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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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花-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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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凯脸竟然微微有点红:“李珂,你以后说话能有个铺垫吗?你今天的话句句都吓我啊!”
  两个人大笑。小区门口的灯已在前方散发着光辉,那个养她一直渴望她幸福的人,又在灯下张望——12月10号,李珂记住了今天这个日子,无论用什么样的标点符号,这算她人生篇章上的一个段落。告别了,云镇!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九        生活

  母亲的手术选择了D市人民医院,李珂已办完了预约手序,医院答复大约一周后才能安排出床位住院。没办法,市级医院天天人满为患,只要不是急诊,总是要排号的。母亲倒很愿意,真正确定手术了,她似乎盼着晚一天算一天。选择D市人民医院李珂早就想过,但确定下来还真得感谢她的新领导——市妇联王芬芳主席。
  李珂第一天上班到她屋里谈话,就直言不讳地说了近期母亲手术,她可能需要请假的事。妇联主席王芬芳,四十五六岁左右,面相朴实,热情温婉,气质很好。李珂一见面就觉得很亲切。王主席当即表态:“李珂,你放心。我们现在有个宣传活动就是‘关爱妇女健康’,专门针对乳腺、子宫等妇女方面的疾病搞得,我们手头上还有一些类似你母亲这种病人的资料。要我说,干脆让你母亲来市里做手术,医院方面我帮你联系。 李珂很感动,站起来情不自禁地握了王主席的手,心里暖烘烘的。生活的温情总给人力量和希望。
  从W县到D市50分钟的路程,第一天上班干爸要来送,李珂拒绝,这些天干爸血压持续上升,看上去状态不佳。干爸提议让他大儿子开车送李珂。李珂考上市直机关公务员后,干爸的孩子似乎对李珂比之前热情了许多,无论怎样的关系——人家去市里工作了,有这样的亲戚总比没有的强。李珂还是拒绝了,说自己又不是刚毕业的学生,公交车很方便,早起会儿一个小时就到了。她态度很坚决,别人也不再说什么。这一年母亲感觉李珂真是长大了,骨子里的倔强和隐忍表现的更明显。母亲有时候看着这样的李珂,总是出神,觉得她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姨妈这几天没来,说是到省城听一个韩国化妆师讲课去了。李珂录取通知书到来后,她就和母亲姨妈摊牌,不想和赵一斌继续谈恋爱了。她想先把工作做好,或许她会在市里找个相当的人结合也说不定,所以不想这么早捆住手脚。姨妈眨巴着眼似懂非懂。但外甥女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心高了,想攀更高的枝,她能拦吗?
  倒是李妈没有表态,知女莫若母,她隐隐觉得李珂一直在努力找理由和赵一斌分开。而此刻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她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什么。这些日子,李珂身上没有一丝和上官伟联系的痕迹,看来这档事是过去了。过去好——她一直担心从小倔强骄傲的李珂会在这个事上一意孤行,她心目中的女儿干得出来。
  李珂提着一个大包去小区街头等车,街头有个站牌,这是通往D市公交车的必经路。这天李珂穿了件米色防寒服,乳白色丝巾绕在脖耿上,头发梳拢在一起高高地盘在脑后,职业、优雅。母亲近日很怕冷,李珂说什么都没有让她出门送。然而,此刻母亲正从窗户里望着她,泪水滂沱。女儿的坚强像把剑穿着她的心,这些天她总是抑制不住地沉湎往事,过去的一幕幕像电影里穿越的镜头来到眼前……
  绕过街头,李珂上了上官伟的车。
  这些日子,他们尽量不联系,实在忍不住时,就发个信息。李珂的包里侧还有个手机,是上官伟给她的。他们像一对民国时期的间谍情人,为了光明隐忍在敌人内部,却无时无刻不期待黑暗早一点过去,属于他们的时光到来,但同时不得不承认,他们这种地下情还真是有种刺激的快感,他们乐享其中。上官伟请了一上午假,执意去送李珂。李珂能不愿意吗?因为难得有相聚的时光,能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李珂进的车来,上官伟从怀里拿出一盒牛奶,李珂接过来,牛奶是温热的,她抱在手里,搂在胸口,弄得全身暖洋洋的。两个人对望了一下,彼此一笑。车便像离弦的箭般驰去,扬起片片风尘。
  然而,当李珂工作之余一直为母亲的手术做准备的时候,姨妈打来电话,说干爸突发脑溢血住院了,在送孙子上学回来的路上犯的病。学校门前一项拥挤,经常堵车,他每次都骑自行车送孩子。这天中午他和一个老同学喝了点小酒,看时间到了,便匆匆忙忙离开去送孩子,回来的路上一头栽倒一个杨树下,头皮磕破了,人事不省。李珂匆匆从单位赶到医院急诊时,干爸的子女和亲戚都围拢在哪里,李珂扒开人群走到病床前,母亲正在旁边抹眼泪,干爸浑身插着管子、仪器,说是医生没办法为他做了开颅手术,但因为溢血过多,醒来的机会不大。李珂见这个瘦弱一直殷勤在母亲身边一直供应她开销的老人,此刻却满目苍夷地躺在这儿,酸楚立即涌至心头,泪水如珠般啪嗒啪嗒地滴落,她一直认为对干爸没有感情的,但直到此刻才知道,对这个男人,她不是也把他当父亲的角色了吗?
