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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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骨惊寒-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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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边上的郑家,燕戎和燕杜也是一早就起来扫洒,在床上躺了一年的郑婆婆也挣扎着要起来,燕戎把她扶到小院里晒晒早上的太阳。郑婆婆看看郑群香还在睡,便将燕戎和燕杜拉到身边,悄悄地塞了半吊钱给他们说:“我是个老不中用的了,整天就仰仗你们伺候,群香又是个混账玩意儿,是我教儿无方,对不住你们。这是我的一点私房钱,就给你们当压岁钱吧,燕杜去买点吃的玩的给大宝二宝,燕戎还没成家,给自己买支好看的簪子打扮打扮。”
  燕戎接过钱,伏在郑婆婆膝上说:“别这么说婆婆,是你把我们养大的,要不是你,我和哥哥早死了,不管嫂子如何,你在燕戎心里永远是最亲的人。”
  燕戎拿了几枚钱说:“我去卖挂鞭炮,除除咱们家的晦气。”边说边往外面跑。
  鞭炮要在前两天那是满街都有的,不过真到了过年这天,连卖鞭炮的都回家了,燕戎跑了好远也没找到个卖鞭炮的人,他想着往内城里去看看,那里说不定有。燕戎才进内城,就看见城里的各家公卿王侯都乘着自家的车舆往皇城里去,老百姓哪里敢在大路上走,都避让在一旁好奇地观看。燕戎也挤到人堆里,看看这难得的热闹。没一会,还来了一堆道士。燕戎知道宫里有在新年这天请道士讲经的习俗,他以前也见过一次,不过那是个老道士,这次这个领头的却是个年轻人,长得丰神俊秀的,身上的道袍一尘不染,连燕戎都不得不承认,这年轻的女道士只怕比他的白枫还要俊上几分呢。周围也有人也都交口称赞,说这位是上清宫新的监院,皇上请来讲经的主讲人,道法一定十分了得。燕戎听了,更加肃然起敬。
  不想就在这时,那街边上突然蹿出两只野狗来,应该是在打架,又吠又咬的,领头那位道长的马就被这两条野狗惊了,前蹄忽然就抬了起来,身子几乎直立。马背上,那道长原本一脸的出尘淡然,此时就完全变成了惊慌失措,她甚至脱口惊呼“救命啊!”结果还是没能免于被甩下马背的惨剧,从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眼看就要狠狠地拍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她身后飞出一个小道长,真是飞出来的,快得燕戎都根本没看清他从哪儿飞出来的。只见他脚都没有着地,只用剑尖在地上一点,就在空中转了一个身,稳稳地接住了领头的女道长。那利落漂亮的身手,引得围观群众一阵叫好。
  燕戎看得正开心,突然看见远处一辆车上下来两个人,那熟悉的身影,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眼球,那女的不是白枫又是谁,可她身边那个男人呢?那是什么人?看上去与她关系也十分亲密。燕戎看着她,只觉得她今日不同往常,穿着打扮华贵非常。白姓是国姓,燕戎自然知道白凤呈与皇家大概是有些关系的,所以她出现在这进宫的车队中间,燕戎也没有太吃惊。他问旁边的一个大姐,“您知道那边那位大人是什么人吗?”那大姐摇摇头,“我可不知道,都是皇亲国戚,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知道谁是谁。”
  燕戎看着白凤呈又上车走了,也没兴趣再看,又找他的鞭炮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宫宴风波

  上清宫的一众人紧跟在白凤呈的车驾后进了宫,各路贵族都慢慢下了车,步行至大殿。大家都带着家眷,三三两两地互相问候着,白凤呈和宋澜亭自然也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直到司礼官出来高声通报,大家知道白凤寅来了,才赶紧各归其位,列队站好。
  白凤寅出来,和蔼地和众位大臣寒暄了一番,讲了点场面上的话,然后便请了上清宫的道长们上殿。洞玄道长领着那个在路上救她的小道士一同上殿来,两人看上去都是仙风道骨的,白凤呈看她一派正经严肃的样子,又想起刚刚在路上,她从马背上张牙舞爪地摔下来的糗相,不禁觉得想笑。白凤呈看她身边那个小道长,倒是真的严肃正经,她嘛,更像是装出来的。白凤寅邀众人入座,聆听洞玄道长为大家讲经,那小道长大约是她的徒弟,跟在一旁焚香翻书伺候着她。白凤呈对这些东西是一概不感兴趣的,以前每年讲经,她都是在下面偷偷睡觉,宋澜亭自然也知道她这毛病,出门前专门做了一个提神醒脑的香囊挂在她身上,结果根本没用,要不是宋澜亭一直用手支撑着她,白凤呈能睡到地上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讲经,白凤寅邀请大家逛逛御花园,结果贺仕馨公然拒绝,说是要去和圣帝君说说私房话了,那派头,摆明了是要搞特殊,把自己归为和圣帝君一辈儿的长辈。其他大臣都面面相觑,白凤寅倒是笑盈盈地说:“那姑姑就去陪陪父君吧。”然后一点也不在意地兴致高昂地继续逛御花园,与大家聊着天,也不谈国事,都是问候各位大臣的家眷,关心关心生活中的事情,倒是十分亲和。白凤寅还专门问候了洞玄道长的师父清虚真人她老人家,又和洞玄道长商量了翻新上清宫的事项。白凤呈看那洞玄道长也不太像个清修之人,和白凤寅要钱一点都不手软,白凤寅答应了为她扩修翻新上清宫以后,她又高兴得立马奉上个护身符送给白凤寅,白凤呈想这要是去做商人,说不定能发大财。
