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成亲那日,他第一次穿上新衣,坐上了轿子,手上还有喜婆给的二两银子。
他和兄妹二人看着夫人和恶霸拜了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恶霸,原来恶霸并不都是坏人嘴脸,恶霸和秀才一样,文静的都像个书生,可是恶霸却杀了秀才,夫人再嫁了恶霸,夫人盖着盖头,他想不出夫人的表情,可是兄妹二人脸上,他看到的欢喜。
秀才死了才一年,不长不短。
到了晚上他逃了出来,紧揣着那二两银。
他逃出了城,再次变成了一个人。
不知名的陌生地方,他遇到了一个乞丐,或者说是一堆乞丐。乞丐们坐在野外围着篝火取暖,只有那个乞丐单独坐着,乞丐很瘦,破旧的衣服套拉在身上,没人理会乞丐,也许是他脸上的那颗个毒瘤。
他跟在乞丐走,乞丐将他带进了城后,走来给了他一个铜板。而他,带着乞丐去了医馆,身上的二两银子给乞丐割了毒瘤。
乞丐病好,他就这么跟着乞丐了。
乞丐毒瘤没了,与之前相比,乞讨更容易了些,可是毒瘤去了还是留了疤,所以跟其他乞丐比来,他们只能说不被饿死。
乞讨其实也是技术活,乞丐不喜说话,而他也不喜,若乞丐能讨得些他就多吃些,若讨不得他就不吃或者吃些馊食。
到后来乞丐自己摸出一道门路来,就是跑到大户人家后门叫乞,若有心善的,便会赏他们一两个馒头,若是恶的,便会放出恶狗来,到那时,他便会丢下乞丐先跑,等甩掉那些恶狗,再跑回去接恶狗,到那时乞丐会将他祖宗八代都骂了便,他也乐呵的听,谁生了他都不知,哪还管什么祖宗的事。
乞丐喜欢喝酒,乞来的钱若不注意,便被他拿了喝酒去,乞丐喝了酒便喜说胡话。起先来乞丐说他是哪国贵子他还确信不疑,心想着若哪日乞丐被寻得他就飞黄腾达了,到之后乞丐喝醉越来越多,从那皇宫贵族,到那妖魔鬼怪还有天上的神仙,都被他给说了个便,他再也不相信乞丐了。
八岁那年,天已入冬,屋外飘着雪,出来乞讨的乞丐少之甚少,而他与乞丐则是多讨了些,乞丐欢喜,他也欢喜,所以乞丐买来酒喝,他也未阻止。
二人躲在破庙中,乞丐喝着喝着便又说起故事来,乞丐见他不理会,拿来酒硬要他饮下。
第一次喝酒,发现那苦的呛人口鼻的东西,竟也有人喜欢。
而第二天醒来,乞丐死了,他看到乞丐抱着酒壶,缩在那一动不动,就像秀才那样,他说话,乞丐不理他。
乞丐死了,不知是冻死还是醉死,而他又变出了一个人。
年后九岁,他一人乞讨,可是没了乞丐,他要么乞不得一分要么便是被其他乞丐抢了过去,充腹的也只有馊食。
到后来他学会了偷,就算被人发现,那些人见他可怜也会放过他,到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偷已成了习惯。
他渐渐成了过街老鼠。乞丐们见了他恨不得将他杀了,因为他也是乞丐,镇上的人见了乞丐,都想到他,所以,乞丐乞不到钱,只能怪他。而镇上的人被他偷怕了,从先前的同情转为了痛恨。
他哪里都去不得,一出门便是到处追打他的人。
十三那年,也是入冬,屋外也下着雪,他用偷来的钱买了酒,来到乞丐死的那个破庙里。
第二次饮酒,原来不苦,甜的!难怪乞丐能喝死。
他一坛接一坛地喝着,他想像乞丐那样,过了一夜便死在这儿,死了一了百了。不过,乞丐死时,他给下葬的,他呢?会不会就在这破庙里被野狗吃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醒来,他没有醉死又或者冻死,酒喝得他身子到现在还是暖烘烘的,连着屋外的白雪都觉得是暖烘烘的。
破庙内堆着大大小小的酒罐,他忽然笑了起来,乞丐这么死了,他还好好活着,连阎王都不要他。
乞丐死时,他将衣服给他裹了下葬,而他这次想死,没死成,怀中突然多了本书。
书很薄,纸也很薄。翻开书来,上面有人拿着剑不知在干嘛,书翻后页,则是写着一堆的字。
他不识字,偷偷跑到街上找了个秀才,因为是秀才收留他的,所以就算快饿死他都没偷过秀才一分一毫。
那秀才认得他,见他拿来书,告诉是本剑谱,他不懂什么是剑谱,秀才讲解与他听,到后来天黑,秀才让他跟他一道回去,之后他便在秀才家住了一月,秀才将剑谱上的字一一交予他。
一月后,秀才进京赶考,他再又一人。
人生之中总有千万个意外,他有了那本剑谱,先是照着上面练来,不至两月便觉腹中有气,脚上更是轻快许多。
一人偷窃,一行人追他,他先是跑,最后越跑越快,最后竟飞了起来。原来,这世上竟有武功一说。
或许巧合,他先练气,再又习武,经了两年竟是学得一身本事,那时的他正满十五。
十五的儿郎自是傲气,他已不满偷之说,当然他不也不会去做那夺之事,那是恶霸所为。
少年意气风发,想的是怎样的让自己更强大。于是,他想到了切磋,若是输了他便以轻功溜之大吉,若是赢了,就向那人讨些钱来。