  她满脸泪水,伏在床前,对着这个昏迷的老人喊了声:“爸爸——”缓慢低沉,深情饱满。母亲泪水决堤,扭转身走了出去。这些年来,这是李珂最心甘情愿呼喊的一声。然而,干爸似乎不为所动。人群里开始传来低声的抽泣声,接着迅速蔓延,他的儿女他的亲戚他的朋友所有和他有感情的人,都在他不为所动的时刻表达着最真实的情感。
  挣扎了两天后,干爸就在自己始料未及的情况下离开了这个人世,他的儿女把他的骨灰和他们的母亲放在了一起。那一刻李珂感到:母亲、干爸十几年的共同生活似乎只不过是段小插曲,主题曲演奏的磅礴豪迈,而小插曲呢?只不过是为配合剧情情绪而设置的小场景。幸好,小场景都是道具,干爸毕竟还为母亲留下了一处居所。房子一开始便写了母亲的名字,所以毫无争议、也是干爸留给她们母女俩唯一的遗产。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           手术

  干爸的突然离世,最惊骇最哀痛最感到这个世界立即空旷了的是母亲。公司已全权交给了干爸的大儿子,有人还曾鼓动过母亲争公司的财产?母亲对此静默并没有反映,却常以泪洗面对着窗口发呆。李珂不能常伴左右,姨妈把店关了门,搬来和母亲住在一起。医院来通知了,让她们三天后去办理住院手续。李妈说话了,说不想做手术。李珂惊大了眼:“妈,为什么?我们都准备好了!”
  李妈拎了拎头发,哀伤堆满了她眼角,李珂发现母亲这几天迅速变老。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晓得,做手术也好不了!何苦再去费这劲儿!”
  “谁说的!医生不是说过只要摘除干净了就没有问题吗?别胡思乱想了,妈——一定会好的!”李珂走过来拥着母亲的肩膀。李母看了看这段时间瘦了一圈的闺女,没有再言语。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主治医师是王芬芳主席给找的,是全医院最有权威的外科大夫。上官伟姑家的表姐是这家医院外二的麻醉师,虽然李妈的手术在外一科,但受上官伟之托,表姐几乎天天过来查病情问长短。李妈问李珂是不是认识这医生,你看人家嘴甜的,一口一个阿姨地喊。李珂说这里的医生都是好心肠,嘴甜我们才给她们好评,她们的口碑才好。
  平常李珂上班,姨妈在医院照顾母亲。单位给李珂分了间单身宿舍,房间虽不大,但环境简朴清雅,李珂很喜欢她的这个小天地。上官伟来市里开会,中午休息档来过一次,她们关上门热烈拥抱、亲吻,15分钟的时光她们恨不得温热成永恒。
  医生私下告诉过李珂,你母亲的手术做得很成功,但并不排除有新的肿瘤滋长的可能。她的身体素质差,情绪也过于压抑,这都不利于身体恢复。建议李珂多在调节母亲心情上想想办法。李珂心里清楚,干爸的去世对母亲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这个世界上她唯一靠得住的男人突然消失,而且——很踏实地去陪另一个女人了,她内心是啥滋味?她那么热烈地追求一种自己看得上的生活,最终又是什么?仅仅是一套房子吗?仅仅是衣橱里一件件高档服饰吗?这些对于一个病重的女人来说又有多大的价值呢?
