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薄殁已是心急如焚,听到此话,朝着老太婆一点头便与吴穹双双朝宫外而去,劫马而驰。那神色,哪儿还顾得上老太婆啊,徒留她仰望着远去的二人,抱着拐杖抹一把老泪。
嘿……小殁子,可定要把暖丫头平平安安地带回了啊!
复又转头,看着灌丛从上昏死的皇帝老儿,低着头, 手,阴笑两声。
……
花香绕,蝶飞袅,红尘剥落千万丈,伊人把君望。
徒坐紫竹林,石桌圆,圆几何?再也不复旧时颜,生生把情缺。
卜晨子端茶而抿,忽闻竹林声动,一抹杀气,白袍降至。一把剑,挑光向其而对,空络燃赴喘着气,脸色苍白:“她在哪里!!”
不是问句,没有任何疑问的声调,只有剑下的杀意,只有声中的怒意。
卜晨子仰头去看他,明明已酿好的情绪不禁全盘崩溃:“宁愿损你三成功力也要冲了休毒来寻她……你可还记得你的江山大业?燃赴啊空络燃赴,你的雄心终不敌一个向暖!”
“她在哪里!”又是一阵怒吼,剑锋上前,与喉相顶。
卜晨子所有的情绪全化作哀怨,双手极尽颤抖,衣袖一翻,直接将石桌碎成几片!
悲凉,从头顶直线灌下,能成魔的,知道吗?悲凉能把人腐朽成魔的!
妾似眉山长在眠,郎如石佛本无心。
郎本无心啊,徒留执念,怎能不悲凉!
“空络燃赴啊,我救了你却抵不过当初杀你之人!”卜晨子睁着眼,竭力不让眼泪流下,但心里早已流得泛滥成灾,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
不用任何的杀招,却可以让你流血流泪肠断长的人,不是对手,不是杀手,反而是你心心念念之人。
空络燃赴,你何时正视过我!
空络燃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冰冷一片,手中的剑一点没有松劲:“卜晨子,我说过,能伤她的人只有我!”面部紧绷,“她在哪里!!!!!”
卜晨子看着他……眼底泯灭了一切,却倒是在悲凉中生起一抹凉笑。
那样一双眼紧紧地看着空络燃赴,似是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指责给他看!你说啊,人为何有七情六欲,既有了七情六欲,为何还要在人情世故中颠簸来回。我本逍遥,徒添此伤,这是我的劫!我的命!我却心甘情愿啊,受贱如此,自作自受,你又可想过,我到现在,如此这般地步,依旧不愿回头……懂么!我想放下,想潇洒,想看破,无奈面对一个人,面对一段情,那么多的不甘是我弃不了的,纵使知道结果无奈,结果伤残,但……真放不了。
这就是七情六欲,倒也不妄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女子如此,或温婉或潇洒,终究会有一个人,乱你的修行,毁你的心性,为魔成仙,注定是命中的一遇啊!
瘦影自怜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燃赴啊燃赴,你有你的割舍不下,我亦有我的执念。而我的执念,如此不幸,是你……你可知?你怎知!
“让我看看!”她仰起头,如此骄傲地看着空络燃赴,身形颤抖,红衣耀眼,能醉了谁的眼!
“让我看看,空络燃赴。”卜晨子紧紧盯着他,“这把剑,你狠不狠心挥下去!”
有时候真的很傻,飞蛾扑火,也就是因为一抹执念啊。
空络燃赴怎会不知,他当然知道!但他同样知道,他现在所有的慌乱所有的不假思索,全是为了一个女子啊!这种麻痹的心情简直就像一汪泥沼,当初的一脚踏入,现在的弥足深陷……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啊,懂吗?
眼底已近发狠,寒冷结冰,紧执手中之剑,嘴角一抿,浓眉一皱,似是真要将剑划入卜晨子的咽喉!
“不要!不要——!”只是一瞬,旁边忽然蹿出一个卜宫侍女,急得满脸通红,眼中带泪,一下子便跪在空络燃赴旁边,手指急切地抓着他的袍子,“不要三皇子!看在我家宫主救了你的份上,看着你曾经在这里疗伤的份上,不要杀我们宫主!”说着隐忍的眼泪早就掉落!
