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有什么后招呢?可别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微臣原也觉得您不是这样简单的一个人。”林白起落下一颗白子,猜道:“您可听微臣来猜猜,微臣想着那按兵不动的四海庄,跟您应有极大的关系罢?这四海庄的庄主横竖是不愿浮出水面的,依照微臣的猜测,就是您罢?”
君术杰似乎心情挺好,大笑着拍了拍林白起的肩,“寡人原以为你是个直肠子一根筋的,没料到还有些头脑。寡人也不瞒你,四海庄的庄主便是寡人,只是有一件事,你确实怎样也猜不到的,这件事除了寡人,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如今告诉你,便是多了第三个人。”
林随意放下手中的棋子,做洗耳恭听状。
“你可知四海庄的二当家,便是你家那贤良淑德,十项全能的师兄呢。”君术杰不动声色地摆出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
“您可别逗我了,师兄怎么可能……”林白起笑得要喷出来,“他能数清楚自己的月钱就不错了。”
“小白,你是在说你自己罢?”君术杰好笑地看了林白起一眼,“自从入朝为官开始,你就没算清过自己的俸禄,银子全丢给你师兄管着,不够就找他要。你可知你每月乱花的那些银子,你挣十倍都是不够的。”
“我……我有这样能花钱?师兄说我存了不少钱啊……”林白起愣愣的。
“反正你师兄有钱,他愿意说你存了多少,便说你存了多少。”君术杰看着她笑了笑,“上次我听说你到漕帮去借钱,真是快要笑死了,还只借十万两纹银,你可知你师兄每月花在你身上的吃穿用度有多少?你还真是给你师兄丢脸。”
林白起想到上次巴巴地跑去漕帮借钱,脸也红了一红,道:“莫提旧事,莫揭旧短。”
☆、第50章 肆拾玖
君术杰与息姬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大概彼此都没有想过居然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之下。息姬应是没想到自己会败得这样快;或者说她处心积虑的在冷宫沉寂了十余年;却未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收尾。
“息姬;从前没能狠心将你除掉;确是寡人的误断;寡人未料到你竟有如此大的野心,也未料到你竟然为了权势,竟心甘情愿在冷宫受了这样久的苦。”
息夫人倒也干脆,体体面面地斜倚在龙椅上,连看也不看君术杰一眼;只抚摸着那细腻精致的龙纹道:“你未想到;我却是更未想到,你在北边竟是为了防着有这样一天;你将北边的防线巩固得那样好,便是有再强力的叛党,怕也不是你的对手罢?”
“寡人这辈子交陪过的女人不少,只是从未认真去了解过女人。原以为戚姬是个热衷权势的,而你只是因受宠得罪了戚姬,所以她要整治你,未想到你才是迷恋权势的那一个。果然女人心便如海底的针啊,寡人看透了一干朝臣,却如何也看不透你们这群后宫的女人。”
“看不透是因为从未认真去看。”息姬总算正眼看了君术杰一眼,“君术杰,我原也想做一个单纯的女子,只要讨得你的宠爱便可衣食无忧,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可是你不可能只宠爱我,你的荣华富贵也要分给许多人。我原先以为我爱的是你,后来才觉得自己爱的只是这一世的荣华,那么我还要你做什么呢?只要我取代了你,什么是我得不到的?我永远不用担心被人丢弃,永远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失宠而看人脸色,为了这一天,忍上十载又何妨?我若不忍,这辈子也登不上如今的位置,哪怕是一天!”
君术杰上前一步,厉声道:“愚蠢!你可知你为了坐上如今的位置,惹出了多大的祸事?两军为你交战,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挥霍国库的官银,足以让大夏的国力倒退十载!”
“那又怎样?只要我的日子过好了,我何必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从前我落魄的时候,可有一个人来管过我?”息姬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君术杰身边道:“是了,是你把我从那个肮脏不堪的地方带出来的,是你将我带进了宫里,你让我体会到了这般奢靡的生活。你那个时候对我那样好,我也只想要你的爱,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只爱我一人?”
君术杰皱眉,沉声道:“寡人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何这样贪婪?”
“贪婪?我敢问陛下何为贪婪?索求无度是贪婪,如今我也不向别人所求了,我赢了天下,这个天下都是我的,只有别人来向我索求!”息夫人说着,化双掌为刀直直向君术杰劈去。君术杰后撤半步,徒手接住她的攻势,只消十招的工夫,就将息姬一掌击倒在地上。
息姬善武是在朝堂上人尽皆知的,只是料不到君术杰竟比她还厉害,戚姬口里呕出一口猩红的血渍,浑身发抖地看着君术辉和他身后的朝臣。
“哈哈哈哈——”息姬双目血红地看着展羽殿的殿顶,颤抖着双手大声嘶嚎:“戚姬,戚姬!我终还是赢不过你,终还是赢不过你啊——!”