  母亲的悒郁越来越严重。
  她让上官伟帮着卖掉了W县的房子,用那三居室的钱在D市临近她工作单位的小区买了个二手的两居室,两居室之前住着一对退休教师夫妻,女儿出国留学找了个外国男友不回来了,老两口一合计晚去不如早去,别等到老态龙钟去了啥也不会竟遭人嫌弃,现在趁着体格好,到那里还学学说话交流什么的,也帮女儿带带孩子。于是,三下五除二变卖全部家当携款追女去了。李珂去看房的时候一下子便喜欢上了,那对老夫妻喜欢花草,客厅里阳台上都摆满了盆盆罐罐,绿意盎然 ;还有书架也特别漂亮,纯木手工打造,里面还有些藏书,想必主人走时无比流连,书籍码得整齐有序,一点灰尘也没有,显示着它们的尊贵和渴望得到的礼遇。李珂抚摸室内的件件摆设,内心油然而生知遇之美,打消了简单装修的念头,除去清除去一些生活用品和看上去留存很久的旧家具以外,其它的都保留未动。她在手机联系薄里找到妇联牵头组成的下岗女工保洁公司的电话,让他们利用两天的时间好好打扫一新她和母亲的新居。
  周末,上官伟的一个哥们儿开着一个皮卡运来了李珂打包的行李。那个她和母亲待了十多年的家已成为往日云烟,她希望就此告别,就此也是她们新生活的开始。母亲住院40多天的时间里,她就把这一切拾掇妥当了,而且工作上她并没有松劲,除去母亲手术她请了两天假外,她没迟到过一分钟,单位搞得一系列关爱留守儿童的活动,有她负责就搞了两个。这就是李珂,她累,越累越充满能量。这些年来,她从没想过自己是个有如此强大能量的人。
  但,她惊诧了姨妈。她卖房买房搬家都让姨妈心惊肉跳:“珂,你这是咋了?不能这么轻易就卖啊,你这样着急出售好几万元的亏都吃了,你母亲我照顾,你上班不用担心……”李珂正坐在病床前给母亲削苹果,停下,冲姨妈莞尔一笑:“我限你春节前把你的店转手,一块搬到新家去——”
  “我——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W县有我的关系户、我的朋友圈、我的事业——我不走!”姨妈带着哭腔道。
  “不走,不走老了没人管你!”李珂不再理他。一会又抬头看她:“你不是和那个跳广场舞的‘老顽童’相好吗?对,就是老伴去世了十年还痴心不娶的那个,你们不都说人家是老情种吗?听说人家跟着儿子来市里住了,你来这里,说不定真能成就一对黄昏恋呢!”
  姨妈脸微红:“哎呀,哎呀,你这妮子说傻话呢!”
  更让姨妈困惑不已的是,这小妮子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去医院,她啥能耐把房子卖了,又把房子买了,并且东西都弄来了,真是神了天了!她逼问李珂,李珂说:“姨妈,现在是啥时代,我一台电脑,‘啪啪’一点击不都办了!”
  “这么简单!”姨妈还有点不信。
  “就是,以后我教教你,你那化妆品坐在家里就卖了!”李珂说。
  母亲抬起眼皮插话:“李珂啊,这些天啊,家就你一个人做主了,现在,你还要做你姨妈的主!你说,那个家,怎么着你也得让我回去告个别不是!”
  李珂把苹果递给母亲:“谁不让你告别了,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回去——话又说回来了,妈,我觉得还是等些时间再回去吧,免得你又想起干爸哭鼻子抹泪的。”
  “就是,就是——”姨妈搭话。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一        蜕变

  母亲终于出院了。那天鹅毛大雪像蝴蝶般飞舞,李珂把母亲上上下下都穿戴严实,还围了她的玫红围脖。李珂就那样搀着母亲走入了她们的新家。新家暖气烧着,地板很热,那郁葱油亮的几盆君子兰和绿萝摆在了客厅电视机旁,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望着这个虽小但温馨生活味道十足的新家,眼泪就又上来了。姨妈也是第一次进家门,里里外外打量:“这房子,除了小点还真是不错!”
  李珂忙着烧水:“姨妈,你好好考虑一下,过来吧!我在这边工作,你们都在这里,才能照顾你们嘛!”
  “哎,李珂,你书包里嗡嗡响呢?是不是手机?”姨妈一边脱衣服一边喊李珂。李珂跑过来,见自己的手机在桌上,拿起包就往屋里跑。姨妈没注意,母亲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
  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前进着。
  春节过后,已是阳历的三月份,天气愈渐暖和,不久,小区广场上海棠、桃花、杏花就次第开放,还有一簇簇的柳条儿枝,在那条溪流旁飘散着、荡漾着,流放着时光。母亲常去散步,面色好转。姨妈虽没有搬过来,却隔三差五来住。
  李珂工作越来越忙,特别是围绕“三·八”节的一系列活动,就让她忙得脚不沾地。王芬芳下基层慰问时,喜欢带着李珂。也就是说,李珂虽然在宣传科,但实际上成了王主席的跟班秘书。李珂点子多,做事有闯劲,总能从乱如麻的全市工作精神中提炼那么一点精髓结合到她们工作中,她整理的讲话稿,总让王主席的讲话内涵提升那么一个档次。王主席很是欢喜,觉得这丫头机灵,是可造之才。
  去W县参加“巾帼英雄展风采”文艺演出,李珂事前并不知晓。W县妇联主席热忱邀请王主席参加并登台讲话,直到前一天晚上她才拍板亲自去,事先去L县的计划改成派刘副主席去。
  李珂跟随王主席去W县,用王主席的话说,那是李珂曾经的根据地,带她回去露露脸。路上,李珂在车里给王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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