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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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绥传-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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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清晨,皇后醒来,朦胧中竟又看到邓咸宁坐在自己的床榻前。
  怕又是梦吧?
  她揉揉眼睛,那个身影却仍旧没有散去。
  不,这不是梦!
  皇后惊坐而起,厉声问:“你几时来的?”
  咸宁面目表情地盯着她,沉默不语。
  “你到底来做什么?”皇后又问了一遍。
  “娘娘最近可有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咸宁幽幽地问。
  皇后以为她是指蛾儿和青鸾之事,不觉吓出了一身冷汗。
  “后天保儿就满周岁了,娘娘竟不为她举办周岁宴吗?”
  皇后听她是为此事而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自然是要办的。”
  “周岁宴图的就是个圆满吉利。按理说,不止娘娘您,这宫里所有的后妃,包括京中王爷、大臣们的家眷,都应该出席。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皇后颔首道:“本宫这就让蔻丹传旨,让她们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出席。”
  咸宁笑道:“如此,妾身就谢过娘娘了。”
  玉藻宫内。
  朱瑾将信将疑地望着冯晴柔,问:“妾身怎么知道,冯贵人所言非虚?”
  “哎……”晴柔神色悲悯地说道,“本宫也是为了妹妹好,这才冒险来给妹妹送信。妹妹想想,你怀有龙嗣之事,若非自长秋宫传将出来,我又是如何得知?再则,邓贵人如今怀有身孕,本不想为保儿的周岁宴费心劳神。可不论我们怎么劝说,皇后都一定要大操大办,并且还让后妃们无论如何都要出席。你说说,这要不是鸿门宴,又是什么?”
  朱瑾心头的疑虑仍未完全打消,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邓贵人和我,都不想再有人威胁到皇上的子嗣。皇上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太医们也都束手无策。我们身为后妃,理应为皇上保全子嗣,而不是互相戕害。”
  见朱瑾终于有些动摇,晴柔又拿出一根银针递给她,“该说的我都已然说尽了。妹妹那天去赴宴,还是要万分小心。”
  朱瑾用手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保儿的周岁宴上,朱瑾不动声色地拿出银针,发现自己的羹汤里果然被下了毒。
  她用复杂的神情望向皇后,却并没有从皇后的脸上看出一丝悲悯之色。朱瑾的心里瞬间腾升出了一股寒意。
  咸宁关切地问:“朱瑾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不如就先行离席吧?”
  皇后却道:“周岁宴图的就是个圆满吉利,怎好先行离席?朱瑾啊,这羹汤味道不错,你不妨尝了再走?”
  朱瑾神色一凛,不知所措地望向咸宁。
  咸宁笑道:“朱瑾妹妹原在病中,她能出席就已不易。娘娘还是让她先回宫吧,把羹汤带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皇后不耐烦地摆手道:“既如此,你就回去吧!”
  朱瑾于是告辞而出。
  “姐姐……”茉莉见朱瑾神色慌张,连忙追出来一问究竟。
  朱瑾便将发黑的银针拿与她看。
  茉莉见此,心里也是十分气愤。
  “茉莉,你往后在长秋宫,一定要多加小心。皇后阴毒无比,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我倒不打紧,只是你身边也没个信得过的人,我如何放心得下?”
  “你放心,有冯贵人和邓贵人帮我,我不会有事的。”朱瑾略一停顿,又问,“妹妹,倘若有朝一日我与皇后敌对,你会站在哪边?”
  茉莉拉着她的手,坚定地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姐姐这边。皇后虽是我的主子,可你才是我的亲人啊!”
  朱瑾眸底泛起了一股水雾,心里总算有了些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一场愁梦

  
  【千万绪】
  今夜的皇宫,安静得有些异样。
  本是盛夏时分,空气中却有些萧索的寒意。
  鸟儿和知了不知预见到了什么,竟全部躲开了去,连一丝叫声也不能听见。
  满宫的梧桐却分外精神抖擞,一个个像嗜血的幽灵般,向世人伸出了他们可怖的利爪。
  未央宫内,皇后正在给皇上盛汤。
  “你身子不好,难为你前几日还为保儿的周岁宴费心操劳……”皇上满含歉意地望向她。
  皇后端着青玉碗的手略有些颤抖,敛眉道:“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朕先前总怕你和宁儿因上辈恩怨而心有嫌隙,如今看你们和睦相处,朕倒是颇感欣慰。”
  “那,臣妾和她在皇上心里,谁更重要?”话刚出口,皇后便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不已。
  皇上浅浅一笑,道:“只要你能善待宁儿,朕还是会敬重你这个皇后的。”
  竟然只是,敬重吗?
