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要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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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要爱下去-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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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言语已然成为废墟。他发现自己再不能开口去乞求,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姐……姐……”他这么叫着,似乎在自言自语。
  严舞突然停下,转身往外走去。严浩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僵硬的背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抵御身上焦心的疼痛。然后他看到严舞拿着一条厚毛巾走回房间。
  “我不想听你叫唤。”冷冰冰的几个字敲得严浩战栗起来。严舞把毛巾塞到严浩口中,绕着后脑系紧。
  他怔怔地哀哀地看着她,任由她动作着。只是在那一刻,强制自己要一直要忍住的泪水不知怎么就滑了下来。冷汗的蒸发也把身上的热度毫不留情地带走。
  当严舞继续开打时,严浩才醒过神来,“呜呜”声透过毛巾模糊地传出来。严浩试图要挣脱束缚般,挣扎着想对严舞说什么。
  严舞不看他的眼。淡淡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没有答案。可是我突然发现一些事情,我或许本身对凌虐你有快感……”
  严舞的话让严浩停止了挣扎,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无措。
  “我也以为我是关心你在意你才会打你。可是突然间我觉得那似乎只是种借口。你想听我说原谅你?不,我真的不恨你。我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严舞低下头看着严浩,“有的时候真相是显而易见的,只是我们都太爱自欺欺人,所以不肯戳穿。我喜欢你爱我,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喜欢你把我看做你人生的温暖和希望。只有这样的你能让我感到自己的存在。我也喜欢你在挨打时所忍受的痛苦,我喜欢你的痛苦,和我过后心疼的感受。似乎我们之间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不是这样!请不要这么说,不要把我们四年的过往就套上这样不堪的结论!”严浩无法开口,心脏猛然抽搐的疼痛直连着胃部,拉着他的身体想要蜷缩起来。
  严舞咬着手指,“或许父亲说的对,你以为你爱我,其实我只是你无助时抓住的一根稻草。为了这颗最后的稻草,你什么都肯放弃,什么苦头都肯吃。我也曾以为我爱你。可其实呢……呵呵,我已经打算不要你了,但当你说出‘打我’两个字的时候我却心动了,不为别的,不为什么恨和原谅。我只是依旧想这样,就像现在这样。把你能承受的多得多得疼痛施加在你身上。严浩,我始终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心把自己珍惜的人打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呢?”
  他多想有再有一双手来堵住自己的耳朵。那样,这寒冷的冰锤便不会一下下把他的肺腑敲碎。严浩甚至无法嚎啕大哭,只是呜咽着用力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否定什么,质疑什么。
  只是竟然连虚空都可以再次破裂,岁月发出嘲讽的奸笑,小心守护的水晶竟也开始脱壳,露出斑驳的水锈。
  暴雨未歇,树叶摇曳着暗影,寸寸的残魂。
  疼痛的感觉刹那从肉体中抽离,还未及惊觉,夹着冷风的鞭打已经再次开始落下。残忍的,把剧烈的疼痛唤醒。
  
  正文 永夜
  
  没有章法的鞭打落在严浩早已不堪忍受的皮肉上,肿胀变薄得皮肤渐渐破裂开来。一盘剧烈的疼痛亘在肉体之上,肌肤开始支离破碎……
  严浩的四肢无力的挣扎着,却只是徒劳的阐释了脆弱的形态。豆大的泪珠不断地从眼中滑落,滑过面孔,渗入毛巾中,嘴里便开始有了咸腥的滋味。
  一定要痛到极致的时刻才能体会,生命原本便来自残忍。我们为爱而生,因爱而痛,在痛苦的体验中试图鉴证爱的存在……然后,终究一无所有的离去。
  眼前开始变得漆黑,黑茫茫的一片,像永远永远的夜。已经蔓延到全身的疼痛不再那么尖锐了,意识变成一小团亮着的光芒,轻轻地升起来,回到心底那些几乎已经遗忘的光影中……
  那是五岁时的严浩,瘦小的身子上顶着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错愕地望着眼前纠缠的男女。
  男人甩开了女人的手,却在要抬腿离开时,被女人死死地抱住了大腿。
  “姓严的!你不打算为我负责任就算了,你把你儿子带走!”女人哭号着说:“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把儿子好好抚养长大,别让人家总是指着鼻子骂他‘野种’!”