这时,刑部首臣司空敛月走到君术杰身边,低声道:“参见太上皇,如何处置叛贼息姬,还请太上皇示下。”
“五马分尸,将她的头挂在皇城的正门三日,然后弃尸荒郊,不许人收尸,不许埋!”君术杰云淡风轻地弹了弹衣袖。
息姬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紧缩,喃喃道:“你好狠,是了,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从来没变过……”
命人将息姬拖走,司空敛月又问:“陛下,许多投了息姬的朝臣跪在外头呢,跪了满满一走道的……”
“跪?跪有什么用?这些个能臣真当自己的膝盖下头有黄金了?我怎么只看见狗屎了呢?统统给我斩了,一个都不留!这些个不忠不义的东西,反了他们了!”君术杰说着长袖一甩,万事交给薛放与司空敛月去办,自己便回了戚姬平日住的寝殿去睡大头觉去了。
***
此时,林白起与君天权在凤鸾城外的一家酒楼中,傅冷月手里拿着一柄修长的长戟,喝退酒楼里的食客后,就那么冰冷这脸站在两人面前。
“傅冷月,我不管你要的是什么,也不管你与我四姐有什么过节,总之四姐的事就是我君天权的事,你要打四姐的主意,除非先过了我这一关。”君天权挡在林白起前面。
林白起觉得,自己被很多人保护过,可是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人如此认真地护在身后,她这还是头一回。
“你?”傅冷月勾起唇角笑了笑,“君家就要没人了,你算是略好些的一个,我本想替君家留个后,你若是执意要死,我也只有送你一程。”
傅冷月正要动作,眼中却突地一阵寒光,被一串梅花钉逼得退后两步。
“傅冷月,静娉的事你只针对我就好,何苦要为难其他人?”只见一身风雨服的萧无别从酒楼外走了进来。
“萧无别!”傅冷月咬牙,冷笑道:“你竟还敢再我眼前出现!好!好的很啊!我原不知你躲到哪里去了,你既自己出来,静娉的仇我先下就替她报了干脆!”
萧无别将腰上别着的长剑微微顶开,倨傲的看着傅冷月道:“你有什么资格替盏香报仇?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傅冷月愣了一下,半晌才僵硬着脸道:“那有怎样?我爱她,我愿意为她这样做。”
“这世间最好笑的事情,莫过于‘你愿意为她这样做’。盏香都去了多久了?你凭什么来为她这样做?你要成全的不过是你自己而已,因为你心中的妒,你心中的恨,你还要将这些孽强加在盏香身上?”萧无别嗤笑一声,“被你爱慕着的人还真是走了霉运。”
萧无别一头的白发,被黄昏的微光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他平常是不带面具的,一张脸俊美得让人目眩,又冷冽的让人不敢直视。
静娉公主去世后,萧无别便白了头发。那时的萧无别是极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却有着让人见之不忘的英俊容貌,他是东岫庭唯一一个从不带面具的杀手,却从未在任何一次暗杀任务中露过脸。无论静娉和曲落,都是被他那极沉默的,极阴郁的面容给吸引了罢,然后欲罢不能,然后沉醉沦亡。
傅冷月看着萧无别,不怒反笑,“厚颜无耻莫过于你这个样子,萧无别,静娉这一生将什么都给你了,而你……你什么都没给过她,为何最后死的是她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一个一个来罢,还没到我死的时候。”萧无别用锐利的眼神看他,“你也知盏香的一生都给了我,你凭什么替她来找我报仇?盏香在世时我没有好好对她,是我一辈子的不是,我却不愿让人肆意地借她的名头来害人。傅冷月,你疯了一辈子,若实在清醒不过来,我便踢你道奈河桥下醒醒神。”
他说着,抽出腰间的长刀,与傅冷月打了起来。
添福酒楼是凤鸾城颇大的一件酒楼,却被萧无别和傅冷月两个人硬生生给拆了,两个人一路从城东打到城西,掀翻了屋顶无数。两个人几乎是势均力敌的,所以到了最后竟然两个人都没了什么力气,在西城门上的时候,突然有一柄悄无声息的羽箭,自远处精准地刺入傅冷月的心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箭尖,缓缓转过头,便看见萧宠站在远处,带着面具端着机关驽,翩然而立。
毒辣,果决,那枚羽箭似毒蛇的信子,让傅冷月关于静娉的回忆一点一点复苏了起来,远处走过来的分明是一名男子,却让他有初次见到静娉是给他的感觉。
萧宠走近傅冷月身边,在他面前摘下了面具,傅冷月的目光竟在刹那间柔和了下来。
“你……长得和静娉真像……”傅冷月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就是这个眼神!连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静娉……静娉……我没能帮你杀了这两个要了你性命的男人,可我终于能去找你了……”