少年不如意几载,一时间独步天下。他之得意溢于言表,而在那辉煌之际,竟迷失了自己。
那日他听说,有一地叫‘陆家庄’的,那里都是些江湖高手切磋之地,他闻得,更是日夜兼程的赶了过去。
若只是普通切磋还可,但懵懂少年突识女儿心,却铸下大错。
陆家庄庄主有一女儿,叫陆灵,人如其名,生的灵心慧齿 ,他去那陆家庄两日,便被那陆灵给迷得神魂颠倒。
他念及出生配不上那陆灵,但以功夫来较,那是登对;于是,他一个星期左右便与陆庄主说了心中想法。
陆家庄主就这一宝贝女儿,虽赏析他才情,但若要将女儿嫁给这不识几字的莽夫,他可大大的不愿。
陆家庄主未当面指出,只道,若陆灵愿意他便应了。
那时他心急,提亲之事自然没有与陆灵说,现在陆家庄主这么说了,他也算放下一颗心来,只等陆灵点头即可。
于是他为打动陆灵芳心,便在陆家庄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他与陆灵朝夕相处;牵手,亲嘴这事也都做过,在他心中,陆灵就是他女人。可怨在,陆灵心中早就有人,便是陆灵表哥。
陆灵与他这么亲近也就只想气气那表哥,不料表哥愚钝的很;她与他都这样了,表哥也不说话,现在反弄的别人对她有了心。
陆灵心想便豁出去了,跑到表哥家中一通抱怨,顺道将那女儿心思说了出来,而那表哥自小也是对陆灵上了心,既然是郎有情,女有意;陆灵与表哥的事便被默许了。
自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未婚妻,他自然气不过,可那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鲁莽的他,又或者即使冲动鲁莽,他也要让别人付出血淋的代价。
陆灵成亲的事,他是较早知道的;但陆灵却是最后一个告诉他的,就像夫人改嫁恶霸,别人都把他当做了傻子。
陆灵告诉他时,他笑的比谁都欢喜。陆灵吃惊却未怀疑,她以为他会生气,可他没有,他找来夜明珠给她做嫁妆,陆灵愧疚,说要认他做哥哥,他答应了。
成亲那日,陆家庄来了很多人,那些人又有很多人是他认识的。他的手下败将,若是一个个单打,他们不是他对手;但是输了后聚在一起的人,他不是对手。但是!他们今日不会动手,因为今日陆家庄有喜事,陆灵成亲,但是!他会动手。
不出所料。陆灵认他做了哥哥,拜堂时,他也坐在堂屋内,陆灵拜了爹娘后,端茶到他这来了。
他接过陆灵手中的茶,痛快的饮下;除了陆家庄庄主外,没有人知道他和陆灵的故事,他们只知道他是陆灵认的兄长。
他放下茶后并未让陆灵走,他抱住陆灵,就像舍不得妹妹出嫁的长兄。但是谁都没看到,喜服内渗出的血迹。
他将陆灵的头压在胸口,一刀狠狠的刺向她,一刀!再一刀!他恨陆灵的欺骗。
陆灵挣扎着,长甲扣入肉里,他竟觉得痛快,她死了!她死了他痛快了。
陆灵就这么死在他怀里,没有谁发现。抱着没了呼吸的她,他将陆灵送还给表哥。
他想将表哥一起杀了的,可是!可是他不,他就是要他们阴阳两隔,表哥死了,不是让他们再团聚了吗?如果表哥爱她,会陪陆灵下去的。
他要陆灵后悔,她没有选他,如果是他,陆灵死了,他会去陪她的。可是……可是那是之前,现在他只爱自己。
☆、少年初识
他没有目的,不知时间的奔跑着,后面追的人就像是疯狗一样。只是这次狗换做了人,也没了乞丐,他不再要记住回去的路,他不再要回去接乞丐,他只要逃,逃到哪里并不重要。
他其实早就累了,可是没人让他停下来休息。这次,他是真累了,真的累了。
竹林里密密的细竹,他无处可躲,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他放弃了。
仰天大笑,上天为何要如此待他时,却见一白衣少年站在竹尖上。
绿竹很细,就像是他。以为比别人高,比别人强大,才不会再做弱者。可是,他不还是一样,被人追杀着。
他未见过少年,更想不出何时有过这仇人。因为白衣少年长的好看,他找不出词来形容,若以女人面貌来说,也只词穷道漂亮一说。
白衣少年看来比他年小,他不顾身后的追杀,就这么盯着白衣少年看,少年面上、眼中皆是没有神色,就像是一滩冰水,是那种见了就冷彻骨的寒意。
他想知道白衣少年名字,但是人疯狗已经追来了,那些披着人皮的疯狗,想杀了他。
他试想张开双臂,给少年一个微笑,然后被那些人杀了,但是!为何身子却不由他,他想死!却又在为了活一直不停的杀人。
他杀了人,杀到筋疲力尽,却有更多的人接踵而至;白衣少年看着他,就像他一人像个疯子一样耍着把戏,可是少年却不笑。对了,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没有成为恶霸,却比恶霸还坏,他杀人!杀了有多少的人!
