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李农出来了,当时李农还是先帝帐前一小谋士,好似还说李家是他本家,要先帝饶了李家,方得以保全了。”
“李农,求情?”石闵自语道,李城果然跟李农有关系。
“后来如何?”石闵又问。
“没有后来,先帝慈仁,李城死罪,其他家族得赦,哼,若是某……定杀他个片甲不留……但是李农出面求请,先帝卖他面子,李农算是救了邺城李家。”
“李城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石闵思忖片刻,又问,“亚父,你觉得司马爷李农这个人如何?”
石虎耸眉冷冷一笑道:“大司马李农是你的岳丈大人,他如何,你还来问我?”
石闵道:“虽是岳父大人,但我长年在外征战,委实不清楚他的为人!”
石虎起身向外走:“某去困个觉,明日某要做一件大事,天王,哈,某喜欢直截了当,我想要就要,你的岳丈却不然,他喜欢玩阴的,他是某见过最虚伪之人,听闻他家的园子就大得异常,然他多谦和!汉人……哈哈哈,闵儿,像你这般的汉人可少见了!不过,汉家的女人确实不错,骨肉丰泽柔软,趣味无穷……”正说着,门边出现两个丰腴妖娆的汉家美姬,恭敬地等候着石虎。
石虎眉开眼笑,奔过去道:“美人们,等急了罢……”一左一右抱着两个美人扬长而去。
石闵略想了想,决定还是亲自去一趟邺城。
石闵在马上奔波了近三个时辰,天色发白这时,他风尘仆仆赶到邺城李家,邺城李家在晋朝是一大名门士家,可是如今豪门大家没落了,偌大的李府冷冷清清的,门院边上还长了草,萧索异常。
李诚的正妻胡氏五十岁上下,穿着蓝布衫裙,不施粉黛,一脸的愁容,石闵向她问起李诚,只默默流泪,带石闵看李诚的牌位,石闵又向胡氏问起李农,胡氏的脸抽搐了一下,站起身来,沉默走开。
石闵在李家的汉式大院走了一走,讶然,比他的忠勇府还要大,走到园子时一片荒凉,没有时令的繁花,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只隐隐看见大园子里精致玲珑的飞檐翘角,诉说它曾有过的辉煌。
石闵转了一转,没看见几个人,但有几个老仆,倚在殿院的墙边晒太阳,殿院的墙边草也长得高,没有人整理。
几个老仆年龄很大了,倚着院墙坐在地上聊天,石闵走过去听,但听一老仆对一个年龄小一点的人说:“二十年前,你还未来,没见过我们大院的景像,嗬,那气派要吓死你!我是老爷院里的长随,就有七八个小仆服侍着,我所穿衣物都是苏制绸缎,穿在身上就如人的肌肤一般,唉——可惜,好景已矣——”
石闵侧耳听了,也蹲在墙边,问道:“老伯,李府二十年前如此风光,如何便沦落如此惨状?”
“唉,家门不幸,李家家族出了个白眼狼的,那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原本还是李家常常周济于他,没料想他投了胡人,反倒领着胡人来抄自己的家,老爷和少爷们全部都被杀了,还假惺惺地说要救李家求皇上赦免,他强入了李氏族谱,每年叫人来府里搬走好东西,一年一年下来,李府的东西都搬没有了,听说他在胡人朝里做了大司马,威风得很。”
石闵问道:“老伯,那人是否姓李单字农?”
“正是李农,那个王八蛋,总在外人称自己是邺城李府的,我呸!他们家原先撩落得比草还不如,只是李家一房远亲,连寒门都不是,我现在就疑心是他领胡人来抄李家,就是想借着势入了李家的族籍,以此进入名门大家,他那付穷酸的样子……”
石闵想:李农果然不是个东西!李城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妍禧不可能是李城的孩子,那她是谁的孩子?
有可能是李农自己的孩子吗?若妍禧是李农的私生孩子还好,他收养妍禧算是补偿,也许是良心的发现。
但是,假若妍禧不是李农的孩子,是李农仇家的孩子呢?
李农会把她……
一股寒意升上石闵的心头。
谁是李农的仇家?李城已死,肯定不是了,李农的仇家会是谁?
第七十章 劫掠
更新时间2014…5…11 18:44:35 字数:2538
石闵的心缩在一起,又充满着深深悔意,短剑的七七四十九式应该全部都教给妍禧,她拿了短剑可以傍傍身,不用做任何交换,只需她好好的。
正七上八下之间,突听有人叫他:“爷……爷……”
石闵抬头看,奔进来的是他的长随征儿,征儿气喘吁吁,风尘仆仆,看来是经过长途奔袭,征儿喘着气说:“爷……刘战大人……叫我来告诉你,刘战夫人有消息了……叫爷不要着急挂怀。”
石闵一时惊喜交加,拖着征儿就出了李家大院,跨上了马问道:“征儿,是湘歌儿找到了?”