  男人颓丧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无措的孩子,却突然抬腿踢开了女人,大步往门外冲去。
  小严浩突然扑过去,小小的拳头用力地捶打着男人的大腿:“你这个大坏人!不准欺负妈妈!不准欺负妈妈!”
  男人嘴角抽搐着,双手夹着孩子的腋窝把他举起。他看着他:“好好照顾你妈。”男人回头看看依旧匍匐在地痛哭的女人:“你先冷静一下,我下个月再来。”
  男人离开。小严浩跑去要抱起妈妈,可他短短的手臂怎么也环不住妈妈颤抖的身体。
  “浩浩,都是你不乖,爸爸才不要我们……”女人扭曲的面孔突然布满了厌恶,“你这个没人要的死孩子……”
  小严浩瞪大了无辜的眼睛,“妈妈,不要打浩浩,浩浩乖……浩浩乖……”
  ……
  十五岁的严浩,单薄的身躯已经渐渐拉长,倒映在夕阳下的影子细长的伶仃。
  “这些钱拿去给你妈看病。”男人从大衣里掏出装满的信封。
  严浩默默地接过,转身要走。
  “那个……”男人突然说,“我听说你今年又拿到了奖学金。”
  严浩的背影停在原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好学习。”男人叹了一口气,“不要打架。”
  严浩猝然转身,眼睛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你管的着么?”他挑衅般的问。
  男人眉毛挑起,似是发火的前兆,却又压下了火气说:“你好自为之吧。”然后离开。
  那一刻,严浩察觉到内心隐约的盼望,他希望男人大发雷霆甚至狠狠地揍自己一顿。这样,或许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休息相关的,能够证明自己是——哪怕只有一点点——是被看重的。看着男人离开时的坚决,严浩还是笑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有点无聊。
  ……
  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严浩倚着墙壁无精打采地歪着。视线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想到的却是母亲临终时的情景。
  昔年美丽妖娆的女人被岁月和感情折辱的只剩一脸的狼藉。
  她说:“浩浩,要听爸爸的话。”生命的光芒在她美丽的眼睛中渐渐泯灭,在那一刻她似乎想告诉严浩什么,她看着他,带着一丝留恋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歉然,最后她还是说:“要听爸爸的话。”
  严浩乖巧地点头,没有流泪,只是对着母亲微微地笑着。
  人生太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漂泊,谁又能知道自己终将飘到哪里呢?可是这一切或许都已经不重要了。严浩的心,空落落的,不觉沮丧或难过。亦或已是根深蒂固的麻木。在不断地体验着失望和冰冷并存的成长中,太大的悲喜早已成为失去的能力。是,他不觉有什么波澜还可以从心中泛起。
  没有人再去在意他的好坏,没有人再看重他存在的意义。
  所以,都无所谓了吧……他这么想着,就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低低的说:“严浩,我是你姐姐,以后你和我一起生活。”
  他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
  如果神要我湮灭在黑寂中,就请不要再让我看到半点光亮……
  “哦。谢谢。”他轻声说。
  ……
  18岁生日那天,严浩第一次品尝到鸡毛掸子的味道。
  “严浩,我让你趴在床边上。”那女人拎着鸡毛掸子下达了这样让他难堪的命令。他咬着下唇瞪着眼睛看着她。
  她,她竟然要像教训几岁小孩子那样打他屁股?
  羞耻感和对这种情形的陌生让他有些紧张起来。却有一种难以辨识名称的温暖感觉让他知道自己无法违背她的命令。
  打吧打吧!他那时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全当自己是一块破布就任人随便践踏吧!