空络燃赴手中的剑依旧抵在卜晨子的咽喉,没有丝毫的松动,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侍女:“她在哪里!”
已经是第四遍出口,向他这般狠绝的人,可见真的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忍耐到了极点!
这侍女早已不顾其他,三皇子的狠戾她自是知道,她当然要去保自己的宫主!嘴巴刚张,便听得卜晨子声嘶力竭地喊:“不准说!!”
那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忍耐多时的眼泪汹涌而出!
侍女张嘴看着自己的宫主,眼泪跟她一起落。
傻宫主,傻宫主!你还有什么奢望!
侍女一闭眼,看着空络燃赴说:“八香窟。”
闻言,空络燃赴 剑,不做任何停留,白袍冰冷,足尖点过竹林,朝八香窟飞身而去!
“不!!!!!”卜晨子发疯般的尖叫,红色的薄纱似她心中泣出的血。
088
而八香窟这头。
猴大娘正 屁股,拿着条木桩插在石头和地面的凹槽处做为杠杆。猴大娘甩甩头,摇摇尾巴,屈起胳膊展示了一下肌肉,便目光坚毅地朝猪崽一点头:“吱吱吱吱吱吱吱。”
老娘准备好了~!
猪崽已经壮着两条小蹄子站了起来,前面俩蹄子搭在木桩上,那小猪头脸啊,若它有眉毛,此时定是把眉毛搅成麻花状了。
“哼——”
1!
“哼——”
2!
“哼——”
3!
“哼啊!!”
使劲啊!!!!
猪崽猴娘咬牙鼓着腮帮子,憋着气一同使劲,压着木桩往下按去。
嘿哈!
一按,没动。
嘿哈!
再按,动了一点!
嘿哈啊啊啊!
憋足劲三按,啊啊啊啊啊啊……动了!!
石头动了!石头翘起来了!!石头……石头翻过来了啊啊啊!
石头刚开了一条缝,猪崽和猴大娘都还来不及看呢,只见里面立马窜出了一个……啊?一个……一个血污污的人!
披头散发,白衣沾着污血,整张脸都是血!胳膊大腿……全身上下只有眼白是亮的,如若不是这个像鬼一样的人发出了向暖的声音:“把 堵上啊啊啊啊啊啊啊!”猪崽定是要害怕地用猪屁熏她了!
猪崽和猴大娘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至始至终不敢相信……这满身血污的女人,是向暖?!
向暖还未来得及搬动石块,一种能把人熏死的腥臭从洞穴里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震耳欲聋起来,下一秒——
“呯!”
石头从洞穴内被直接撞碎,碎末中只见一条怪蛇 出脑袋从洞穴中盘起了巨大的身子!竖着的瞳孔充斥着血色,黑色的信子一吐,显出尖利的獠牙,顺着它巨大的身子,无数变异的蝎子爬了上来,爬出洞孔,挥着两条带毒勾的尾巴密密麻麻爬满了一地!
向暖着实忍不住了,憋了很久的尖叫随着响起!
方才在洞穴内,光线幽暗看不清这些毒物的摸样,如今见了天日,这些毒物的摸样居然更为渗人!
向暖失声尖叫,捞起至始至终被吓得僵化的猪崽和猴大娘就跑。
猴大娘被向暖拎着尾巴,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失控地尖声嘶吼:“吱吱吱吱吱吱吱!”
怎么放出了这么多怪物!!!!!!!
怪蛇见了猴子更为兴奋,獠牙舞头,长长的身子一伸竟盘旋出了 ,高高扬起的腹部像一座山般压来,说着就要用獠牙咬死向暖!
向暖只觉得身后一阵腥臭的风,她都不敢回头,抱着猪崽和猴大娘只顾往前跑。这两条腿怎能比上怪蛇的速度,蛇信子竟一下子缠住了向暖的脚踝,她身上的血早已干涸,血肉模糊的右手早已连血都出不来了!早就虎视眈眈的怪蛇说着就要用獠牙贯穿向暖的头骨!
