秀颜褪了衣服,睡在了他旁边,慢慢地靠过去,缓缓地贴近他。
她很快就睡着了,太累了。
叶少城的疫苗是真的成功了,昨天注射了疫苗的那个人,今天有明显的好转。今天把他带过去的疫苗分量不够,中午时分他就回了实验室,重新配制,留下她一个人在小学堂里照顾那些病人。
齐致常一直就没有睡着,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缓,变匀,然后转过身来,挪到能和她对视的位置,盯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眉清目秀。
一道一道眼神刻画,一一刻进了心上,却画不进心里。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早晨照例是方秀颜先去吃早饭,然后把齐致常的早饭端来病房里。
今天的早饭是叶欢卿送来的。
守着齐致常用完了早饭,她也出去了。
齐致常找人拿来了一套衣服,准备外出。
起初走的几步,双脚很沉重,提腿如铅。
走多了几步就习惯了。
弄风堂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了。
还是往昔的模样,斑驳的墙上用白色的粉刷写着“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实业救国、振兴中华”。
三块石板交错铺陈的路面,很是光滑。
一步一块石板,走到了学堂门楼。
里面俨然不是满堂的莘莘学子,而是呻吟满院,到处横陈的病患。
有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穿梭其间,是方秀颜。
白衣长袍,秀发帽遮。
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匆急的脚步,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认真的她。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方秀颜。
“少城,你快过来看看。”
似水如歌,清澈动听的声音,不再属于他。
黯然走在凄凉的大街上,景色一片颓然。
龙虎寨的人在救出齐致常他们的当天晚上就趁乱出了地道,离开了襄城。但孙芸没走。
因为齐致常的伤势不轻,而方秀颜毕竟叫过她一声“姨娘”。
如今她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希望能有个人可以好好地照顾她。能成为她的依靠。
在方家,关于方秀颜的事情她都是从方老爷口中得知的。
女人多的深宅大院里,乌七八糟的勾心斗角是非就特别多,也不论你是娘胎中的婴儿还是纯真无邪的孩子。
唯一一次在方家见到方老爷口中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就是是本人来闹事儿那回。
可跟他说的那个足不出户不喑世事完全不一样。
勇敢,有思量。
孙芸到小学堂里找方秀颜,学堂里不方便,就找了一家咖啡厅,坐在外边廊里的小桌上。
两个人跟前的咖啡都已经冷掉了。
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孙芸拿上来一个钱袋,放在了方秀颜面前。“秀颜,你……好好照顾自己,以后要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嘴唇干涩,喉咙刺痛,但眼前的咖啡太苦,还不如就这样干着。
方秀颜还是咽下了一口咖啡,待到苦味散去,才开口道:“你?你已经不是方家的人了,方家八姨太已经死了,她的牌位每天都有人擦,有人敬香。”
掏出一块帕子,和她的钱袋放在一起。
风来了,白色的丝帕缓缓摊开。
上面的胭脂香依旧留存。
边角脏了,灰沉沉的一块。
风已过,边廊的小鲜花还在颤动。
方秀颜牵起最后一个折角,折叠到丝帕中央,正好是一个鞋印。
“这是我在爹房间里捡到的。”
孙芸双手交握,藏在了桌子底下,没有说话。
“这一块污渍,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方秀颜指着另外一小块不方不圆的分布不均匀的灰色。
方秀颜不愿意回想,那天她回到方家看到的一切。
凄惨荒凉和寂寥。
能触摸到的,只有剜刻进木板上的名字。
为什么不把她也剜进去,留下这些现在要来剜她的心。
“方家,只有您一个人可以穿旗袍和高跟鞋。这块印子很像很像鞋跟底儿踩上去的。”方秀颜说话很轻,语气很淡,声调很平。马路上一辆车驶过,几乎就要听不见她说什么了。
孙芸杯子里的冷咖啡没有碰过,但她的苦从心里冒上来。
“那天夜里您来见我,我很开心,告诉我清颜没有死,我也很高兴。我还有亲人活着,还有人是我的依靠。”她的视线回到咖啡杯里,小小的一方棕色水面倒映着她清晰的脸孔,和漠然的表情,她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我也很感谢你救出致常。”咖啡勺掉进被子里,平静的水面顿时被一片波纹模糊开了。“但是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爹娘他们?!”