征儿摇摇头说:“刘战大人说有消息了,只叫你不要着急,没说找到还是没找到!”
石闵一拍马,大声说:“征儿,你辛苦了,我先回去,你休息一天后再回襄国城!”
征儿在后面大声道:“爷,您一晚上没有睡,先别急着……”
话没说完,只见尘土滚滚,石闵早已不见了影子。
石闵从邺城赶回襄国城,已是下午,“掣风”的身上淌了一身的水,但并无疲态,石闵跳下马站在刘战的跟前,他自觉并无什么异样,但刘战看见他却吃了一惊,石闵原在下巴处留了胡子,这回上唇,连着发的鬓角也长了密密扎扎的一层髯须,眼圈发黑,眼睛里布满血丝,形状凶狠,张目看去,甚是吓人。
刘战深为不安,忙道:“爷,我叫征儿骑马过去告诉你,是想叫爷安心,不是叫你马上赶回来,爷一晚上未合眼罢?来回邺城这两趟,未得片刻歇息,爷先回府里休养安歇,爷如此这般,夫人和红钺要骂死我了!”
石闵叉手骂道:“在营口与燕军对阵,三天三夜未合眼,杀个昏天暗地,也未见你如此刮噪?你快说湘歌儿找着了么?”
“未曾找到湘歌儿,只找到她的车驾,马死了,车散了,驾车的仆人死了,但未看到湘歌儿和她的丫头。我觉得湘歌儿应该没有死!只是被人掳去了。”刘战看起来是平静的,经过一夜的煎熬,脸上甚是憔悴疲惫。
“在哪里发现湘歌儿的车驾,你快带我去!”石闵催道。
“爷,你歇一下罢,发现车驾的地方在太行山脚,距离襄国城还有一段距离,骑马还需半个时辰,我已叫兵士们去搜寻了,此次出动了上万人,爷去了也不济事!”
“我去看一看,方能安心!”石闵又欲上马。
“爷,你忘记了?皇上有旨,今晚爷要入宫面圣,你再出了襄国城,时间太赶,只怕会误了皇帝之邀,那是大罪过!”刘战拉住石闵的马头不松手
石闵方想起皇帝口谕,抬头看看天,正是夕阳西下,天边红霞满天,天色还亮着,他一咬牙说:“刘战,你着人到司马府一趟,告知妍禧已有湘歌儿消息,只说湘歌儿被人掳了去,不假时日便能回,不叫她担心,”想想又说,“告诉妍禧,我一定能找到她的湘姐姐,只她不要忘记了她应下话!”
刘战忙吩咐身边跟的仆从去司马府报信。
石闵跨上马道:“刘战,我还是去看看,你带我去。”
刘战死死拉住石闵的马头道:“爷真的要去?爷,湘歌儿不值得你这般奔波!”
“我不是为湘歌儿,我是为那小冤家,我答应她要把她湘姐姐找回来,答应了她便要做到,你松手,这是命令!”石闵的眼睛满是血丝,但却燃着一团火。
刘战只得说:“爷,你去看看便回,千万别误了进宫的时间!”
“我理会得!”一语说完,一打马,便冲了出去。刘战也只好骑马跟在后面,骑了半个时辰,已到一山峪口,此处是襄国城往西去的必经之路,太行山脉绵绵八百里,此处横着一道擎天的山脉黄巢峰,是一段重要的关隘口,派有有重兵把守。
但关隘口余外的山脉,经常有饿极的流民聚在一起,守候经过此地的商户,一有商队经过,便出来打劫,流民们借此讨生活,便把此处唤做乞活山。四年前,刘战便曾在这里收了一批打家劫舍的流民到营里当兵士。
石闵外出征战,边境是安宁了,但赵国国内里,无家无田的流民越来越多,不少人聚在一起拉了一队人马上山,便成了山大王。
皇帝把石闵调回来,其中原因之一便是出于襄国城的守备考虑,这些乞活军山大王,一到丰收季节,就成群有组织出来,抢先把麦子都割了,有些王侯的田庄便派去兵把守,每到入秋,流民与兵士抢粮的打斗从未断绝过。
刘战是得到一位兵士的提醒,他想湘歌儿的车驾豪华,是不是饿极的流民劫了去?才派出大量兵士搜寻,在乞活山下发现散了架的车驾,估计湘歌儿是劫到山上,目的是得到一笔赎金。
“有消息放出来要赎金的么?”石闵问。
“还没有,派出去的兵士就是去放消息的,只要找到人,多少赎金都可以!现在只等山上的消息了!”
