獐儿环顾四周,问道:“檀儿何在?”
咸宁苦笑道:“她去了静志那里。”
獐儿听她此言,不禁震怒,“我便说她不可信,没想到果然是她害了你。”
“倒也不全怪她,原是我对不住她在先。”
獐儿忍了又忍,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遂以“如厕”为借口,气冲冲地前往云台殿去寻檀儿。
云台殿的守卫们见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前来,不愿放她入内。怎奈她们都不是獐儿的对手,没过几招便败下阵来。
獐儿于是入内,却见到皇上也在殿里。
皇上惊讶地望着她,“獐儿?你怎么来了?”
獐儿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我来找檀儿。”
阴贵人笑着说道:“獐儿妹妹别来无恙啊……”
檀儿循着吵闹声过来,见是獐儿,于是问道:“你怎么入宫来了?”
獐儿扯了她的袖子便走,“你跟我出来。”
“慢着……”阴贵人愤怒地说道,“檀儿如今是我云台殿的人,你要带她走,是否要经过我的同意呢?”言毕,阴贵人忽又想到皇上在此,语气便又放柔和了些。她向皇上哀求道:“皇上,你可要帮妾身劝劝獐儿妹妹啊!”
皇上于是问道:“獐儿,你要带檀儿去哪里?”
“不用你管。”獐儿气愤地说道。
“放肆!”皇上看着她倔强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咸宁一般,不禁有些悲愤交加,“这皇宫岂是容你撒野的地方?”
往常,皇上因着咸宁的缘故,对獐儿总是忍让三分。
如今,獐儿见他如此,便知咸宁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
阴贵人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獐儿于是放开了檀儿,质问她道:“这些年,小姐夫人是如何待你的?你受邓家恩惠多年,怎么能做出这种背主求荣之事?”
檀儿神色凄楚地望着她,并不解释。
獐儿更加怒不可遏,抬手便去打她。
皇上却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够了!你要是再胡闹,朕就顾不得以往的情分了!”
“以往的情分?”獐儿冷笑道,“皇上你还有情吗?海誓山盟犹在,皇上却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皇上了!”
“你……”皇上怒不可遏,吩咐左右道,“把她给朕带下去……”
“呦,獐儿,原来你在这里啊!”众人闻声望去,见是周美人前来。
周冷秋欠身行了一个礼,对皇上说道:“皇上怎么这样生气?可是獐儿冲撞了圣驾?”见皇上皱眉不语,冷秋又道:“獐儿生活在宫外,又有沁水公主和高密侯宠着,历来没有拘束惯了的。妾身代她给皇上陪个不是,还望皇上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吧?”
皇上心知冷秋不会轻易如此,如今她既拖着有孕之身前来求情,他便不忍拂了她的面子,于是摆手道:“罢了,你带她出去吧。”
“多谢皇上。”冷秋致谢之后,赶忙携獐儿出了殿去。
阴贵人见獐儿大闹云台殿之后,竟能毫发无损地走了出去,心内恨极了多管闲事的冷秋。
走出云台殿,展诗责怪獐儿道:“你好大的胆子,再怎样生气,也不能那样冲动地去找檀儿兴师问罪啊!若不是邓贵人让蛾儿来寻我们美人救你,真不知你要如何脱身!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的急性子?”
冷秋止住展诗道:“你别怪她了,她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我今日才算是知道,邓贵人为何对她青眼有加了。她这样的性子,也真真是难得。”
“多谢周美人出手相救。”獐儿讪讪地说道。
冷秋淡然一笑,“你不必谢我。快回沁水阁去吧,邓贵人和高密侯估计都急坏了。”
“诺。”獐儿于是辞别冷秋而去。
咸宁和邓成见獐儿平安归来,总算是放了心,自然也免不了一番斥责。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之夜
【设毒计】
桐宫内院,寒鸦嘶鸣,声声凄凉。
窦贵人看着窦太后日益瘦削的脸颊,不觉已粉泪盈眶,“姑姑,你受苦了……”
“傻孩子”,窦太后满脸慈爱地对她说道,“我如今在这里,一切都好。肇儿还算顾念着母子之情,并没有让我受什么苦。”
窦贵人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道:“明日就是除夕,皇上设宴云台殿,邀众妃同往。恐怕,我到时就不能来陪姑姑了。”
“肇儿设宴,你是一定要去的,不必担心我”,窦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素儿,你要记住,你和肇儿从小青梅竹马,你亦是他亲自册封的第一个贵人。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你要记住,以后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场合,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仍要时刻以皇后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知道吗?”
