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骨惊寒- 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喽怕袅瞬豢伞�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个孩子也出来了,郑群香一看,也是个女儿。一下子得了一对儿双胞胎女儿,郑群香其实还是很高兴的,但高兴完了,严重的生活困境立马毫不留情地把她从美梦中打醒,如今家里算下来一共八口人,没一个能赚钱的,全靠她一人养活,郑群香想这就是时机了,她多了两个孩子要养,还要照顾燕杜,趁着现在燕杜睡着了,燕戎也能自理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赶燕戎出去了。
  燕戎从房间里出来,倒了一盆血水,正洗着手,郑群香走过去装了个笑脸说:“燕戎啊。”
  郑群香几乎从不会和他这样和和气气地说话的,因此燕戎见她这样,不由得就开始戒备,“什么?”
  郑群香说:“你看你哥哥一下子给我生了两个女儿,嫂子我也是又喜又愁啊。”
  燕戎反应过来了她想说什么,便低下了头,不愿再回应了。
  郑群香接着说:“你看这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养着,我连自己的孩子夫郎都快养不起啦,我还好吃好喝地养了你这个小叔子十多年是不是?可是你看现在,嫂子着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啦,既然你也有了自己的女人孩子,身子又养的差不多了,你看……你是不是该……嗯?”
  其实燕戎也知道,要真说起来,郑群香确实也算对他有恩了,虽然这么多年来,打骂不断,欺辱不少,可是如果不是郑群香去赚钱供养着这个家,他和燕杜说不定早都饿死了。以前他还小,郑群香要真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大概街坊邻居们都要看不惯的,可是现在,郑群香说的也对,他连孩子都生了,哪里还有脸再赖在哥哥嫂子家不走,让他们帮自己养孩子呢。诚然白凤呈已经死了,没人会再娶他,和他一起抚养岁岁,他其实很需要人帮助,可是这些话他也不能对郑群香说,说了也没用,郑群香这笑脸不过是装出来的,自己如果不自觉地离开,她可是随时可以撕破脸把他们父女扫地出门的那种人。
  “呵呵”,果然,郑群香看他一时没有说话,已经开始冷笑,“怎么?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要装傻?你是想要我卖了儿子来养你这小叔子?你看看燕杜对你这么好,你忍心让我卖他儿子?”
  “不!”燕戎抬起头看着她,“嫂子说的话燕戎都明白,请嫂子容燕戎收拾收拾东西,燕戎这就走。”燕戎深深地给郑群香鞠了个躬,倒把她吓了一跳。燕戎说:“燕戎谢谢嫂子的养育之恩,以前燕戎不懂事,总是冲撞嫂子,嫂子大人大量,不要记恨燕戎。从今以后,燕戎绝不会再出现在嫂子面前,碍嫂子的眼,只要嫂子今后能好好对待哥哥,燕戎就在心里念嫂子一辈子的好了。”
  郑群香见他这样,反而不好意思再耍泼皮,便含含糊糊地说:“行行行,你赶紧走吧,不是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带走啊。”
  燕戎点点头,回屋去了。收拾了半天,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袱,燕戎抱上岁岁,出门和大宝二宝道了个别,两个小孩以为燕戎不过是和平时一样出去卖货,到晚上就回来了,都和他随便挥了挥手,撅着屁股继续玩。燕戎轻轻推开燕杜的房门,到床前最后看了看熟睡中的他和刚出生的宝宝,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燕戎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决堤一般滚滚而流。在这个狭小的院子住了这么多年,以前他总觉得家里又乱又破,经常都不想回家,而现在真的要离开了,燕戎反而不舍起来。其实除了郑群香,这个小院儿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的,郑婆婆,还有已经去世多年的郑公公,大宝,二宝,他唯一的,最亲的亲人,燕杜。然而现在,一切都要离他而去了,好的不好的,这个小院儿和他再没关系,从今以后,天下之大,何处为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周末,二更

  ☆、流离

  这天早朝,贺仕馨再一次启奏了有关殿禁兵新一任统领的事宜,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次了,白凤寅想压,她却偏偏一再提起,自然谁都看得出这其中原因。其实不光是别有用心的贺仕馨,就是其他的大臣们也开始对此担心了,殿禁兵乃大申最重要的一支军队,这么重要的军队统领之位却长期空悬,也不知白凤寅心中属意的到底是何人,长久下去,岂不是要引起更多武将们之间的权利纷争么?
  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那个位置,白凤寅又何尝不心焦,这边,一个贺仕馨不让她安生,那边,内务府大臣也是几次询问慑王府的处置问题。白凤寅被这些事情搅得心烦意乱,她一挥手退了朝。回到自己寝宫中,白凤寅提笔给芟芜子去了一封信。两天后,白凤寅收到了芟芜子的回信:未诞遗腹女,鳏夫闺中事。何堪辨真伪,何人不可适?
