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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缡伸出去的手抓空了。郎坤北朝外边喊了一声:“来人。”
进来的却不是李子林,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锦缡不认得这男人,不过也应当是跟在郎北身边的暗卫。
来人报告说:“少帅,李秘书在大门外边呢。黄家的车一直跟着,现在就在外边停着。秦小姐还坐在车子里边,李秘书怎样劝她她都不肯走。”
秦小姐?彤玉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彤玉有没有说什么?”
暗卫没答。看都没看锦缡一眼。
郎坤北看了他一眼,那暗卫立马低下头:“秦小姐什么都没说,没说要进来,也没说要见谁。”
郎坤北往楼上走去了。锦缡的第一反应是跟着。郎坤北头也没回,冷硬地说:“送客。”
那暗卫走上来,拦住锦缡的去路。
锦缡被赶了出来。
李子林抱着那一整箱子的钱送锦缡出来。钱箱子本来就重,他还不得不扶着她生怕她哪一下就摔倒了。李子林把她送到了秦彤玉的车子旁边,锦缡没急着进去,李子林也不着急。
彤玉也知道李子林是有话要同锦缡说,她一直坐在车里没出来。
李子林也在遥遥地看着海,头发被海风吹乱,眼睛眯起来,难得的一派深邃模样。“今后有什么打算?”
“回宁夏。那里是我的家。有我永远也割舍不了的人。”
她的胳膊被风吹得起了一层战栗,头发也散了,飞扬起来。
“不是少爷?”李子林故作轻松的语气。
锦缡已经提不起力量,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但是仔细地听,还是能从她的话语里听出坚定的意味。“他是其一。”
李子林转头看她:“不过你确实变聪明了。我本来还担心,如果你敢跟他提过分的要求,比如你若是敢去挖他的心头
肉……”
“李子,”锦缡忙叫住李子林。她一只手按住眼睛,一只手揪住胸口的那条珠帘,手上用力绞着,愈来愈用力。“李子,那也是我的心头肉……”
李子林重重地点头:“是!那你们这事还真难办,算了,也没人搀和得起,我也不跟你们瞎搀和了!”
李子林这人有点脸酸,甩了脸子转身就想走。
锦缡抽抽鼻子,她忙说:“不难办,一点都不难办。李子,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他。之前,一直都是他在追,我在躲。没关系,从此我去追。”
李子林这才转过头看着她。路灯不太明亮,但是不耽误他看到她的每一丝表情。李子林也终于知道,原来这个女人也是这样柔弱的。
“只怕少爷未必给你这个机会。对女人,他从来不会拖泥带水。而你现在……我劝你,你还是先消停一阵吧,他现在还肯给你钱放你走,那是在拼死忍着呢。你要是逼得他哪一时忍不住了,杀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锦缡浑身一震。海风把她的泪水吹凉了,又风干了。脸上涩涩的,痒痒的,痒里边还带了刺痛……
李子林两手插在裤袋里,一只脚蹬在车子的轮胎上,轻一下重一下地蹬着,整个车子都在微微颤动。“虽然我相信,你不可能做出与人私奔的事情来……”
没等李子林说完,锦缡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所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终于有人能来倾听,终于有人相信她……
彤玉在车里坐着,耐心地等着他们。她也隐约能看出来阿缡的状态十分不好,自打从公馆里出来就是一直踉跄着,像是受了什么样的打击。这一下阿缡哭得这样大声,这样不顾形象……她倾着耳朵仔细听着,她知道这个李子林惯会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对别人还好,但是自来最能欺负阿缡,她可得好好听听。
锦缡感动且感激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李子林说:“你这哭个什么劲呢?得得得,你先别哭了成么?听我把话说完,那才有你哭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算计
她捂住嘴,还在哽咽着。
“锦司令,您好歹是做过司令的人,想当初也是平定内乱家变的大统帅,谁想劫持你,容易么?把你从宁夏带走的那人是谁啊?是你手下的参谋总长,是你最信任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心甘情愿与他一起私奔的,谁也不好说。况且,姑且算作是汪凯奇故意而为之吧,他可是在宁夏留下了不少的证据,人证物证皆有,统统指向了你,是你亲手策划,由汪凯奇接应,最终你成功从少爷的眼皮子底下出逃。”
锦缡捂住嘴的本来是一只手,这下子变作了两只。她死死忍着,不肯叫自己哭出声来。
“少爷的脸,被你从宁夏丢到了广东,遍了全中国。我自然知道外边的流言蜚语有多难听,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讲,少爷想再把你留在身边,世俗那关过不去,他自己那关过不去,老爷那关也过不去。你知道老爷自来是说一不二,他最看重的便是郎家的家族名誉。你也总不能再害得他们父子不和。”
彤玉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打开车门说:“什么事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不就是误会么,郎家出面公开解释一下不就完了?郎家这是不打算要她了?怎么不想一想当初把锦家从她手上夺走的事呢?把她害得一无所有了,如今遇着点难了就要不要她了,真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还有什么话快些说,眼看天要亮了,外边这么冷,再耽搁下去把阿缡冻出个好歹来也没人心疼!”彤玉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得得得,谁不知道秦二小姐是出了名的厉害,我可不敢惹她。有秦小姐罩着你,今后你的日子也不会难过。我就不跟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锦司令,就此别过,珍重!”
