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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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妆-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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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就足以。但我真正震惊的是,他喊出我名字的时候竟然会那么激动,激动地不像身为义阳侯该有的沉稳气度。
  我随便笑了笑,推开他的双手:“嘿嘿……”
  “我怎么没认出你来!”他有些自责,“世上也只有你会对我说出‘温知新’三个字了!”旋即,他凝眉:“卫书呢?”
  “他走了,过些时候回来。”我答,想来既然他们俩人是师兄弟,告诉他卫书的行踪也无可厚非,但对于“温知新”三个字,纯属巧合,我一点也想不透他为何会那么激动。
  “那你便跟我回去吧!”他拉住我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能本能地推开他,这个时候却好似觉得这样的动作理所当然。
  我怎么会这样?
  “小扇……”义阳侯不大顺口的喊道,我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牵着走到了他的侯府门口。
  我来过这里,只是那晚也太黑,我看不清这个侯府究竟是什么模样,但见到如今这样的府门,好像觉得,就是记忆里的模样一样。
  “侯爷!”一个美貌的妇人从府门走出来迎上,看到我,有些疑惑,“这是侯爷新买的丫鬟?”
  “她不是丫鬟!”义阳侯横眉,“你要称她姑娘!”
  妇人有些惊诧,但却依旧带着傲慢,尽管看得出她其实只是侯府中的一个下人,但她在侯府的地位一定不低:“侯爷还请自重!”
  “你什么意思?”我打岔道,这个妇人的眼神,我很不喜欢。那是一种鄙夷、轻蔑。
  妇人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起头:“侯爷是要尚公主的,这般传出去,天家颜面何在?”
  我猛然将原本还握在义阳侯手里的手抽出来,但旋即,我自己都疑惑,我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是陈国的侯爷,少年豪杰,仕宦贵族,尚公主,本就不值得惊讶,他父母早亡,幼年承爵,公主嫁过来便是主母,丝毫不必在婆媳之礼和君臣之礼之间为难。
  义阳侯温顾,原本就是为陈国的某个公主而存在的驸马爷。
  “圣旨未下,定论尚早!”义阳侯重新牵起我的手走进了侯府,我缓缓回头,看到那个妇人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就好像鱼一样。
  “你不想尚公主?”我问,看着他带我来的这个小院子,布置的十分雅致,我很喜欢。
  “我想!”他看着我,眼神格外的复杂,好像无奈、好像渴望、好像遗憾……
  而我,竟然莫名的心疼。
  “若我当年不贪恋璃华国的风光而迟迟不肯回来……”他有些怅然,声音也变得很小很小,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场盛大的烟火晚宴就是我拔得头筹……与轻罗邂逅的人……就是我……”
  “轻罗?樊轻罗?林东兰口中害她残疾的人?”
  “你……认得谁是樊轻罗?”他有些不可置信,似极力希求着什么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我摇头:“听过不少人说过她,听说,她很恶毒。在家的时候就经常虐待丫鬟仆从,嫁了人又善妒,将夫婿房中的女子统统赶走,又偷偷赶尽杀绝,听说她连自己的妹妹都要害,对了,她们家也是贵族么?”
  “她的身份的确尊贵。”义阳侯有些失望,但很多的是心疼,“也的确害过不少人……”
  “所以,她死不足惜?”我想起来不知在哪里听到的闲话,心里莫名的堵得慌。
  “她自己也说过,她死不足惜,她说,她害过那么多的人,是该到了偿还的时候了,可她却舍不下。”
  “悔悟?后悔?”我问。
  义阳侯摇头:“她不后悔。踏出去的脚步就无法收回来,她的人生绝对不允许出现‘后悔’两个字,自己造下多少罪业,命终之时,未能偿还的,自有老天替那些人讨回来。”
  要是我,我也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七天了,卫书还没有回来。
  我在义阳侯府住了五天。
  从侯府的前门一直到后院,每一个地方我都走过,但每一次走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一直道我走到那个隐秘而清幽的小院子,看着假山石上攀附的常青藤……
  藤根处的假山石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时好奇,我竟伸手去探那看不清的洞穴。
  然而,让我诧异的是,那个洞穴里,是很多很小的瓷瓶子,浇的是红色的釉彩,每个瓶子不足手指的厚度,但却是半圆的形状,封口处是红色的蜡封。
  我用指甲将蜡封抠掉,想要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却发现,什么都出不来,除了一些细碎的,好像在反光的粉末。
  “你在这儿啊。”义阳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我身后,我突然有一种偷东西被抓住的感觉,赶紧将掏出来的两个瓷瓶子放在袖子里,又假装无所事事的看着他:“这里不好玩!我要出去了!”