  差不多接近了宫宴的时间,贺仕馨果然和圣帝君贺仕灵一起过来了,所有人都依次上前恭恭敬敬地给贺仕灵拜年,那洞玄道长给贺仕灵拜完不算,还给贺仕馨也拜了,逗得贺仕馨一高兴,又赏了她好些玩意儿。等拜完年,白凤寅过去扶着贺仕灵入了席,不管怎么样,她是一国之主,这孝亲敬老的表率总是要做好的。白凤呈也过去跟在旁边,宋澜亭就自去了为家眷准备的那桌就坐。
  宫宴上的菜肴自然是极尽富贵精致之能事,各种红烧熊掌,上汤海参,清蒸鹿尾应有尽有,连蔬菜瓜果也是藩属国进贡的珍奇品种,当席的各位纵然也都是非贵即富,平时也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但面对如此难得的美味,自然也都是乐于一饱口腹之欲的。偏偏宋澜亭是看什么都不想吃,旁边渊王的正君看他从头到尾筷都没动几下,不禁关心道:“慑王君怎么一点也不吃?可是不舒服吗?”宋澜亭尴尬地笑笑,“是不太舒服,扫了大家的兴了,真是抱歉。”
  渊王正君拿了块样子奇特的水果给他,让宋澜亭尝尝,说是藩国的特产,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宋澜亭拿起来咬了一口,味道是不错,不过气味实在是浓郁,害得他突然呕了起来。宋澜亭赶紧捂住嘴,尴尬得不得了,起身跑到外面去了。渊王正君五十多岁了,一看宋澜亭这状况,自然很有经验地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也赶紧起身跟了过去。宋澜亭还伏在栏杆边上喘息,本来就什么也没吃,只不过呕出些腥苦胆汁,难受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渊王正君赶紧帮他拍了拍背,又命人拿了清水过来给他漱口,料理好以后,渊王正君扶他坐在回廊里,笑着说:“你啊,该是有了吧!”
  宋澜亭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渊王正君说:“不可能吧?”
  渊王正君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有五个孩子,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宋澜亭把手覆到肚子上摸了摸,几乎喜极而泣,他的祈求老天爷终于听到了吗?他求了整整五年,受了多少无法言说的苦,终于是有回报了吗?宋澜亭是又笑又哭,倒把渊王正君给唬得不知所措了。
  过了一会儿,宋澜亭和渊王正君回到席间,正好赶上白凤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准备讲话,白凤寅说:“今日正逢新年佳节,众位爱卿齐聚一堂,各位王爷也都从各自封地千里迢迢地赶来,难得的很。”白凤寅举起了酒杯,“朕今日能做这盛世之主,各位都有功劳。不过今日朕要特别敬一位为朕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朕的亲人,朕的姑姑贺仕馨。”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贺仕馨也不推辞,站起来同饮,受了白凤寅那一杯酒。白凤寅饮罢,说:“朕今日高兴,还要宣布一件事,擢升贺仕馨为三禁兵总兵司。”此言一出,众人自然都纷纷山呼陛下英明。贺仕馨倒是泰然自若,气势傲然,似乎是觉得这是她应当应分的荣誉。可实际上白凤呈坐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席间众人微妙的表情,就看到底下的白氏宗亲,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是一脸疑惑,她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白凤呈能猜到那些叹气皱眉的白氏宗亲在想什么。五年前,同是宫宴,封地昙雍的郁王进宫赴宴,给贺仕灵拜年的时候,就因为贺仕灵的一句玩笑话,竟吓得拱手让出二十万她麾下的大军给当时新放到任的昙雍将军贺琪,当时可谓震惊四座。贺仕灵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就她抓来的那几个壮丁,怕还没你的府兵多呢,你容得下她,她才当得上这个将军,否则的话,她不也就是个帮你看家护院的嘛。”
  就这一句话,使得白凤寅损失了二十万,戍守在大申最重要的心脏腹地昙雍上的,最重要的精兵。郁王自己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竟然恬不知耻地一口一个皇姑父叫着只比她大几岁的贺仕灵,简直丢尽了白氏一族的脸。这种奇耻大辱,有骨气的白姓的宗亲们自然都刻骨铭心。如今,白凤寅又在宫宴上擢升贺仕馨为总兵司,这种举动,自然会让那些白姓宗亲感到仿佛当年的耻辱重现,觉得白凤寅懦弱无能,只会奉承贺仕馨和贺仕灵使得大权旁落。但这不打紧,因为白凤呈知道白凤寅这么做真正的用心,这不过是卧薪尝胆之举,她们终有绝地反击的那一天。
