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等煞气,是那东西无疑了。”男子收手,转身侧卧在石座上,狭长的双眼微微合上,艳红的唇角勾着,修长的指骨轻轻在膝盖上敲打着。
煞气虽现,却并未出世,想来是有人抑制了这股力量,自洪荒远古以来,神邸纷纷折陨,世上再无神迹,仙界损失惨重,几万年来休养生息,却也没有几人能与其煞气相抗衡。
若是庸山那几个臭道士或许尚可一试,但派去盯着的人并未传来他们下山的消息,想到这儿,他停止了手上敲打的动作,睁开眼,眼底风云涌动,这天地间还有神。
“丫头,想不想学法术。”
两人回到房间后,他开门见山的问她,观察她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她眼神诧异的看向他:“师傅,你不是不喜欢我学法术吗?”
他是不喜她学法术,所以她每每偷看他施法的时候,都会说教她一通,他怕她太随心所欲,不顾天道不顾法则,用法术犯下大错来。
可如今看来,她若不用法术,便会刺激她使用自身的煞气作为能量,如果,能教她用仙法,引其正道,将煞气永远封住,他再寻一具新的身体给她,此身此心摒弃怨煞,重生为人,或许可以留下她,又能彻底消灭煞气。
“教你些法术防身,也并无不好。”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啊好啊,我也想跟师傅一样腾云驾雾。”她摆动胳膊,做出飞翔的样子。
“嗯,那便从打坐开始吧。”他撩了撩袍子,盘腿坐在地上,她学着他的样子,也席地而坐。
“用你的灵识去感受身体里的能量。”他一边说,一边给她示范。
她认真看着,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去认真感受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慢慢的,她看见一条紫色的线说着四肢百骸游走。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成亲?
门口响动,他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托盘,见她醒了便唤她起床:“醒了便起来吧,梳洗梳洗吃饭。”
将两碗清粥,三四碟精美的素食小菜放在桌上后,就去给她打水,准备好毛巾。
她起床梳洗完,坐到椅子上,他无比自然的给她扎头发,动作轻柔,眼神专注,怕弄疼了她。
“师傅,我怎么跑床上去了?”她端坐着不解的问他。
“你打坐还没一会儿就呼呼的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要吃冰糖葫芦,吃桂花糕,吃豌豆黄。”他想起昨晚她留着口水酣睡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给她扎好头发,坐在她对面,两人一同拿起筷子吃着饭食。
“嘿嘿,师傅,那我们今天去哪儿啊?”她眨眼看他,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去寺庙。”他也夹了一口菜回她。
“寺庙,那不是佛家的地界么,我们去那儿干嘛?”她喝了两口粥,有些疑惑。
“无论道家还是佛家,都是为了修身养心,修成正果,并无界限之分。”他停下看她,希望她不要局限于小小的道。
“好的师傅,我明白了。”她点点头。
“嗯。”他往她空了的碗里夹菜。
“那师傅,我们明天去做什么?”她把菜吃了问他。
“明天去看海,好么?”他想了想,问她。
“好啊好啊,我也想看看海呢。”她眼神放光。
“你喜欢就好。”他笑笑,将碗放下。
“那后天呢?”
“……后天,你想如何?”
“嗯……不知道,等明天过去再说咯。”她调皮的眨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竟拿他玩笑。
“吃饱了?”见她揉着肚子,他把碗收了起来,送去了前厅的厨房。
两人又磨蹭着收拾了一会儿,从客栈出发了。
长街依旧热闹,只是今天似乎有什么大事一般,前方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还传来敲敲打打的喜乐声。
冗长的队伍全是喜庆的红色,一男子身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身后四名轿夫膀大腰圆把花轿颠的十分漂亮。
花轿后头跟着二十四个婢女,四个婆子给撒着铜钱和喜糖,嫁妆一直排到街尾。
没有见过这种排场,让她很是兴奋,不停的跟着人流一块儿走。
“丫头。”他见她忘了形,都要一头扎进那人堆里了了,赶紧拎住她的后衣领儿,眼神警告。
她立刻泄了气,收了看热闹的心,跟着他逆着人流往前走。
路过一家成衣店时,她看见里面的衣服,喜欢的紧,便缠着他去添置两件,他见她喜欢,也随了她去。
“姑娘,想要点儿什么?”看上去是个伙计,过来招呼两人,看见他们进来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嗯……我先看看。”她背着手,冲伙计甜甜一笑,伙计心都飞了。
“好、好的。”伙计红着脸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不许胡闹。”他佯装严肃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呀,师傅,我怎么胡闹了?”她噘嘴捂着额头,控诉的看着他,她哪里有胡闹嘛!