方秀颜的袖子里藏着叶少城的手术刀,可是她不敢拿出来。
孙芸干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再无其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有bug请热情告知,谢谢
☆、第四十三章 胭脂丝帕
风来了,白色的丝帕缓缓摊开。
上面的胭脂香依旧留存,随风飘散开来,钻入了鼻子里。
上好的丝绸手帕,左边角上有一朵粉色的桃花,右边的边角脏了,染了灰沉沉的一块。
风已过,咖啡厅边廊的小鲜花还在微微颤动。
方秀颜牵起最后一个折角,折叠到丝帕中央,与右边角那块污渍连接起来,正好是半个尖尖的奇怪的印子。
“这是我在爹房间里捡到的。”方秀颜淡漠地告诉她。
孙芸双手交握,藏在了桌子底下,没有说话。脸色微僵。
“这一块污渍,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方秀颜指着另外一小块不方不圆的分布不均匀的灰色。
方秀颜不愿意回想,那天她回到方家看到的一切。
凄惨荒凉和寂寥。
能触摸到的,只有剜刻进木板上的名字。
为什么不把她也剜进去,留下这些现在要来剜她的心!
“方家,只有您一个人可以穿旗袍和高跟鞋。这块印子很像很像鞋跟底儿踩上去的。”方秀颜说话很轻,语气很淡,声调很平。马路上一辆车驶过,几乎就要听不见她说什么了。
孙芸杯子里的冷咖啡没有碰过,但她的苦从心里冒上来。
“那天夜里您来见我,我很开心,告诉我清颜没有死,我也很高兴。我还有亲人活着,还有人是我的依靠。”她的视线回到咖啡杯里,小小的一方棕色水面倒映着她清晰的脸孔,和漠然的表情,她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我也很感谢你救出致常。”咖啡勺掉进被子里,平静的水面顿时被一片波纹模糊开了。“但是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爹娘他们?!”
方秀颜的袖子里藏着叶少城的手术用的刀,可是她不敢拿出来。
孙芸干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再无其他。
当初她借着方老爷的娶亲,进方家查探情况,初衷也只是为了钱财而已。
那是离她和居大当家商定好的日子前一个星期,她本来是打算出去避嫌的,可龙虎寨的三当家没有一点消息突然就杀上门来了。
明目张胆的抢,在她还没有赶回来之前,方家的人已经全倒在了地上,血没有流成河,却异常的腥。
她一个人烧了所有的尸体,把骨灰藏在了地窖里,用了很多水才把院子里的血迹洗净。
亏得早前被日本人一闹,方老爷已经把方清颜送出去了。为了免除后患,她把她的牌位也一起立了,她的故事还没有编好,方秀颜就回去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凭着一方手帕,和一个脚印,就能断定是她!
“对不起,秀颜,我没能保护你爹他们,但他们不是我杀的。”试图解释,可再怎么解释也是无力的。
方秀颜从袖子里拿出那把刀,“不是你?那为什么你那天留在窗台上的鞋印长度和这个一模一样,还有个奇怪的图案。”她的刀一下一下刻着手绢上鞋印里的那个带血的图案。
刀很锋利,轻轻放下时,丝帕就被割开了。
孙芸和方秀颜都沉默地盯着那把明晃晃的刀。
一把刀同时扎在了两个人心上。
那块血印的图案被割得细碎,随一阵风而去,剩下了一块破碎又脏污的手帕,和木质桌面上明显的划痕。
咖啡冷了。
方秀颜带走了桌子上的钱袋,留下了那把刀。
回了小学堂里,继续照顾那些病人。
只有忙碌才能让她安静,忘掉彷徨,忘掉痛苦,忘掉仇恨。
她无能为力。
方秀颜赶在凌晨之前回来了,一回到督军府,没有去洗漱,径直去了齐致常的房间,和昨天一样,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床上有人。
睡得很安静。
就像刚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