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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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骨惊寒-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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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抱紧燕岁,往旁边让了让。药摊上的小丫头见他看也不往这边看一下就要走,赶紧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派药派药!免费派药!大黄、柴胡、乳香根!防风、厚朴、车前草!全都免费派啦!”
  燕戎一怔,转身往药摊上看了看,果然见那些丫头们光把药材一包包地往周围那些老百姓手上递,也不见收钱的。他高兴起来,官府一般只有闹灾闹瘟的时候才会免费派药,今天这种好事偏偏让他给赶上了,老天爷也有发善心的时候嘛,天无绝人之路。
  燕戎抱着孩子挤进人群,派药的丫头明知故问,“这位小相公需要什么药?”
  燕戎看了看药摊上的药,手一指,“就要这个。”小丫头鬼精灵地一笑,给他包了一大包乳香根。
  燕戎马上吃了两根,把剩下的药装好,抱着燕岁往内城走去。一路上在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见了贺相公该怎么说。贺相公一定会问他孩子是谁的,他要不要说真话呢?要是告诉贺相公孩子就是慑王白凤呈的,贺相公会不会被他吓一跳?贺相公现在又不需要他照顾了,他带着孩子,还能帮贺相公干什么呢?总不能直接开口就向贺相公要钱吧。虽说如果他真的开口,贺相公也一定会帮他的,可是总觉得这样很不好啊。燕戎脑子里想了一大堆问题,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决定干脆啥也不想了,就当带着燕岁去看望看望贺相公,聊聊天,只要贺相公知道他谋生不已,都不必他开口去要,贺相公一定会对他伸出援手的,毕竟贺相公一直是这么好的人啊。
  及至到了贺府小门,那些看门的贺府家丁从前也都认得他,但此时就不让他进了,问燕戎“你今天又来做什么?”
  燕戎说:“我有急事要见贺相公,烦请二位通报一下,就说是燕戎求见。”
  那看门家丁眉头一皱,“去去去!通报个屁!少他妈胡言乱语的。”
  燕戎请求道:“我知道贺相公也许吩咐过你们不让我进去,可是求你们通报贺相公一声,就说燕戎真的有急事求见,人命关天,贺相公一定会见我的,求求你们了!”
  谁知家丁不仅毫不通融,而且竟然还想扬手打燕戎,好在另一个守门的还算有点良心,看燕戎怀里还抱着这么小的孩子,便拉住了那家丁。她对燕戎说:“我看你大概是不知情,就不与你计较了。”
  “啊?”燕戎疑惑地看着她。
  那人说:“贺相公昨天夜里已经去了,现在他院子里那些下人们正在给他入殓呢,你想见他啊,晚了。”
  “什么!?”燕戎震惊不已,“怎么会这样?贺大人不是前几个月才给他搬了新屋子,又帮他训斥了下人,怎么倒突然走了?”
  那家丁叹了口气,“哎,贺大人那样做也不是因为真心关心他,何况后来正君大人知道了,还又到贺相公院里大闹了一番呢,砸得那叫一片稀巴烂啊,贺相公这么多年来一直心气郁结,能活到现在不错啦。”
  说话间,几个下人披着丧服,举着两根招魂幡从府里出来了,身后几个人抬着一口棺材,燕戎定睛一看那棺材,竟然与他为郑婆婆买的那种也差不多。燕戎拉住其中一个人问到“你们这就要把贺相公抬去埋了吗?都不停几天灵吗?”
  那人不耐烦地甩开燕戎,“停什么灵?又没人来奠。”
  燕戎追上送葬的队伍问,“就一个去祭奠贺相公的人都没有吗?”
  那下人瞥了燕戎一眼,“他家里人早多少年前都死完了,谁来奠?以前似乎说是还有个妹妹,不过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活人,谁知道真有假有。”
  燕戎心中绞痛,他拦住出殡的队伍,跪在贺相公棺材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他说:“贺相公,燕戎来送你最后一程啦。燕戎知道,贺相公虽然对燕戎好,可是心中一定还藏着很多很多的话无法说给燕戎听,燕戎人微言轻,也无法为贺相公做什么,但贺相公你放心,只要燕戎在这世上活一天,就念一天贺相公的好,燕戎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愿你下辈子能投身到个平凡人家,和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地过一辈子,再不要受这些不该你受的苦了。”
  燕戎从地上站起来,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燕戎问他们,“你们要把贺相公送到哪儿去?”
  他们说:“城外随便找块地埋了呗。”
  燕戎吃惊,“难道不葬到贺大人的家坟里去吗?”