“噌!”
一把剑长啸而来,直刺向暖脚踝的蛇信子!
速度极快,让怪蛇心下一惊,蛇信一松,倒是退却了一步。
空络燃赴一把抱住向暖,看着怀里的人全身血污,一张脸哪儿还有一块原来的肤色,右手更是触目惊心,全身的血污,有些血迹都已经风干,只呈黑紫色,这样一个向暖,空络燃赴心里该多疼!多疼!
“伤哪儿了!伤哪儿了?”他心下大乱,去摸向暖的脸,去扶她的眼,去摸她的手,是不是伤的很重,是不是他来晚了!他伸手去擦净她脸上的血污,这样一个浑身都是血的向暖,让他恐慌到了极点!
向暖睁眼去看他,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居然是空络燃赴?!他眼底的慌乱也让她不知所措,缓缓别过头:“我没事儿……血是手上的,蛇怕我的右手上的……”话还没说完,向暖看着空络燃赴身后腾空跃起的怪蛇,抓着他的袖子大叫,“快走!!”
空络燃赴眉头紧皱,再次抱起向暖像闪电一样跃出!
“呯!”
方才他们站着的地方竟已被怪蛇的尾巴击得面目全非!若是他们晚了一步,定命损在它的尾下!面对直逼他们而来的怪蛇,空络燃赴紧抱向暖,腾空跃起,将她放到石洞的凹槽处:“呆在这儿。”
眼中烁然让向暖心惊!
不做耽搁,直接握剑而起,挑剑而飞,冲着向他们追来的怪蛇迎头就是一剑,剑身抵在怪蛇的鳞片上,竟是把剑直接抵弯,根本着不到力刺不下去!
怪蛇被激怒,发出更加危险的“嘶嘶”声,仰着巨头,扫着长尾,在这个石洞里乱搅,所碰之处全部震得粉碎!
空络燃赴深知不能在这石洞里多做耽搁,发怒的巨蛇迟早危及石洞凹槽处的向暖,他脚足使劲,只想将蛇引出洞外。
但怪蛇畏惧阳光,自是不会上空络燃赴的当,在石洞内摇头摆尾,凶残的尾巴扫过洞顶上方,将巨石一一砸下!
打蛇打七寸,空络燃赴执剑又是一狠,侧着身子避着砸下来的石头,看准怪蛇头顶下发的薄肉处狠狠刺去,蛇向来懂得护住自己的弱处,见他朝自己袭来,血盆大口更是一张,低头护住自己的下腹,两个尖利的獠牙对上空络燃赴,凶猛地朝他咬去!
空络燃赴不得已收剑,再挑剑去挡,身形还未翻出便被巨蛇飞速盘旋的身子死死缠住!
爬在他身上的毒蝎子高扬起尾巴,划着十二条带刺的脚顺势爬上空络燃赴的脑袋!硕大的毒蝎子立马罩住空络燃赴的脸,即使他挥剑砍下一只,但千千万万的毒蝎子即刻涌了上来!蛇身越收越紧,空络燃赴连转动身子的空隙都没有!
向暖站在石窟中,看着空络燃赴被毒蝎子吞没,心急万分,看着伤口已经结痂的右手,抬手就往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一割,顿时又是鲜血淋淋!
“沉安!!”她竟大喝出这个名字,抬脚就朝大蛇奔去,扬手一挥就把血抹在了怪蛇的腹部!
怪蛇似是难耐地一扭动连连,但并没有松动一下!
而被密密麻麻毒蝎子吞没的空络燃赴猛然爆发出一阵嘶吼,再去看时,竟是他狠狠地挣脱出一只手,长剑在握齐齐而挥,刀光剑影,只看到手肘翻动下剑气凌寒,硬生生把吞没他的毒蝎子斩断尾勾和毒脚!
这样的毅力和杀气太过惊人!现在的他束发全乱,衣袍尽损,脸上血口纵横,全是毒蝎子的脚割出的伤口!