  白凤寅拿着信微微一笑,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白凤呈离开安京的时候,宋澜亭有没有怀孕这种事,除了他自己,谁说得清?白凤寅知道宋澜亭向来深居简出,除了那日在宫门迎接白凤呈的棺材时他露了面,之后几个月想必也很少有人见过他。况且那时天寒衣厚,而且按照时间算来,他就算真怀孕那时也不过五六个月,官员们皆匍匐在地,谁能保证就一定看得清慑王君有没有身孕?现在时间也刚好,如果能赶紧找到个合适的婴儿,只要宋澜亭说是他所生,是白凤呈的亲骨肉,又有谁能说不是呢。
  白凤寅将宋澜亭悄悄召进宫,与他商议此事。宋澜亭原本就觊觎着燕戎的孩子,现在一听白凤寅的这个计谋,更加感到势在必得。他告诉白凤寅,其实不必找什么别的孩子来冒名顶替,白凤呈确有留下一个遗腹女,只不过这个孩子不在他的腹中,而是在一个外城的贫苦男子腹中,算着日子,如今怎么也该出生了。白凤寅一听,喜出望外,她命令宋澜亭,尽快把孩子弄到手,而那个男人……如果不安分的话,就让他永远地消失吧。
  燕戎离开了郑家,他没有多余的钱去住客栈,只能抱着燕岁去往城中的福田院,那里是官府设立的,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鳏寡孤独的地方,虽然那里那些人不是残疾重病,就是疯傻痴癫,住在里面堪称十分恐怖,但好歹能为他们父女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他们可以歇息落脚,这对还没满月的燕岁来说,更显得尤为重要。
  福田院里人满为患,原本像燕戎这样有手有脚,身体健康的人是根本不会被收留的,好在经过他一整天的苦苦哀求,那院司体恤他大概是真的十分艰难,这才勉强收下了他。然而院中屋舍有限,燕戎和岁岁必须与另外两个人同住,燕戎咬咬牙,只能答应了。那屋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瞎一个疯,但至少没有那些脏病,这让燕戎稍稍放心。
  那瞎老头不止眼瞎,耳朵也很背,他听不大清别人说的话,因此也不爱和人交流,整天一个人阴沉沉的,也不理人。另外那个疯子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整天蓬头垢面,一个人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喜欢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舀一瓢水从人家头顶上兜头浇下,然后他就高兴得又叫又跳的了。
  一开始燕戎也害怕地躲着两人,但后来慢慢发现,其实都不是什么坏人,那老头子虽然看不见,耳朵也不好,但偏偏就是听得见孩子的哭声。有一次燕戎从外面进来,看见老头竟然从他的床上把燕岁抱走了,他急得一把夺过燕岁护在怀里,大声质问到“你要干什么!?”
  老头嗫嚅着说:“孩……孩子哭了,我哄哄她。”
  而那疯子虽然疯癫,但对燕岁却特别温柔的样子。甚至会敞开自己的衣服试图要用那脏兮兮的胸脯给燕岁喂奶,小燕岁还真傻乎乎地就要凑上去喝,幸好燕戎及时看见了他这疯癫的举动,把燕岁抱到了一边,又帮那疯子穿好了衣裳。后来燕戎才从老头口中得知,疯子之所以会疯就是因为他自己的孩子不幸给烧死了,所以才会整天拿着瓢水见人就浇。
  过了一段时间,燕戎见两人都这么喜欢燕岁,便大了胆子,白天就将燕岁交给那瞎眼老头看顾着,自己去外面找活干。毕竟这福田院不是长久之计,燕戎想找家绣坊去做雇工,这样不仅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更重要的是能找到个安全舒适的住处。
  燕戎一连几天寻访了十几家绣坊,要不就是不收人,要不就是不提供住处,终于找到家愿意雇人又提供食宿的,老板试了试燕戎的手艺,觉得他还不错,便打算收下燕戎。燕戎不敢贪心,要求不多,所以薪资和住处都很快谈妥了。燕戎高高兴兴地去福田院接了燕岁,千恩万谢地辞别了院司,那一瞎一疯的两个人还颇为伤感地和小燕岁道了别。燕戎正打算搬进绣坊里。然而到了绣坊门口,那老板一见燕戎怀中抱着孩子,立马就反悔了。
  “原来你还有孩子!怎不早说?”