“哎……”窦贵人轻叹一声,心下的感伤更炽,却只得安慰她道,“素儿记下了……”
窦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盒子里取出了两串早已裹上透明纱布的紫晶葫芦,“听说周美人和冯美人都怀了龙嗣,我欢喜得不得了。当日我走得匆忙,许多东西都落在了长乐宫。我这里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送给她们的,只这两串紫晶葫芦,还算是名贵。你且以自己的名义送给她们,一则她们会念着你的一份好,再则也算是替我聊表寸心罢。”
“咦,这两串紫晶葫芦可是与我的这串相同?”窦贵人一边问,一边拿出自己的来看。
“正是”,窦太后含笑说道,“我当日总共命人做了四条一模一样的紫晶葫芦,除了这两条以外,你那里有一条,阴贵人那里也有一条。我听说怀孕之人容易急躁,把这种材质的珠玉戴在身上,可以安心宁神。她们日日心平气和的,对肇儿的子嗣也好。”
窦贵人愤愤地说道:“姑姑,难为你一直为皇上着想,他却屡屡怀疑你……”
“肇儿生性多疑,我倒不怪他。只要我大汉国祚永存,肇儿和你一生健康无虞,后宫中人都能顺利地诞下龙嗣,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姑姑……”
窦太后又道,“这两串紫晶葫芦,你可一定要亲自交到她们手中,千万别让那些眼皮子浅的宫人们看到偷了去;亦无须告诉皇上,否则他一起疑,又要多生事端。”
窦贵人点头答应。
走这步险棋,窦太后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先于自己的侄女诞下龙嗣,从而阻碍自己的篡位大计。
她已经想好,冯美人和周美人二人一旦小产,宫中到时势必大乱。而她也已经安排了窦贵人身边的婢女幽兰,在冯、周二人小产之际,趁乱将两串紫晶葫芦偷回。
果真如此,一切潜在的隐患都会被铲除,同时,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就再也无从查证。
再说周冷秋和冯晴柔。
她们二人因着咸宁与窦贵人相熟的缘故,对她总是以礼相待;又加上她们见窦贵人的颈上也带着一模一样的紫晶葫芦,因而二人只当她是好意,并没有生疑。直待素绚帮她们将紫晶葫芦戴到了颈上,二人依旧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一箭三雕】
除夕之夜,皇上特命阴贵人解了今晚的灯禁,并邀众人一同前往云台殿宴饮相庆。城阳王向皇上告罪,说窦太妃身体不适,无法入得宫来。其余王爷及其家眷皆入宫。
缓歌缦舞,丝竹阵阵。
皇上看着满宫粉黛,却一脸怆然。
原本,这是咸宁在宫中陪他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在她还未入宫时,他已经将今晚要送她的礼物备好。可如今,自己却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和勇气走到她身边。
同样伤心的,还有裴美人。
她见到济北王夫妇二人相敬如宾的景况,内心妒恨交织。于是,她饮酒不止,妄图用醉意来让自己暂别当下之苦。
宴饮过半,却见济北王忽然开口道:“皇兄,臣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臣弟夫妇听闻,清河王之子刘祜现在宫中。臣弟之妻恰是清河王妃耿慕妤的亲姐姐,她一直觉着自己的妹妹‘弃子返家’之举甚是不当。因而,臣弟夫妇二人想代妻妹暂时抚养清河王之子,还望皇上恩准。”
皇上听济北王此言,便知是清河王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呆在宫中,因而特让济北王前来求情的。他心里虽有怒火,表面却宽和一笑:“朕与你皆是清河王的兄弟,谁代他抚养子嗣都是一样的。你与耿姬日后还有自己的孩子需要抚养,哪里顾得上他呢?你且放心,祜儿在宫中,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言毕,皇上又看向阴贵人道:“祜儿就先放在云台殿由你照管吧!你事事周全,把他交给你我也放心。”
阴贵人赶忙答应道:“诺。妾身一定会对祜儿视如己出。”
“五弟,如此安排,你可满意?”
济北王无法,只得强颜欢笑道:“皇上如此安排甚妥,是臣弟多虑了。”
皇上淡淡一笑,又命歌舞继续。
“皇上,”婉仪起身道,“妾身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可否先行告退?”
见婉仪脸色苍白,皇上忙问:“可请太医瞧过了?”
“没关系,”婉仪摇摇头道,“许是着了风寒的缘故,妾身回去躺一躺就好。”
“那你快回去吧。”
“诺。”
今日,阴贵人的外祖母邓朱和其父阴纲也被皇上特准进宫。二人虽坐在末位,但对外戚而言,也算是绝无仅有的殊荣了。
阴贵人举杯向他二人致意,他们遂也举杯相迎。
饮毕,阴纲略带醉意地欣赏着眼前的歌舞。突然,他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凝固了。
原来,他看到了阴贵人身侧的窦贵人、周美人和冯美人三人的脖颈之上,竟都戴着与窦太后当日拿给自己看的那条一模一样的紫晶葫芦!