  那抬棺的下人讪笑,“葬什么家坟?他又不是正君,又没有生养,凭什么进贺氏家坟,何况贺大人这么厌恶他,只怕希望我们把他埋的越远越好吧。”
  燕戎听着,心中无比酸楚,他无法想象贺相公这辈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身上有多少无人可知的故事,他心里又藏着多少无人可诉的秘密。这个如月亮一般皎洁,又如阳光一样温暖的男子,就这么在屈辱中静悄悄地去了,堂堂贺大人的夫君,没人为他设灵堂,也没有一个人来祭奠。为他披麻戴孝的只有四五个对他即不敬又不肖的下人,做贼一般,从小门把他抬出了他生活十多年的贺府,两张单薄的招魂幡,一口最廉价的薄皮棺材,这就是对他一生最终的定格。
  燕戎看着那歪七八扭的送葬队伍远去,抬头看了看富丽堂皇奢靡豪华的贺府,明明是灿烂温暖的夏天,他心里却升起一股无法掩盖的寒意,他赶紧抱着燕岁快步离开了,这回,他是真的再也不会来这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地方了。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个地方,那贺大人又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而这世道,又该是多么荒唐多么无理的一个世道啊。燕戎感到,比起贺相公,他已经幸福很多了,他至少和心爱的人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时光,至少还生下了他们共同的骨血,他还有年轻健康的身体,既没有身陷囹圄,也没有背负着那么多沉重的秘密,最重要的是,他和他的宝贝女儿至少都还活着,这便已经值得他付出一切,无怨无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留言~心好痛,没人看QAQ,我要乘风归去了~

  ☆、诛心的抉择

  燕戎清楚地知道自己面临着的选择,带着燕岁,没有人可以帮他,没有工坊愿意收他,没有屋檐可以蔽他,如果还想活下去,还想让燕岁活下去,他只有一个选择,燕戎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向了白凤呈的慑王府。柳姨从大门口将他接了进去,宋澜亭起身将他迎到屋内,他们是这么亲切,这么温柔,燕戎却只觉得害怕,终于,他们还是要带走他的孩子了。
  “你终于回来了。”宋澜亭如春风一般地微笑着。
  “王君,我……”
  “不必多言,我知道,你一个年轻男子,带着这么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无依无靠的,自然有很多苦衷。”
  燕戎揭开燕岁的襁褓,小家伙刚刚醒来,眼睛滋溜溜地转。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滴落在孩子的额头,惊得小家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然后咯咯咯地发出了响亮的笑声。
  宋澜亭起身为他拭去了泪水,“你放心燕戎,对这孩子,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亏待,必定视如己出,以后她就是大申新的慑王,是这慑王府唯一的正主,荣华富贵,滔天权势,都是她的,你可不该为她高兴么。”
  燕戎伸出两个指头,捏起孩子的小手放在唇边吻着,“也许等她长大了,会为这些而高兴吧,而我唯一高兴的,就是她能健康平安地长大,有这么多人爱护她,再也不必挨饿受冻,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宋澜亭摸摸孩子粉嫩饱满的脸颊,“是啊燕戎,你是聪明人,这样不仅对孩子好,对你也好不是么。”
  “呵呵,是吗?”
  “是啊,我答应过你的,记得吗?只要把孩子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寻个好人家。”
  “不必了。”燕戎放开孩子交给了宋澜亭,“只要王君能尽心抚养岁岁就好,我就不劳王君费心了。”
  “你要去哪儿?”宋澜亭忽然沉了声音。
  “我知道,王君一定不希望我再出现在孩子面前,我已经决定了,随西坤的商队走商去,这样绝不会再碍王君的事。”
  “哦,这样……”宋澜亭在心中盘算,虽然大申与西坤多年来一直有贸易往来。但西坤与大申之间隔着北坤,那是去往西坤的必经之路,运气好的商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过去,运气不好的,遇上北坤人,那就是全军覆灭死无全尸。一般除了那些走投无路,心无挂碍的人会投身西坤商队去卖命换钱,但凡是想平安活着的人,都不会愿意去干这种有今天没明日的事情。燕戎既然愿意去干这种事,那就难保他哪天就丢了这条命,如此一来,也免得宋澜亭出手,倒减少他的罪孽了,因此宋澜亭自然不会拦着他。宋澜亭抱着孩子上前,把燕岁放到燕戎怀里,“以后,她就叫白岁了,你和她……也再没有关系了,最后看一眼吧。”
  燕戎抱着岁岁,忽然很想夺门而逃,他不想,他一点都不想把孩子给宋澜亭!不如他就抱着岁岁逃吧,哪怕一起饿死呢?可是不行,他看着岁岁天真无忧的脸庞,生气勃勃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这样对待她。她应该有个幸福安逸的人生,应该有个美好的前程,而不是因自己的无能而早早夭折。
  “岁岁啊。”燕戎抱着孩子,已经泣不成声。岁岁伸出圆圆的手指,温柔地点在燕戎脸上,歪着脑袋看着燕戎,似乎很奇怪他为何满脸的泪水,为何不再笑呵呵地和自己玩。燕戎亲了亲孩子,“乖宝宝,最后再看爹爹一眼,然后就彻底地忘了爹爹吧。”
  岁岁还太小,甚至还不认人,无论谁抱着她,她都是那么开心。宋澜亭抱着她目送燕戎离去,她丝毫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燕戎回头,宋澜亭握着孩子的小手和他挥了挥手,岁岁还开心地笑了起来。燕戎紧紧闭上眼睛,再不敢看,他拼命地跑出了慑王府,仿佛从一个最可怕的噩梦中醒来一般,浑身颤抖地瘫倒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仰天悲哭。
  如今,他是真的再没有任何挂念了,孑然一身,生也好,死也罢,他都无所畏惧。燕戎行尸走肉一般去到商队的落脚处,卖身契他没有看一眼就尽数签下,他正式成为了商队的一员,从今以后,除非是死,他将为商队奉献一辈子的生命,和生命中所有的一切。
  燕戎一走,宋澜亭就带着孩子悄悄地进了宫,白凤寅一看到白岁,几乎要滴下泪来。虽然孩子还这么小,可是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就是白凤呈的亲骨肉,那眉眼,透着说不出的相似。白凤寅抱过白岁,脸贴着脸,她不禁哽咽,“好孩子啊,今后这大申的天下,可就系在你的身上啦。”白岁对着她打了个喷嚏,喷了白凤寅一脸口水,她不怒反笑,“这孩子!真像她娘!”