  皇后自嘲地笑了笑,将碗递到了皇上手中。
  不久,皇上便昏然睡去。
  这是一种效力极强的药,服药之人可接连昏睡三天三夜。
  三天,足够了!等你再次醒来时,我们便会在一片鸟语花香的自在天地中,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皇后带着对未来满怀憧憬的笑意,走到了御案前,开始研磨。
  从幼时起,自己便学着他的笔迹,给自己写了一封又一封情意绵绵的情诗。未曾想到,自己当初这个幼稚的爱好,有朝一日竟然真正派上了用场。
  第一封是禅位诏书,兵不血刃,他醒来也不至于会怪自己吧?
  第二封是赐死贵人邓咸宁及其母阴晚晴的密令。这,算是自己离宫前,对外祖母的交待。
  写好诏书和密令,她走到窗边向城阳王发出了事先约定好的讯号,而侍卫们则手持密令去捉拿咸宁和阴晚晴。
  做完了这一切,她走到皇上身边坐下,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肇儿,你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守候在宫外的城阳王见到讯号之后,便拿着皇后先前给的令牌,顺利带兵进入了皇宫。
  他的步伐从容而坚定,脸上还带着几许胜利和得意的笑容。
  未央宫内,城阳王满意地看着禅位诏书,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郁终于一扫而光。
  “你几时送我们走?”皇后焦急地问道。
  城阳王却不紧不慢地在龙榻上坐下,“朕几时说过要送你们走?”
  皇后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歇斯底里地说道:“你是在骗本宫?”
  城阳王冷冷一笑,“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你现在已经不是皇后娘娘了。倘若再自称本宫,是否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你……你无耻!”皇后气急败坏地说道。
  城阳王却不着恼,反问道:“自古成大事者,又有几个是谦谦君子?”
  皇后便问:“你要把皇上怎么样?”
  “不止刘肇,这个宫里,所有人都得死!”言毕,城阳王对着殿外高喊道:“来人!”
  话音未落,却见济北王、河间王领兵进来。
  城阳王脸色忽变,起身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话该我们问你才是。”济北王拿剑指向他,“你一个臣子,星夜领兵入宫,还胆敢坐在龙榻之上,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城阳王并不否认,反怂恿他们道:“要我说,你们不如帮助本王一起成事。大业得成之后,我一定会厚赏你们这些兄弟叔侄。要地封地,要钱给钱。”
  河间王冷哼了一声,道:“你做梦!”
  城阳王便提剑向他刺去。
  皇后趁乱走到御案前,赶忙将禅位诏书收到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冯柱和邓骘随后领兵而来,向济北王回禀道,皇宫内外所有叛党已被铲除。
  城阳王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他反身走到御案前寻找禅位诏书,却遍寻不见。
  “哈哈……”城阳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笑,竟然举剑自刎于当场。
  皇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济北王问向皇后道:“皇上呢?”
  皇后佯装镇定道:“皇上近来连日操劳,身体有些吃不消。如今他正在后殿休息。你们几人护驾有功,等皇上醒来,本宫一定会请皇上为各位论功行赏。”
  几人虽有些疑虑,却只得告退而出。
  待众人去后,皇后这才瘫坐在了地上。
  今夜的一幕幕,竟如梦境般迷离闪烁,让人应接不暇。
  她无力地倚在床榻边,不久便沉沉睡去。
  【阴云散】
  第二日,天色微亮,皇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地上。
  她望向龙榻,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皇后大惊失色地叫道:“皇上……皇上……”
  “娘娘……”
  皇后转身望见茉莉,便问:“皇上呢?”
  茉莉回禀道:“皇上一早去了长秋宫,如今正在那里等娘娘呢!”
  皇后满脸疑惑地问:“皇上他……醒了?”
  茉莉点点头,“娘娘还是快去吧,不好让皇上久等。”
  长秋宫内殿,皇上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首位。
  皇后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竟然看到了安然无恙的邓咸宁!
  “皇上……”皇后低唤了一声。
  皇上冷冷问:“赐死宁儿和阴氏的密令,可是你发的?”
  皇后点了点头,道:“臣妾只是在为皇上清除叛党余孽。众所周知,城阳王与邓贵人相交甚深。城阳王这次能够顺利入宫,或许就是有邓贵人从旁协助……”
  “可守卫们怎么说,城阳王是拿着你的令牌入的宫?”
  “怪不得,臣妾前几日醒来,发现邓贵人不知何时悄悄潜入,就坐在臣妾的身边。臣妾的令牌,一定是那时被邓贵人偷走的!”