怪蛇闻到了空络燃赴的血味越来越兴奋,竟松着空络燃赴越缠越紧,根本就不想松开身体!獠牙相磨,瞳孔全竖!
空络燃赴完全经不起这样的力道,脸部鲜血直流,那双眼却依旧寒冷异常!
“啊——”他又是嘶吼一声,扬臂使劲全力刺向怪蛇的身体!
这一刺正好刺入鳞片与鳞片相接触,剑身狠狠嵌入,只剩剑柄,怪蛇吃痛,摇摆着脑袋松了紧盘的身体,空络燃赴赶紧脱身,飞身而下抱着向暖就要向石洞外飞去!
“你……”向暖被空络燃赴护在胸前,看着他胸口处 的毒蝎之尾,不可思议!
空络燃赴的脸都是被割破的伤口,被血染得异常恐怖,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碍事儿。”抬手就将毒蝎的尾巴拔了出来,尽管他咬着牙,依旧听到沉痛的闷哼声。
向暖大惊失色,毒蝎尾巴带着勾,巨毒无比!怎么可能没事儿!
向暖捂着他的伤口,想说什么却道不出一个字,喉咙里苦水万千:“沉安……你给我活着!”
空络燃赴心头一暖,更是将她紧护在胸口,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儿拥在自己怀里:“好”
至此一个字,能卷起多少惊心动魄!
但只是一瞬,只是一瞬!
抱着向暖向外冲去的空络燃赴竟顿住了身形,向暖心下一紧,猛然闻到一阵血味,再次抬头去看,却见怪蛇把空络燃赴的脚全部咬住!两颗长利的獠牙穿透了他的膝盖!将他整个吊起!
血!眼里蔓延的血!
“沉安!!!!”向暖抱着空络燃赴的脖子大喊,却只感到空络燃赴将手一松,将她抛于石洞之外:“走!!”
向暖凌空,想去抓他,但腾空的身子不断降落,直直地被抛到石洞外面……
她眼睁睁看着空络燃赴被怪蛇咬住了半个身子,他白袍灌血……看不清满容,那双眼却是透亮。
空络燃赴看着向暖慌乱地向她伸出手,她听见她在叫他,一声声“沉安沉安”,在这一刻是有释然啊。
向暖啊,空络梦锦啊,这个场景曾经在我们的生命中上演过。
你一定记不得,那时你是满月的孩子,穿着粉色的锦裙,你被抛在半空中向下坠去,满眼的惊慌和失措。
周围有多少宫女太监乱了阵脚。
那时啊……我在那里,看着凌空的你,伸出手,稳稳接住。我们也有这般的距离,被抛在半空中的你,接住了你的我。
他从不信命,从不信因果循环,但在这一刻,他臣服!
向暖坠地,被猪崽和赤焰猴接住身子。她爬起来心里惊恐万分,跌跌撞撞重新冲回石洞!
“燃赴!!!”一声凄厉的叫声穿透石洞!
抬眼望去,竟是赶来的卜晨子。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幕,她不敢相信在她感到时出现的这一幕!
她疯了似的朝怪蛇飞去,双手紧紧去抱住空络燃赴的手,袖中迷香挥洒,直接洒入怪蛇的眼睛!怪蛇吃痛,闭眼却不松嘴,咬着空络燃赴,紧闭獠牙摇头乱甩!
这种力道根本就不是空络燃赴能够经受的起的!
“带向暖出去!带她出去!”如此关头,他却是对卜晨子嘶吼出这句话!
这怎么能叫卜晨子接受,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双手紧紧抓住空络燃赴:“不!我要救你!我要救你!”
怎么救,如何救!
这八香窟早就被弃,为了防止毒香蔓延出来,平时都用石头堵住,有谁想过时间久后居然在里面养出如此毒物!她怎能不后悔!她怎能不后悔!
“我救你!燃赴,我救你!”说着想直接掰断怪蛇的牙!
“这不是你对付了的,晨子,我知你心意,但如今,你带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