  可他却似乎看穿了我一样,将手伸到我身后,从我紧攥的手心里,拿到了两个瓷瓶子,然后十分温柔的笑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用藏什么。”
  我愣愣的看着他,旋即,他又补充到:“这个侯府,你拿任何东西都不会有人怪你。”
  “不!”我看着自己已经弄脏的手,小声地低下了头,“我不该拿。”
  这个侯府,没有一个属于我的东西。
  他用自己的手替我拍去了我手上大半的泥巴,又拉着我去了假山石对面的一个石壁边,扭动了机关,出现一个暗室:“我给你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说着,他将瓷瓶子放在一方长案上,转身走到一个黄花梨的多宝阁边,取下一个很像匕首的东西,但它只有婴儿手掌的大小,用金子包的边,雕刻着陈国贵族特有的纹样,而在它的下端处,仅有指甲盖一样大的一个透明的水晶。
  他将那块水晶在瓷瓶子上划了一下,然后用手轻轻一掰,瓷瓶便成了端口光洁的两个断体,瓷瓶里面的东西也随之落到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只红色的蝴蝶。
  尽管已经干枯,颜色也暗淡了很多,但依旧可以辨认出,它从前的颜色。
  怎么会是蝴蝶?那么小的瓶口,蝴蝶又是怎么被装进去而不被揉碎的呢?
  “你装进去的?”我问。
  他却摇头:“是……轻罗……装进去的。”
  说起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我总觉得,那一眼,饱含了太多的情绪,我看不清……
  那只蝴蝶躺在义阳侯的掌心,失了艳色,枯如死灰:“为何要装进去?”
  即使是多爱蝴蝶,将它们装在看不见的瓷瓶子里,又有什么意义?
  “祭奠死去的灵魂……”义阳侯的声音淡淡的,低低的,可手却陡然一握,原本就已经干枯的蝴蝶便被他捏碎了,风吹走了蝴蝶残碎的翅膀和干枯的身体,只在义阳侯的掌中留下泛着微光的鳞粉。
  我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却为那只碎掉的蝴蝶而惋惜。
  已经干枯死去的蝴蝶,又何必再让它碎掉呢?
  即便艳色不再,它曾经依旧是自由翩飞过的。
  我突然想起了我自己。
  我何时曾如蝴蝶一般翩飞过呢?
  好像我所有的记忆都是从卫书而开始,可细细想来,统共也不过与他个把月的时间,那么,我的从前呢?
  为什么卫书会成为我的全部?
  “师兄!”我混乱的思绪被身后一阵清幽的声音而扯回,不由得猛然心惊,旋即转身看向他,他依旧是那身灰色的衣裳,脸上是悠然的笑意,但脸色却憔悴许多,是因为赶着回来么?
  却见卫书慢慢的走到我面前,朝义阳侯说道:“这些日子,有劳师兄照顾小扇了!”
  “你怎么回来了!”义阳侯质问,好像卫书原本就不该或者不会回来一样。
  卫书不知道从我头上捡下来什么东西扔掉后,道:“我扰了师兄的清梦?真是抱歉!不过,梦境始终是梦境,师兄还是勿要沉迷,温氏一族,仍需师兄支撑!”
  “你何时关心过什么氏族了!”义阳侯不屑,“在你眼里,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卫书呵呵地笑出声来,眼睛眯的更多了:“师兄就是太重情,所以才会舍小义而取大义,师兄是君子,我……是小人。”
  “我会保住她!”义阳侯对卫书的自嘲恍若未闻,只是眼神坚定的想要震慑住他,“你不能将她带走!”
  “哦?”卫书轻轻揽过我的腰,“师兄问过小扇的意思么?”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义阳侯想要将我留在这里,但我知道,义阳侯心有所属,所以对我,绝对不是喜欢,而我,虽然对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那好像不是情爱:“多谢侯爷照顾,我也……该走了。”
  说罢,我朝他微微行了一礼。
  可义阳侯却突然拉住我,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行的是宫礼!你还记得?”
  什么宫礼?什么我还记得?义阳侯抓的我有些疼,我的脑子也被他弄糊涂了。
  卫书掰开义阳侯的手,挡在我身前:“宫礼又如何?出了赵国,还有谁认真计较什么宫礼、贵礼、平礼、贱礼的?是未免大惊小怪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师兄,后会……算了!”
  “我说,她不能走!”义阳侯那张温柔的脸冷了下来,忽然有些可怕。
  “侯爷……我……我还会回来的!”
  “是啊!”卫书说道,“我们,还会回来。师兄不妨好好温习师父教过的东西,兴许等我们回来了,就能排上用场。”
  卫书见义阳侯没有答话,又继续说道:“师兄聪颖过人,却懒于阴阳之术,若是师兄肯苦学,梦也能成为现实呢!”