“嗯?”她不经意间看见角落里挂着衣裳,立刻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抬脚掠过他就往角落那里走。
他见她不言不语,便顺着她视线去看,成衣店铺的角落里挂着一身凤冠霞帔的喜服。
“好漂亮……”她站在喜服面前,眼神惊艳,用手指去轻轻抚摸那件衣服。
“我就要这件,师傅。”她扭头兴奋的对他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衣服,红的真好看,像天边的烟霞。
“这衣服是人成亲才能穿的。”他看她兴奋渴望的小眼神有些头疼,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件衣服平时穿不得……
“成亲……我知道,书上有的,男子和女子相爱便会成亲,女子会嫁到男子家里去。”她将成亲简化的叙述了一遍。
“这衣服就是他们成亲那天穿的,方才我们在街上看到的就是成亲其中的一环。”他摸了摸鼻子,打算无视她的眼神。
“师傅,那我什么时候才会成亲呢?”她摸着衣服,低头发出了疑问,不仔细听便不会发觉她话尾的轻叹。
她,成亲吗?他沉默不语,看着这美丽的霞帔,她这一生,或漫长,或短暂,都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有机会成亲,相夫教子,这样想着,他心里微微一痛,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试嫁衣
“不是喜欢吗,去试试吧。”他将衣服拿下来放到她怀里,看她变得惊喜的表情,立刻心里也变得柔软起来,眼底染上点点笑意。
“二位客人,这是我家师傅做的第一件凤冠霞帔,无论是用料,样式,还是手工无一不精美,只是……”这个伙计有些犹豫的看着两人:“只是,这件衣服尺寸比例太过完美,至今还无一人能穿得下,您看?”
“没关系,我去试试。”她并不气馁,抱着衣服就去了隔间儿。
隔间儿里有两名娘子,专门侍奉客人试穿衣服的,老板想的周到,生意也红火。
“姑娘,我们来帮您穿吧。”绿衣娘子见她生的貌美,眼神又澄澈,心下喜欢,笑着招呼她。
“谢谢。”她将衣服给了绿衣娘子。
“姑娘今年多大,怎的这就要嫁人?”另一个粉衣娘子见她拿的是凤冠霞帔,有些惊讶,虽说这女子生的美,身姿婀娜,体态修长,可看这五官还未张开的样子,不过十二、三岁吧。
“啊,我也不知道多大了,我只知道从小就跟着师傅,现在已经两年啦,我应该是两岁了吧!嘿嘿!”她笑的单纯,一边脱下衣服,一边想从出生到现在确实是两年了吧。
绿衣娘子和粉衣娘子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有惊讶和惋惜,这么美的女子,竟然是个傻的。
“姑娘过来吧。”绿衣娘子眼神温柔的招呼她。
她听话的走过去,坐在一面梳妆镜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颇有些神奇:“天哪,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跟我一模一样?”
听见她的话,粉衣娘子一边熨着衣服,一边耐心给她解释:“这是铜镜,能照出你的样子,帮人看着梳妆用的。”
“来,我们帮你绾发。”绿衣娘子给她把头发解开,一下一下的梳着。
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好奇的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绿衣娘子,觉得好玩儿。
触到她在铜镜里的视线,绿衣娘子看着铜镜与她对视,笑的温柔:“姑娘成亲那日,这都是要让娘亲来做的。”
“我没有娘亲……”她皱眉,不解的看向绿衣娘子:“人人都有娘亲的,我也不知我为何从来没有。”
绿衣娘子听了惊讶之余更是心疼,她自己也已是个当娘的了,也见过不少为生计将孩子卖了的,扔了的,如今是越发见不得这种事了。
“好孩子,你的娘亲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罢。”绿衣娘子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给她绾好了发,一半盘在头顶,一半披散着垂到腰际。
又拿起了胭脂眉黛,给她描眉,她眉本就秀美,描绘之余更添韵味,她肤白如雪,颊上抹了一些胭脂,娇羞动人,唇色丹红,眼尾斜飞,少了几分稚嫩单纯,多了几分娇艳妩媚。
两个娘子满意的点点头,给她一件一件的穿上了嫁衣,这嫁衣尺寸刁钻,穿在她身上竟如此贴合,削肩若素,弱柳扶腰,玲珑娇俏。
将最后一件外衣披上,便带上了凤冠,凤冠金质,动作间琳琅珠宝发出叮当的悦耳响声,十分华美。
“不知是谁如此有福气,能娶得姑娘做娘子。”绿衣娘子忍不住发出赞叹。
她笑而不语。
两位娘子转身给她打开隔间儿的门,一人扶着她的手,一人在身后托着长长的衣摆。