他想笑,却笑不出声,这些死了的人,下了地狱后,他要再去杀。
他要和陆灵成亲,你骗我,我杀了你,现在我也下来陪你了,你再也逃不了。
他就像个疯子一样,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想到秀才、秀才夫人、乞丐还有恶霸,他想说些什么,但是,身子累了,他动不了,也没力气再去想了。
他放弃了挣扎,但是他却没死。
那些杀他的人,在少年手中一个个倒下,他没看到少年手中的武器,可是……那些人都死了。
这比死还让他难受,若人有三六九等之分,那他是人外人,他呢?生下就被抛弃的他,就是那下下人!
白衣少年看着他,微微张指,一片带血的惨叶落在他脸上。他大笑。拿起手中匕首便要自我了结。
少年拦住了他,并将他带回客栈。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白衣少年是叫长空,而他身边一男一女,一个叫天阳一个叫樱雪。
长空救他后便将他囚在客栈,第二日深夜,他们带他出了城,去了笙国。
那时永乐并不为人知,他们带他去的地方,人人都称长空为少主,而他,继续被囚禁着。
长空救他,之后对他便是不理不问。他先以为长空是哪家仇人遗子,但想来又找不出对得上的,因为他切磋时,可未有做夺人性命的事。
永乐那叫天阳的,每日都会到这来探他伤情,半月之后,他伤痊愈,天阳也未再来过,一时间,他又在一人,只是不用担心饥饿饱腹之事。
他知不是长空对手,但他更不会屈居于人,于是半月内一直计划着如何逃跑,终那一日,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他想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但是!他不仅被长空抓住,更被挑断脚筋。
那种痛与耻辱,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但是,长空挑断他脚筋后,并再对他弃之不理,而是找来大夫,再将他脚筋接上,脚筋一断一接,之间没有任何间隙,就像是长空早已经预谋好的一样。
脚筋接上后,大夫说,他可与常人一样行走,只是轻功若要如前,只怕是不能。
之后半年内,他就像个废人一样,长空会派人监视他一举一动。长空说他这半年内不得下地,他便不得下地;长空怕他脚萎缩,每日派人来针灸、按摩,纵使他不愿,也要强忍;长空道他实字少,每日派来教书先生在他耳边念叨。
他的一切在十六那年,遇上长空时,便是被改得翻天覆地。
半年后,他可下地了,但下地多久、走多少路都被长空掌控的死死,一切的一切只要有了长空命令,他就由不得半点反驳。
那时的长空就像他人生中的噩梦,他想结束噩梦,他要杀了长空。
到后来,他与长空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每月有那几日长空都会来他屋内替他调息,他当然知道长空没那好意,因他拿走了那本剑谱。
他对长空的恨意越来越深,不论是谁见了他都有提醒过,让他收敛杀气,但是,他控制不住,他想杀了长空。
他可下地自由行走了,长空对他也渐渐的淡了许多;虽轻功大不如前,但是这些日子长空对他调息,使得他内力增长不少,虽他有恨,但也不急于一时。不是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一次,他再想离开永乐,长空没有拦他,而是天阳。
天阳拿来剑谱,还给了他,他收下剑谱,道谢辞别,天阳与他说了一番话让他再次留下。
原来他杀了陆灵后,再又杀那些所谓的江湖豪士,有人下了重金颁了追杀令,要取他性命;长空知后,原先一直隐秘江湖中的永乐,突然出现江湖中,若是有人提及他来,长空便是格杀勿论,而他养伤之际,丧命长空手下的不胜可数。
而长空断他脚筋更为他好,他一直自恃轻功了得,打不过还可逃,所以做起事来不计后果,长空断他脚筋就为断他后路,而他手中剑谱的内功修炼,他也理解得一塌糊涂,长空这些时日来替他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