  仅仅一天后,安京就因为这个孩子而满城风雨。慑王府传出的消息,慑王君宋澜亭近日产下一遗腹女,为已故慑王白凤呈亲生骨血。皇上大喜,下旨由其继承亡母白凤呈所有王位财产,及殿禁兵司之位,满朝上下,舆论哗然。贺仕馨知道后,勃然大怒,一掌劈碎了家中的石桌,把个孙吉都吓到地上坐着。她指天骂地地咆哮到“这是个骗局!这他妈就是个天大的骗局!根本是白凤寅和宋澜亭那个贱人联手演戏,拿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种诓骗全天下啊!”
  孙吉赶紧屏退了下人,抱着贺仕馨的腿说:“您快消消气,这种话怎么敢乱讲的,小心天威震怒啊!”
  贺仕馨一脚踢开他,“天威震怒!?我看她是翅膀硬了,想和我对着干了,当年若不是我,就凭她一个黄口小儿,想当皇上?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然而这种事情,任贺仕馨在家里气得面色发青,到了朝堂上却无法反驳一言。宋澜亭一口咬死他确实在白凤呈出征前已经怀孕,这孩子就是白凤呈的亲生女儿,他又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来说不是呢?纵然大家心里都觉得这事有蹊跷,但谁又不敢保证自己猜想的一定是对的呢?就如芟芜子一早猜测的那样,说到底,这不过是件从头到尾都是发生在一个鳏夫闺阁之内的事情,一般人避嫌还来不及呢,谁又能去考证这其中真假呢?何况还有皇上作保,认定此女就是慑王君所出,如此一来,只要稍有眼色的人自然也都明白了,皇上根本不在乎这孩子到底是谁所生,甚至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白凤呈的孩子,只在乎她能不能继任慑王。这样的情势之下,哪里还会有人不知死活地出口多言,贺仕馨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也无能为力,只得忍气吞声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仅仅几天,大申的风云就因为这个小小的婴孩几度变色,既有无数如鹰隼一般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更有圣眷优渥万千宠爱笼罩在她身上,慑王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围着她忙活,宫里专门派出的御医每天请着她的平安脉,而她对此都一无所知。此时的白岁只是窝在乳公那温暖狭小的臂弯里,吃得一头大汗,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燕戎被我欺负到家了,我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未亡人

  距离那场惨烈的战争已经过去已经半年了,她坐在一处矮丘上,看着下面一望无际的草原和那些洒在上面星星点点的羊群。在梦里,她依旧会梦见那冲天的火光和不绝于耳的惨叫,似乎依旧能听见皮肉被烧灼的滋滋声,闻见那恶心的人肉的焦糊味。她依旧不时地从午夜的恶梦中惊醒,一身冷汗。这将是她一生无法释怀的梦魇,铁弗善,这个恶魔在她灵魂上烙下的伤痕。
  不远处的部落里渐次升起了炊烟,一个梳着几绺小辫子的男孩骑着一匹大马飞奔而来,对着坐在山头上的她喊道:“居次!大王让你回去呢!”
  “知道了。”她爬下山坡,一翻身跨上正在吃草的一匹骏马,跟着男孩,扬鞭向部落里跑去。进入大帐,桌上已经摆了整只的烤乳羊和一大盘奶酪,杯子里盛满了雪白的马奶酒,这都是铁弗善最喜欢的食物,却散发着让她恶心欲呕的气味。铁弗善从袖中扔出一把小刀,不偏不倚地插在她面前的桌上,刀把还微微颤动着。他坐在案几的另一头,正拎起一支乳羊腿啃,对白凤呈说:“吃吧。”
  白凤呈从桌上拔起小刀,也卸了一支羊腿下来,忍受着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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