“哪位是姑娘未来的相公?”绿衣娘子在厅堂内巡视一圈,问了一声。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正巧她单手撩起凤冠上遮面的珠串儿,露出一双明眸寻他,见了他便眉眼弯起,丹唇含笑,光彩照人。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她似身披天边之烟霞,足若着红莲,素手纤纤,身姿摇曳如病娇,霞帔上绣五彩凤,栩栩如生,鸣若翔飞,品红缎彩绣成双鸳鸯纹腰封顶坠红璎珞,垂下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留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
他看的入了神,整个成衣店里的人都痴了,时间仿佛停止,众人眼中只有那一抹丹霞红色,美不胜收。
她触及他的视线先是低头好似娇羞,再抬头美目光华流转,向他走来,步履纤纤,似追云逐月。
他呐呐的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仿佛她下一刻就要飞身而去了。
她亦伸手,放置在他掌心里,笑靥如花,灿若桃李。
☆、千金一掷
“豆蔻……”
一吃惊的声音将他惊醒,两人回头看去,门口站着的华贵公子,身着玄黑色溜金蟒袍,丰神俊秀,门第清华,眼神惊艳的紧盯着一身红妆的人。
“你们?”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惊讶之余,眉头紧皱,看向一身青衣的男人,目色沉沉似风雨欲来。
“谢……临渊?第一朋友!”她认出他,惊喜的指着他大叫。
谢临渊冷酷的脸瞬间冰解,算是柔和的向她打招呼,又瞬间冻结不善的看着男人。
跟在谢临渊身后的两名华服女子均惊讶的看向另这个冰山柔和的人,入目的光华风采,有人惊叹艳羡,有人嫉妒哀怨。
他将美得惊人的她挡在身后,直直迎上谢临渊的视线。
“先生这是作何?”谢临渊发问,语气同视线一般冰冷。
“你模样可怕,吓着了我家丫头。”他清淡一句,睁眼说瞎话。
谢临渊气息一滞,竟真的敛了些冰冷,面上柔和了些。
他身后的水蓝色罗裙的女子十分惊奇,咦了一声看向了那青衣男子,见他色若春晓,清雅出尘,虽然一身素然青衣,面对他大哥竟也丝毫不输。
不由得心里赞许,便对他多留意两眼,越看越是心惊,这人虽乍看上去容貌不如大哥精致,可越看越有一股动人的气韵,宛若舒云,宛若明月,宛若高山之颠的回春流雪,仿佛天地间的灵气与力量全都汇集他一人身上,柔和的眉宇中有超脱一切的从容,美得自然,美得旷世绝伦……
她心头狠狠跳了几跳,赶紧移开了目光,脸上升起红霞,她竟如此大胆的盯着这个男人看了这么久,平复了心境后,又忍不住轻叹,世间怎有如此男子,教人不敢多看,生怕心起一念,便堕入不复。
“先生是豆蔻的师傅,如今,怕是已然忘却了身份。”谢临渊目光凌厉,射向那人。
他这般疾言厉色,已然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众人纷纷看向这边,觉得是两男争一女的好戏,都看个热闹。
“我是她的师傅亦或是她的谁都与旁人无关。”他淡淡的回着,话里却是夹枪带棒。
是了,他谢临渊于她二人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外人,如此,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谢汝见自家大哥轻易就败下阵来,知晓他放不下家中所教的那套君子规矩,他性子冷,极少有喜欢的东西,功课极好,心思却单纯的很,眼瞧着他是十分中意哪位穿着嫁衣的女子的,喜欢的女子都为别人穿上嫁衣了,还不争取争取。
“二位千万不要见怪,我大哥自幼习四书五经,天道伦常,有古道心肠,心直口快了些。”谢汝笑着上前一步,替自家大哥圆场。
一句天道伦常,古道心肠,便戳破了这遮羞布,这世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和徒弟在一起这不是悖了伦常吗?这华贵公子虽然言辞犀利也确实是古道心肠了。
众人纷纷指着两人,一边说什么一边摇头。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便靠近了他些,手紧紧的抓着他,语气恐慌委屈:“师傅?”
即便他是神,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让她受此等委屈,他心中凛然。
他挣脱了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扫了谢汝与谢临渊一眼,虽然眉目清淡,但谢汝仍觉得他十分生气,身体僵在原地。
他也懒得再跟这些人说些什么,掏出一包金豆子递给了伙计:“衣服买了。”
“这,客官,用不了这么多金豆子啊。。”伙计看着金豆子目瞪口呆。
“无碍,就当酬谢你家老板的衣服,换她一笑。”他语气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