“李子,等等。”
锦缡迎着寒风,脸上像被抽了鞭子一样地疼。她闭上眼,犹豫了许久,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可是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子林自然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也看得出来她在刻意逃避着,说什么也不肯提起。李子林说:“你就别操心别人了,谁都比你过得好。”
锦缡点头,头垂得越来越低:“好,过得好就好……他在郎北身边,会比在我身边好……”
目送着锦缡坐上黄家的车走远了,马达声也消失不见了,李子林转身进了屋子。天就快亮了。折腾了这一宿,真累人。
李子林看二楼书房里的灯亮着,也就进去了。从书房的窗子里往外边看去,正好能看到路的尽头,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那是锦缡乘坐的车子。
郎坤北一直站在窗边看着。他沐浴过后,已经换上了一套新衣,衬衫卷到了小臂。
李子林看出来,少爷这是不打算睡了。“少爷,现在才不到四点,你睡一会吧。天亮了还要启程回宁夏呢。”
“嗯。你去睡吧。”
他的手在裤袋里插着,还在看着,可是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天色没有亮起来,还是灰蒙蒙的。海边的雾气也重,这真不是一个好天气。
李子林问郎坤北:“今儿这天气未必开得了飞机,恐怕只能走铁路了。那少爷也还打算今儿就回去么?”
郎坤北很坚定:“回。走铁路也回去。”
李子林知道自己该下去了,但是少爷还没赶他走,便是还没有嫌他烦。少爷今晚好像很有耐性。“少爷,秦小姐说的那番话,其实也不无道理。其实别的都是次要的,管他什么世不世俗的,主要还得看你。另外老爷那里……”
少爷没应声。
“少爷,我就这么问你吧,你真能放下她么?”
李子林以为少爷不会回答他。郎坤北从窗边走回来,绕过李子林走到书案后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很实在,头枕在了椅背上,腿支开,全身终于舒展放松下来。唯有眉心的褶皱,不曾抹平。郎坤北说:“李子,我累了。”
郎坤北闭着眼睛,他知道李子林没走,还在门口磨蹭着。“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李子林嘿嘿一笑:“少爷……我想说的是,你说你累了,不过我看着,她把你折腾成这样、累成这样,她倒来劲儿了!少爷你没看到她刚刚临走时那眼神呢,真凶悍,真死皮赖脸。少爷我估计你是甩不掉她了。”
李子林等着郎坤北的反应。终于,郎坤北抬眼看他。李子林立马继续说道:“那一箱子钱她也没要,秦小姐说了,那一箱子钱换不来偌大的中北锦家,少爷你得对锦司令这辈子负责。”
郎坤北抬手缓缓揉着太阳穴,他拧起眉:“那她说什么了么?”
李子林看着郎坤北的反应,他心里忍不住激动:“她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她的态度也很坚定,就是死皮赖脸,你怎么赶她她都不走。”
郎坤北的手支着额头,他不动了。郎坤北忽然问李子林:“你不是看她不顺眼,怎么这会儿倒想着替她说话了?”
李子林笑:“我看她这回是真的,也像是动了真心要与少爷在一处。有她在,日子也多些欢乐。前提是她不拧巴的时候。”李子林悄悄地问郎坤北:“少爷,她要是再敢那么拧巴,你会怎么样啊?”
“杀了她。”郎坤北说。
李子林点头:“我看也行。她一拧巴起来,那是真拧巴!哪有她那样的,说哭便是没日没夜的哭,说不理人便是一年半载的不理人,真是把她惯的!莫说少爷,我都想去杀了她!”