  从宫宴出来,夜已深了,风也凉了许多。白凤呈喝了不少酒,靠在车里醺醺然的,倒是快活得很。宋澜亭坐在旁边,心中高兴,想告诉白凤呈,但又转念一想,这只是渊王正君随口这么一说的,也不一定就准确,万一告诉了白凤呈又没有,岂不是太丢人了。最后还是忍住了,想等过了年,府中的大夫回来了让她瞧瞧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姜润情

  燕戎过完年没几天,就赶紧去贺府帮姜润情打扫清洗了。他想他家再怎么穷再怎么乱,至少也是一大家子人,过个年至少不冷清,但贺相公呢,只怕根本连个陪他的人都没有。燕戎还真没猜错,一进屋就看见姜润情挣扎着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喝。燕戎赶紧过去把他扶回床上,倒了杯水,结果发现冷冰冰的,里面飘着几片泡得发黄的残茶,也不只是哪天就泡的了。燕戎赶紧出去泡了新茶端进来,结果就闻见屋里一股腥臊味,他掀起被子一看,姜润情果然是尿在床上了。燕戎又赶紧拿了干净的被褥给姜润情换上。他还想给姜润情洗个澡,问姜润情去哪里能烧热水。姜润情拉住他说:“好孩子,别忙了,我只付得起你洗衣服的钱,你倒帮我把吃喝拉撒全管了。”
  燕戎哭了,“我不用你的钱,贺相公你是好人,不该被他们这么欺负的,他们不管你,我管你。”
  燕戎还记得当初贺相公身体还没这么糟的时候,他很爱干净,衣服总是要洗的干干净净的,用艾草熏过,然后要用火斗熨得平平整整的。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好,插上一只羊脂白玉的素簪子。屋子里也是一尘不染,桌上还养着一盆素冠荷鼎,由他精心侍弄,长得极好。要是那时的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便在床上这种行为的。而且以前燕戎经常看他画画,树枝上停一只小鸟,他两三笔就能活灵活现地画出来。他弹琴也非常好听,燕戎随便哼点什么小调,他都能立马改成琴曲弹出来,让燕戎佩服不已。那时,燕戎还吃过他做的东西,是一种很香的麻糖,他说,在他还没嫁人的时候,他有个竹马之交,最爱吃他做的这种糖。可再看如今的贺相公,画笔和琴是早就没有摸过了,屋子里也是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前不久素冠荷鼎也因为疏于照顾而死了,别说烹调美食,他连自己的生活起居都已经不能自理,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这下更是,连尿都直接尿在了床上了。
  燕戎亲眼看着这么一个原本出众的人就这样日渐衰败下去,怎么不难过,可奈何他人微言轻,也没有什么办法帮他,只恨那贺大人实在是无情,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结发夫君。
  燕戎烧了些热水帮姜润情擦了擦身上,又把姜润情尿湿的衣裤被褥都洗了,然后跑回家找了些碎布,给姜润情做了两个尿褥子。他在那里倒是可以帮姜润情清理,那他不在的时候呢?只怕没有人愿意好好伺候他。燕戎想做两个尿褥子给他垫着,总比直接尿湿了床好。
  等他缝好,已经是傍晚了,燕戎怕贺府的家丁锁了小门,赶紧提着两个尿褥子往贺府跑。结果半路上就和人撞了个满怀,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那天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个道士。那道士扶起他,她的徒弟又帮燕戎捡回了摔出去的两个尿褥子,拍了拍灰递给他,那道士说道:“哪家的小相公,提两个尿褥子满街跑,也不看人,你这是要赶着去哪儿啊?”
  燕戎接过尿褥子,也来不及多说,只道了几声“对不起”又赶着往贺府跑去了,好在那些家丁还没锁小门,他总算来得及把东西送进去。等他从贺府出来,只见那道士和她徒弟还在门口,见他出来了就问他,“你这么急匆匆的是给谁送尿褥子啊?”见燕戎不愿告诉她,她又问,“是哪位相公刚生了孩子吧?”
  燕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个生病的相公罢了。”然后也不再和那道士闲扯,只管回家去了。
  那洞玄道长同徒弟在贺府门口逗留了片刻,正好遇上贺仕馨和孙吉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贺仕馨还邀请他们进去坐坐。洞玄道长也没推辞,便随贺仕馨进去讨了杯茶喝。她见孙吉样貌十分年轻,可又不似贺仕馨的儿子,不知如何称呼,便向贺仕馨讨教,“不知……这位相公是?”
  贺仕馨哈哈一笑,拉过孙吉道:“这是我的正君啊,快见过洞玄道长。”
  孙吉就娇滴滴地对她行了个礼。洞玄道长赶紧起身还礼,对贺仕馨道:“贺大人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年轻俊美的正君。”
  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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