说话间,两匹马已跑到乞活山脚下,十几个兵士在守着散了的车驾,旁边有一具尸体,白布蒙了头,石闵走过去掀开蒙头盖,那是个中年仆从,脸色已变成暗酱色,身上流的血不多,叫人一刀正正捅进心脏,刀还留在身上,这仆从是一刀毕命,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见了阎王,石闵查看他的神色并无挣扎痛苦。
石闵放下蒙头布,再看看那车驾,左边一个车轮子歪到一边,剩下的四个轮子全散了,东倒西歪地横在地止,车辕也是断裂开来,东一张西一张,车篷都散了,石闵深思了一会,在车行的路上来回走了两趟,借着黄昏的一点光仔细察看着。
查看完毕,又沉思一阵,站起身子摇摇头,对刘战说:“不对!不对!”
“爷,哪里不对?”刘战忙问。
“刘战,你看看这道上,有没有车辙印?没有,只有马蹄印!这是为何?”石闵问。
刘战忙去查看,来回看了几次,果然没有车辙印,他迟疑了一会说:“爷,你的意思是:这里并非第一作案现场,这车驾不是被赶到这里劫了人丢弃的,是被马匹分别运到这里来的?”
石闵皱着眉点点头,说:“要劫走两个人,无需把车驾拆得四分五裂,况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四只轮子俱是卸下来的,并无重创与相撞的痕印,车辕从此处断开来,是刀砍的痕印,你看,那车夫没有拼命挣扎的痕迹,看样子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这把刀,刘战,你看,是把上好刀罢?普通的流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刀?我觉得这里面有跷蹊!”
刘战惶急起来:“爷,这是为什么?若劫走湘歌儿并不是乞活山上的流民军做下的,那是谁把这些车驾移到这里来的呢?若不是为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第七十一章 假像
更新时间2014…5…12 12:06:52 字数:2588
大概是为了一个秘密,一个湘歌儿知道的秘密!一个必须隐藏的秘密!石闵想,那人这般煞若其事地制造第二现场,定是有所求,有所顾忌,有所求便是好事,湘歌儿暂时就会不会出事。
然,小喜儿会不会就是那个秘密?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危险?
一股寒意又升上来,保留这个秘密的方法,就是让秘密继续成为秘密!又或者……
石闵微微眯着眼睛,目视前方,目光狠厉,刘战看他,这是每一次冲锋杀敌前的神情,如狼似虎,气吞万象!
石闵目光所及,突然脑子一片清明,他微微冷笑,看向刘战说:“有一点可以断定,湘歌儿现在绝对没有事,若是湘歌儿死了,他们不必要费心做此假像!他们做假像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误以为湘歌儿是乞活山的流民做下的!”
“爷,我心慌得很,这如何是好?”
“你先别慌,再等等,估计还会有消息,你再多派些兵士上山去寻,规模越大越好,就让那人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个事实,只把目标放在山上。另外,再加派些机灵的隐藏在司马府附近,任何出入可疑的人都要刺探清楚他们的来路。”
“爷是觉得司马府有问题吗?”
石闵颔首说:“不好说,湘歌儿是在司马府附近出事,司马府排除不了干系,只是如今没有证据,大司马又是朝庭重臣,你我都动不得。你先赶到忠勇府去,叫夫人派车驾去把妍禧接出来,只说为湘歌儿一事,要妍禧协助寻找线索,若妍禧能接出来了,就告诉夫人,我不回府,就不能放妍禧回去……然司马府会放妍禧出来么?”
石闵的后一句话像是自语,深悔那一夜在桃林没有把妍禧带出来,若事情如所估量那般,那妍禧再要出司马府,估计难于登天。
然那猫儿是福星,她惠及所有人,也应该惠及自已,但得逢凶化吉,石闵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说:“刘战,就这般安排罢,湘歌儿暂时不会有事儿,你得了空就回府去看看孩子,我这就到宫里,见了皇帝再说。”
“爷,你这一身……这样进宫,太不成体统了吧?”
石闵笑说:“我这一身进宫,皇帝会喜欢的,他会夸赞石闵我关心襄国城安危,为国奋不顾身。”
说罢石闵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看乞活山,说:“这乞活山上不知是哪一个人拉起队伍做的将领,我有时间要会会他,我老父原先就是出自乞活军,只是被先帝掳了去,后……降了先帝,不知道当山大王是何感觉!”
司马府里,妍禧担心湘歌儿,恍恍惚惚,一夜未成眠,一大清早就有无数的仆妇进到她的房里。把她床上请了起来,帮她设计发髻,梳了个极美妙的同心髻,插了满头的钗色,还涂上了脂粉。
三重的燕尾圭衣衫裙已经三四年没有再穿,今日又穿上了。她的身量比四年前高了一个头,修长婀娜,身形还未完全长成,显得纤弱细长,纤纤柳腰不盈一握,但着了三层燕尾圭衣显得更为袅娜娉婷。
妍禧一晚上没有睡好,身上乏力,神情安静,就随着丫头婆子们折腾,叫她穿她便穿,叫她走路便走路,婆子们啧啧称奇,从哪一个角度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