  “有孩子有什么问题吗?”燕戎问。
  老板横眉倒竖地说:“当然有问题!绣坊可不收拖家带口的雇工,麻烦。”
  燕戎赶紧说:“不麻烦不麻烦,这孩子很乖,我自己带,绝不会妨碍到别人的。”
  老板根本不听他解释,把燕戎的包袱物什都扔出了绣坊,“不用说了,你这样带着孩子的任是哪一家都不会收的,从来都是这规矩。”
  燕杜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孩子在街上各处打听,结果真如那绣坊老板说的一般,人家一听他叫燕戎,又抱着个婴儿,竟然没有一家愿意雇用他的。燕戎只得又抱着燕岁回到了福田院。然而早上才出去,下午又回来了,那院司只当燕戎消遣她玩呢,哪里还肯让燕戎回去,让几个人把燕戎彻底赶出去了。燕戎抱着燕岁,提着包袱流落在街头,眼看着天已经快要黑了,他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父女两个要在哪儿过夜。
  到了夜晚,街上都已经关门闭户,满大街的人都回家了,独独燕戎是无家可归,他抱着燕岁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头下,里面人家一家人欢声笑语,摇曳的烛光从窗户中透出来,暖意融融。燕戎饿了一天,肚子现在咕咕叫个不停,他掏出钱袋把里面那几文钱倒出来数了数,就算他一天只吃一顿饭,这点钱最多也只够他过三天了,三天以后呢?他是不是要带着岁岁在街上乞讨,或者干脆被饿死算了。他又把怀里的一个小盒子掏出来数了数,乳香根也没有了,再不去买,不用等到他被饿死,燕岁先要断粮了。
  燕岁从恬睡中醒来,眨了眨眼睛,呜哇一声哭起来开始要奶喝。燕戎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便撩开了衣服,把燕岁抱到胸前。过了一会儿,燕岁吃饱了,燕戎拉上衣襟,给她拍了拍后背,小燕岁咕嘟打了个奶嗝,开始玩闹起来。她还丝毫不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困境,对人世艰辛亦没有丝毫的体验,只知道饿了吃,困了睡,醒来就缠着燕戎要玩要抱,眼睛亮晶晶水盈盈的,却没有一滴眼泪是因心酸而流。小嘴边挂着才吃完的奶渍,粉嫩红润,那是因为燕戎从没有让她挨过一点饿,少过她一口奶。燕戎看着女儿可爱的样子,怎么也不忍心让她陪着自己这样餐风露宿饿死街头,燕戎决定,明天就去贺府找找贺相公吧,虽然他说过让自己不要再去,但眼下这情况也无法更坏了,贺相公至少能给他们一口衣食,否则的话不等别人来戕害,他们自己就先把自己饿死了。
  慑王府里,柳姨踩着小碎步赶到宋澜亭屋里,他已经梳洗毕,窝在床里看着一本小书。柳姨弯下腰低声说到“城里的所有绣坊工院都招呼过了,今儿没一家敢收他的,那孩子估计已经走投无路了,这么晚了,就抱着小郡主坐在平安巷的一户人家门头底下呢。”
  宋澜亭端起身旁的一小盏桂花牛乳啜饮了一口,问柳姨“那小郡主可还安好?”
  柳姨点点头,“还好,他自己不吃不喝的,倒是一次也没忘了给小郡主喂奶。”
  “嗯”,宋澜亭点点头,端着小盏晃了晃,“让他们下次多放点桂花露再煮,还是一股子奶腥味儿。”
  柳姨愣了愣,试探着问,“要不要把他们接到府里来?”
  宋澜亭晃杯的手微滞,“不用。”
  柳姨摸不透宋澜亭什么意思,她说:“可是……这样下去,小郡主也要挨饿受苦的呀。”
  宋澜亭笑笑,“放心吧,那是他亲生的孩子,他就是把自己的肉割下来,也会把孩子喂饱的。”
  柳姨犹豫到,“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他好像连乳香根也快没有了,这……”
  “哦?”宋澜亭放下手中的杯盏,略一沉吟,他说:“你马上从王府的库房里出一批老百姓常用的药材,找几个丫头,就到平安巷附近去,就说是官府免费派药。”
  “是,那……要不要顺便也派点粥食给他?”
  “不用,别饿着小郡主就行,还有,马上去找一位好的乳公来候着,小郡主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家了。”
  柳姨听着,脸上并没有喜悦的神色,宋澜亭注意到她的样子,沉了声音,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我这是在造孽,要损阴德是不是?”
  柳姨连忙跪在地上,“老奴不敢!”
  宋澜亭扶起她,阴阴郁郁地说:“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恶毒,可我也是没有办法,老天爷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当初我要是能好好地替凤呈生下那个女儿,现在哪里用得着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抢别人的孩子!”
  柳姨哪里敢听他说这些话,只得赶紧附和到“老奴明白,公子这么做是为了王府的安定,更是为了国家的安定,老奴自当竭尽全力为公子效力。”
  宋澜亭拍拍柳姨的手,“柳姨明白就好,这件事要办成了,柳姨就是澜亭一辈子的大恩人。”
  柳姨战战兢兢,那里当得起他宋澜亭的大恩人,只得弯足了腰,低足了头,三步一鞠躬地退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平安巷的人家出门扫洒,一开门把燕戎惊醒了,他赶紧揉了揉眼睛,抱起还在熟睡的燕岁,往外面走去。刚走出巷子,就见一大帮人围着一处药摊,熙熙攘攘的。燕戎赶紧抱紧燕岁,往旁边让了让。药摊上的小丫头见他看也不往这边看一下就要走,赶紧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派药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