  咸宁冷眼望向她,不发一言。
  皇上将禅位诏书扔到了皇后脚边,问:“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赶忙摸向袖中,里面的诏书果然已经不翼而飞。
  咸宁开口道:“你不必找了。我昨晚用解药救醒皇上的时候,已顺便把你袖中的诏书拿走了。”
  这时,柳管家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皇上跟前跪下,将皇后以往写给城阳王的书信交出。至此,皇后与城阳王谋逆一事,已证据确凿。
  众目睽睽之下,皇后只得招认。她跪在地上,哭诉道:“臣妾知罪!臣妾一时被奸佞之徒蒙蔽了心智,还望皇上恕罪!”
  “那这个呢?”皇上又将两个布偶扔了过来。
  皇后定睛望去,见是三个身上插着银针的白色人形布偶,而布偶之上分别写着“邓咸宁”、“刘胜”和“刘保”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她摇摇头,道:“这不是臣妾做的。”
  茉莉却忽然跪下,劝她道:“娘娘,奴婢已经招认了……”
  皇后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问:“你在说什么?”
  “娘娘,您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无论是谋逆,还是在宫内行巫蛊之术,按理都是当斩的啊!您还是快些向陛下认罪,求他宽恕吧!”茉莉道。
  朱瑾亦趁势说:“妾身也认得这雪绸。皇后娘娘入宫后一直珍藏在箱底,从不舍得将它赏人。想来,这后宫之中,也只有长秋宫有此物件。”
  皇后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朱瑾和茉莉,矢口否认道:“你们胡说!本宫根本不认得这些人偶!”
  “娘娘,这是您前几日在病中时,吩咐奴婢去做的啊!您纵使不记得这件事,也不会不认得您入宫前带的这雪绸吧?这种西域雪绸,宫中可只有娘娘您这里有啊!”
  “皇后,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皇上眼底的怒意再也遮掩不住,“你给朕下毒,又联合城阳王谋逆,本已是死罪。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在宫中行巫蛊之术,害朕妻儿。如今,你既已是罪上加罪,朕也留你不得了!来人,宣朕旨意,废去阴氏静志的皇后之位,将她押入天牢,择日处斩!”
  皇后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顿感万念俱灰。
  侍卫们押着她向门外走去,路过咸宁身边时,她却忽然跪了下来,央求道:“姑姑,求你救救我吧!”
  “你要我怎么救你?”咸宁冷冷地问。
  “我只是想走得风光一些……”
  咸宁凝视了她几秒钟,这才转身向皇上道:“她好歹也曾是皇后,这样的走法确实有失体面。不如就先将她打入冷宫吧?”
  皇上沉吟良久,方不情愿地点头答应。
  桐宫内。
  一直坚信皇后娘娘会来接自己出去的上官凤儿,在看到皇后被人不客气地推入桐宫的一刹那,不禁惊愕地立在了原地。
  此时的阴静志披头散发,目光中已全然失去了光彩。
  孙喜妹忙上前问:“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皇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脸上露出了可怖的笑容,“本宫是皇后娘娘,皇上只爱我,我是皇上最爱的皇后娘娘……”
  孙喜妹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挣脱了她的双手。
  上官凤儿愤愤地看着眼前这个疯掉了的皇后娘娘,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忽然,桐宫的大门再次被开启,一身布衣的蔻丹抱着一个破旧的包裹走了进来。
  蔻丹见了皇后,趔趄着走上前来,“娘娘,奴婢来陪您了……”
  孙喜妹又问:“蔻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废了皇后……”
  话音未落,蔻丹的颈部已经被皇后紧紧扣住,她口中喃喃道:“谁说本宫被废了?”
  蔻丹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她低唤道:“娘娘,我是蔻丹啊……”
  皇后微微一怔,这才松开了手。
  孙喜妹将蔻丹拉到一边,低声问:“皇后因何被废,邓贵人现今如何了?”
  “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你就别问了。”蔻丹辞了孙喜妹,转身扶着皇后进了屋。
  “这下可好了,”上官凤儿冷哼一声,道,“这下,我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
  孙喜妹微微一笑,道:“那倒未必。”
  上官凤儿赶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喜妹神秘一笑,“如果你好好配合我,我答应一定将你从这里救出去。”
  “我要怎么做?”
  孙喜妹凑近她,将自己的计划慢慢说与她听。
  上官凤儿听着听着,眼中复又燃起了光彩。                     
作者有话要说:  

  ☆、挽断罗衣

  
  【年光晚】
  盛夏时分的桐宫内院,依然是冷冷清清,触目荒凉。
  好像不过是一瞬间,这皇宫里却早已经物是人非。唯一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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