阴纲惊诧不已,勉强捱到了宴席结束。
云台殿内,阴贵人听阴纲讲完,不禁怒不可遏,“那个老妖妇着实可恨!父亲,你可知女儿当日进宫,她便送了女儿一条那样的紫晶葫芦。我当日见窦贵人也有,就没有起疑。如今看来,窦贵人身上的那条一定是没有麝香的!难怪我入宫之后一直没有身孕,原来都是因为我一直随身带着它的缘故!”
邓朱忙道:“静儿,你还不赶快将它摘下来。”
“好在,我前些日子已经将它赏了尤彩女了。”
阴纲不禁羞惭地低下了头。
阴贵人质问阴纲道:“父亲,你好生糊涂。那个老妖妇的嘴里,岂会有一句真话?你竟当真相信了她不成?”
“好了好了”,邓朱止住她道,“你父亲也是深受其害。事已至此,我们就不要再相互责怪了。”
“我要去皇上面前告发那个老妖妇!”阴贵人恨恨地说道。
“不可。”邓朱将阴贵人拦住,“静儿,你好生糊涂!”
阴贵人疑惑地望着她,“外祖母……你难道是要让静儿白白地咽下这口气不成?”
“你且坐下,听外祖母把话说完。”
静志闻言,只得坐下。
“你如果现在就去告发窦氏,她横竖不过是被安个意图谋害后妃的罪名,皇上充其量不过是赐她一死。”
“我就是要她死!”静志怒不可遏地说道。
邓朱笑着摇了摇头,“那我且问你,假如你今天把紫晶葫芦的秘密公之于众,会不会打草惊蛇?假如她们都知道紫晶葫芦上含有麝香,那么从今往后,周、冯二人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我们到时若再想对她们下手,是不是会难上加难呢?”
静志听她此言,忙问道:“那外祖母的意思是?”
“如今对你而言,窦太后并不足虑。你所需要担心的,是窦、冯、周三人能否诞下龙嗣。你若能忍一时之气,不将紫晶葫芦的秘密说出去。想必过不了多久,周、冯二人必会小产。待到那时,你再顺势去皇上面前告发她。这样一来,窦太后可除,窦贵人自然也脱不了干系。如此,我们岂不是一箭三雕?”
静志恍然大悟道:“外祖母实在是高明,静儿自愧不如。”
“哈哈……”邓朱得意一笑,“外祖母一定会保你安稳地坐上后位!”
静志感激望向她,一时无言。
邓朱略一思忖,又道:“不知窦贵人身边,可有能收买之人?”
“她的丫鬟幽兰,素来心气也高,不像是那种久居人下之人。我可以去试她一试。”静志答道。
“嗯……”邓朱略点点头,“对付有心思的人,一定要徐徐图之,万不可马上表露你的迫切之情。”
“静儿谨记外祖母教诲。”
二人计划多时,阴纲却仍旧沉浸在被窦氏欺骗的悲愤之中,不能自拔。
邓朱见他如此,无奈地说道:“你历来如此。当初因为阴晚晴那个贱人,辜负了我的焉如;如今,因着窦太后的三言两语,又险些害了我的静儿。”
阴纲听她此言,自觉心中有愧,于是说道:“外姑,儿婿知错了。”
“你知错就好。”邓朱又叹了一口气,“唉……我不知跟你说了多少次,女人的话信不得,你总是不听。往后,再不要跟窦氏有任何瓜葛了。”
“儿婿遵命。”阴纲讪讪地说道。
邓朱又叮嘱静志道:“静儿,你且放宽心,不要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待到你成为皇后的那一日,这一切的悒郁便都能疏解了。”
“诺。”静志答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巫山云雨
【雪中亭】
宴席过后,皇上别了众人,只身前往沁水阁去。
沁水阁坐落在皇宫的西北角,北侧为一人工湖,湖上泊着几条小船,原是专供沁水公主游乐之用。
后来,咸宁趁夜间乘了一次船,竟意外地发现此湖与宫外的“未名河”相通。于是,她赶忙请姬若遗在出口处铸上了一道铁门,并打了四把钥匙。
咸宁自己留了一把,其余三把分别给了姬若遗、济北王和河间王。
湖的西侧又用湖中淤泥堆成了一个小山丘,上有一亭,名为“雪中亭”。坐在此亭中,能望到宫外的万家灯火。
东侧如今被咸宁布置成了一个菜园,南面则与其余宫殿相通。
皇上尚未走近,远远地便听到爆竹声传来。于是,他加紧脚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