秦彤玉没有回去上官家,而是带着锦缡去了她的外祖黄家。
现在已经是凌晨的时间,这个时间登门造访让锦缡觉得很不好,生怕会扰了黄老先生的休息。
彤玉却说:“我外公知道一会我要去的,他吩咐人给我留了门。也没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到那里睡几个时辰也就天亮了,到时候再整顿一番,我也好与你想一想将来的出路。”
锦缡眼巴巴地望着她:“彤玉,有你在,真好。真踏实。”
“得了吧你,别来羞臊我,怪肉麻的!”彤玉终于笑出来。
“害得你一晚上也没有休息……彤玉,你这样帮我,上官若风他……这样会让你很难做的。”
彤玉拉下了脸:“阿缡你别顾忌他。他怎样做,我干涉不了,今后我做什么,也不用他来管。”
“彤玉你这是做什么?你们是夫妻,你这是……这是打算放弃了与他的感情么?彤玉我说过,无论他怎样算计我,那都是我与他的恩怨,你不能因此被牵扯进来夹在当中。或许他之前做的事伤了你们的感情,但是你肯嫁给他,也是因你们两厢有情才使然的,这样下去,该是多悲哀呢?”
锦缡紧紧抓着彤玉的手,她觉得彤玉没有认真听,所以不停地摇晃着她集中她的注意。
彤玉被她晃得不耐烦,敷衍道:“哎呀好啦好啦,我放不放弃又能怎样?阿缡你也知道,我当初是慕着他的君子之名才同意与他交往的。后来也确实是因为他在我面前极尽温柔体贴,所以丢了自己的心,糊里糊涂地嫁给了他。可是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也让我看清了,反正在他心里,什么也比不过权势功名。甚至为此,多卑鄙的事他都做得出来。”
彤玉低叹:“算了阿缡,不说我了,我好不好的也都这样了,从今往后我只按着自己的心意过活,断不会再违心迁就与他。阿缡,我还没有问你,二少爷跟你说什么了?李子林把你接走了我就开始担心,生怕二少爷一怒之下会把你怎样的……”
“郎北啊,他不要我了呗。”
彤玉的两弯吊稍眉立了起来:“他真是这么说的?他竟然也肯放手?阿缡,当初锦家出事的时候,他就说过的,他说你若是想要脱离他,非死不能!”
车子在黄家院子里头停下。黄家是一座保留原样的老宅,彤玉领着锦缡径直奔了偏房去。彤玉走着走着忽然晕了一下,锦缡吃力地扶着她,还好她晕的不是很严重,歇了一会也就缓过来了。
锦缡紧张地问她:“彤玉你是不是病了?这一晚上你的脸色就不好,气色这样差,又跟着我奔波了这许久……”
彤玉忙说:“我就是困了,咱们赶快进去睡一会吧。另外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从上官那里得知,郎坤北今早打算启程回去宁夏。”
彤玉看着她大睁的眼睛和激动的模样,便知道她的打算了。“好吧,等天大亮了,我叫车子把你送去火车站。今天天气不好,郎坤北估计是不能坐飞机走了。我之前听上官也说过,郎坤北早就包下了一整条列车的。”
锦缡扯出大大的微笑:“彤玉,谢谢你。”
自打做了孕妇,她的身子真是大不如以前,这么一点折腾都受不住了。彤玉稳一稳神,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边绕过来,边打哈欠边说:“阿缡,再往后的路我就帮不上你什么了。我可能没办法去送你了,我真是太困了。”
说完,彤玉一头闷进了紫檀大床上。她抱着被子往里边蹭一蹭,给锦缡腾出来一块位置。锦缡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去床边,她扒拉开彤玉的碎发,看着她的睡颜。她的脸仍旧苍白。
锦缡推一推她:“你的身子什么时候这么虚弱了?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彤玉,你睡着了么?”
没回应。彤玉的呼吸声很平稳,面上也并无波澜,她这就睡得实了。锦缡也趴在她跟前睡实了。
朦胧之间锦缡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哐哐哐、哐哐哐……
门外站着的是黄家的大丫头,见锦缡来开门,忙说着:“锦小姐,表小姐还在睡着?”
锦缡点头。
“锦小姐您别急,我来也就是回禀表小姐一声,她安排人查的郎少帅行程已经查到了,火车定在今早八点钟准时开,现在是七点钟,锦小姐您这就准备一番,我们过一会送您过去。”
“真是谢谢。彤玉还在睡着,就别打扰她了。另外,我看彤玉的身子好像比以前弱了不少,等她醒来的时候你要记得提醒她去看一看医生。”
大丫头笑得暧昧:“劳锦小姐费心了,我们表小姐啊,定时会有郎中来给她请脉,西医也会去府上帮她检查的。锦小姐放心,等她醒来我会转达。”
黄家送了早点过来,锦缡梳洗一番之后草草地吃了几口。她吃得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