☆、第51章 伍拾
林白起见着自家师兄的时候;心里简直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在花杀的别院,萧宠真的是差一点死了,身上的伤重得几乎难以想象。
她心里一直不想回忆那个画面,但那满目的血迹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散不去。如今见到师兄,虽然是瘦了些,但脸色还算是很好的;于是林白起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师兄……”林白起小声叫他。
“你……可还好?”萧宠走到她面前,低声问她。
“啊,挺好的,只是有些想念师兄而已。”林白起微微笑了笑;并未提及自己在水牢中的事情。
萧宠突然揽住林白起的腰;纵身跃下城墙,将她往城南的方向带。林白起只觉得师兄行得又快又急,心里并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安顺地在他怀里不动。
萧宠还是将她带回了东岫庭,到了他的寝殿,便将她放在他的床上。
“师兄,你怎么……”白王还未说完,便被萧宠唰地撕开了外衣。
林白起瞬间便知道了他要做什么,必定是从不知哪里知道了她的伤势。她如遭电击般地抖了一下,伸手捂住自己的衣裳,一面强笑道:“师兄,这几日不行的,我……我……我来了月事,不行的……”
“你放手。”萧宠冷冷地说了一句。
林白起从未忤逆过萧宠的意思,委屈着慢慢讲手放开,萧宠挑开她的中衣,整个人竟然愣愣地不能动弹。
“傅冷月将你伤成这样的?”林白起觉得师兄的声音竟然在发抖。
“其实……也还好,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但一点都不疼的。”林白起看了萧宠一眼,补充道:“现在一点也不痛。”
“你这样的伤,是谁救了你?这样的伤若不是有人倾力救治,怕是早就不行了。”萧宠叹了口气。
“是花杀,我原也没想到他会倾力救我,但我听我哥说……花杀其实本就活不久,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萧宠叹了口气,“我从很久以前便知道花杀身世极惨,只是没有告诉你。师妹,我一直不想让你与花杀又过多的交集,但事实上……我是怕你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你会选他。可我觉得既然事到如今了,我应该告诉你。”
“我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选他。”林白起对萧宠笑了笑,点头示意他开始说。
“花杀是漕帮帮主花湖与纳兰馆主所生。”萧宠道。
“什么?花杀是纳兰馆主的孩子?纳兰馆主她……她对我说自己无子……”林白起一下子愣了。
“并不是这样,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因为纳兰馆主是被花湖老帮主毒哑的。”
“这……师父居然是被……”
这事情实在匪夷所思,林白起一直以为纳兰锦绣是天生不会说话,可萧宠告诉她:纳兰锦绣在非常年轻,还未创建白花馆的时候,是当时凤鸾城非常有名的歌妓,她的声音入鹂鸟般绕梁三日不绝于耳。花湖曾经有一段时日常在画月楼一掷千金,只为听她一曲。
当年的花湖被誉为凤鸾城第一美男,曾有过“花家三少,笑醉红颜”的说法。纳兰锦绣自看到他的那一刻,一颗心也便陷了进去。可花湖这个人极为短情,后来又有了卫昭,又有了赵程锦,甚至又有了她妹妹纳兰凤术……
纳兰凤术长相极美,却是一位蛇蝎美人,一直嫉妒姐姐在帝都的声明。于是花湖那时为了讨她的好,便将毫无防备的纳兰锦绣毒哑,当时纳兰锦绣已经怀上了花湖的孩子,便是花杀。
纳兰锦绣生下花杀后,花湖便将孩子强抢了去,可纳兰锦绣心里竟还爱着花湖,想着能与孩子一同去漕帮,可是纳兰凤术哪里容得下她?心如死灰的纳兰锦绣用自己的积蓄创建了专司琴舞的白花馆,未想到竟然吸纳了众多门徒,后来竟成了江湖中的大派。
“这……可是纳兰馆主从未在我面前提过一句花帮主的不是……”林白起咋舌,而后又自己说服自己道:“馆主的脾气那样暴躁,料想也是因为遭逢了当时的变故罢,想必原先馆主应是极温柔的。”
萧宠点了点头,“纳兰凤术不能生养,便一直视花杀为眼中钉,自小便虐待他。后来……后来大概是不堪忍受罢,花杀杀了纳兰凤术,可闻声赶过来的花湖只对他说了一句:不愧是我花湖的儿子,便离开了。”
“花湖那样的人,根本没有心,我原也听说过他的许多事,开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