  好像知道留不住我的义阳侯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站在原处,定定的看着我和卫书。
  离开义阳侯府,我心里欠欠的,总是觉得堵得慌。
  卫书拉着我走在河边,河风吹得我有些冷。
  可卫书却突然在一颗树下停了下来,一手依旧牵着我,一手却扶着树干,好像很累的样子。
  最后,他竟然索性就在树下坐下,我只好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卫书慢慢抬头,脸色十分的苍白,可他却浅浅的笑了笑:“小扇……你可愿……陪我死?”
  我不解:“我们为什么要死?你生病了么?”
  “我没病,只是术法反噬自身,有些力不从心罢了。”卫书解释道,“我自己调养几天就好了。”
  “可,我们为什么要死?”我接着问。
  卫书摸了摸我的头,笑得深了一些:“我就是问问,你随便答就是了。”
  “我更想我们一起活!不过非要死的话,就等我们都老了的时候再一起死吧!”
  “好啊!”卫书慢慢收起了笑,表情似乎有些凝重,“等我,白了头发……”
  “好像已经白了……”我挪到卫书身侧,伸手撩起他的头发,浓密的长发里,的确夹杂了几根白发。
  “帮我拔了!”
  “不!会越拔越多的!年纪轻轻就花白花白的,谁家姑娘肯嫁你?”我将他那几根白发藏好,坐到他身边,我的肩膀靠着他的肩膀。
  “你嫁好了!”河岸边缓缓走来一个暗金色的人影,手里拿着弯刀。
  卫书立刻站了起来,十分戒备:“你来了!”
  “哈哈!多年不见,你可还好?”那人抱臂,歪着身子十分轻蔑,“师弟!”
  “托师兄的福,好得很!”卫书略垂了垂头。
  “那就不知,是否有空与我切磋一番了!”弯刀被那人抽出,寒栗的刀刃从他的掌心轻轻的拂过。
  卫书负手扬头:“还请师兄,爱惜性命!”
  “哈!”弯刀倏然飞过来,钉在我头顶的树干上,我猛然一缩,看着发颤的刀柄,自己也不由得跟着颤起来,可那人却慢慢弯起了嘴角:“师弟深的师傅真传,若是从前,我岂敢在师弟面前卖弄?”
  “师兄新学了什么么?”卫书拔下那把弯刀扔在地上,又将我拉倒身后。
  暗金色的袖袍呼地搭到了他的身后:“无论我学什么,你都能洞穿我的破绽。”
  “师兄谬赞了!”
  “的确是谬赞!”那个人眼中透着诡异,却是看向的我,“为了她,你废了不少功夫吧?一个死去的灵魂,究竟有什么价值,让你燃命火以护?”
  “师兄聪慧,何妨一猜!”
  “呵呵!”那人慢慢走近,“对她使用‘牵情’,你的意图,昭然若揭!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一向清心寡欲的卫师弟,竟会为一个女子而……哈哈哈!命火不全、牵情反噬,如今的你,是我的对手么?”
  “既然师兄有兴致,为弟岂敢拂面!”卫书将我推开,我听得糊里糊涂,“看在同门之义,点到为止罢!”
  兴许是这句话激怒了那个人,之间他冷眼一横,杀意已起,嘲讽刺骨:“同门?老头偏袒你,什么都给你!我明明才是大弟子,凭什么我什么都得不到!你不过凭借着多看了几本书,就敢在我面前张狂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我也算听明白了一点。
  卫书的师兄因为他们师父的偏袒而心有不甘,所以常常找卫书的麻烦。可偏偏卫书净得真传,他又奈何不了卫书……
  但如今……
  他说卫书命火不全,还要被什么东西反噬其身,这样的卫书,他的师兄好像很有自信能够打败他。可卫书却没有一点担忧害怕的样子。
  可他明明已经很虚弱了。
  若非如此,他不会坐在那个树下休息。
  “你走吧!”我走到卫书身前,“就算你侥幸赢了,也无法证明你比他强,不过是趁人之危!”
  卫书的师兄微微抬了抬眉:“哦?我的确是趁人之危!不过,我要的不是比他强,而是要他死!”
  “小人!”我瞪他一眼,卫书却使劲将我拉到身后。
  卫书的师兄冷冷的哼了一声,满脸不屑:“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倒是我的师弟们,哈哈,卫书,谄媚奸邪,让我失信于老头,色从心起,害我葬送红颜,你坏事做尽,说你‘小人’恐怕都侮辱了这个词;还有温顾那小子,以‘君子’二字标榜自己,结果竟然与有妇之夫暗、通、款、曲,枉他乃陈国世族!现在,姘、头死了,竟然还传出要娶公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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