  可是当暴雨似的痛打落在屁股上时,严浩还是崩溃了。让自己羞愧无比的是:他竟然因为被打屁股痛得哭了出来。措手不及的疼痛让他变得感性而脆弱,他在理智防线动摇的情形下讨要了一个拥抱。便这样,痛与爱的纠缠中,一去四年。
  ……
  当林若若冲进房间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严浩四肢都被绑住,嘴也被堵住,下身已经是鲜血淋漓的黑紫交纵。严浩没有半点声息的样子和严舞痴痴的表情让林若若产生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吓坏地扑过去探严浩的鼻息,还好……林若若吁出一口气。
  “你疯了么?怎么能这样打他?”林若若甩了脚上的高跟鞋,一边去解绑在严浩脑后的毛巾,然后又去解他手脚上的束缚。转头看严舞,她依旧倚着墙壁怔怔地看着床上不醒人事的严浩。
  “严舞!”从不会和好友生气的林若若也有些恼了,“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
  “没有‘以后’了……”严舞低低的打断林若若的话,“我以后不会再见他。”
  林若若也沉默了,这几年来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她是最为清楚的旁观者。走到如今这一步,谁又能说出“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呢?
  “真是抱歉,若若,让你大喜的日子还为我的事操心。”
  林若若没好气地白了严舞一眼。她看着他俩离开的时候突然就生出不安的感觉。喜宴结束后,她匆匆就要赶过来。新婚丈夫问她:“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比我更重要么?”
  林若若下意识地回到:“太多。”
  男人笑笑,“呵呵,也对。”并未真的生气。
  她不是不悲哀的。当生活成为某种世俗恒定的模式,当彼此都已经习惯把婚姻看做对现实生活得妥协品……所以,她是那么看重严舞和严浩的感情。那样的看重,让她自己为自己悲哀。或者她是想在他们身上还能看到有关“爱”的希望。
  严舞慢慢站直身体,“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一下吧。我知道实在是对不住你,可是我……”
  “我知道,你走吧。”林若若微微笑笑,“我没关系的。”
  严舞点点头,转身一步步往门外走去。却在将要踏出门槛的时候突然转身风般地冲回来。
  她扑在严浩因冷汗蒸发而有些冰凉的身体上,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出来。声嘶力竭的仿佛要把压抑多年的委屈、无助和疲惫都释放出来。
  林若若轻轻地抚摸着严舞的头发。她知道,自从严父去世后严舞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知道严舞拿异常的冷静下是多么的慌乱和无助。
  严父的死怪得了谁?以严舞的性格,她不会真正地责怪严浩,那么只有她自己。可是她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呢?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如果这无情如刀的光影可以回到四年多前的那一天;如果严父在说:“小舞,你先帮我照顾他一阵子”时,她没有懂事地压抑下内心的反感而说出了“可以”;如果她没有注意到那倚墙而立的少年的脆弱与孤单;如果那个少年不曾用他那漆黑而无措的瞳孔痴痴地看着她;如果他没有用那样满是遣卷地声音叫她“姐”;如果,如果莫南歌早些出现在她面前;如果,如果她没有释放压抑二十多年的任性,坚持守在这天真而胆怯的小人儿身边……
  哭了许久,严舞终于止住了眼泪。
  窗外的暴雨也已经停歇,那些残落得枝桠终究难以回到大树的怀抱。
  像一场宿命,又似梦魇中无情的作弄。即便人生只是一出戏,谁又能中场叫停呢?
  严舞离开了。第一次如此不负责任地把问题留给了头昏脑胀的林若若。
  她离开的身影那么疲惫。让林若若几乎不知道该更心疼哪个。
  擦拭身体,上药,林若若光着脚丫在这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空旷的房间里忙活着。
  严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睁开眼的片刻,瞳孔里还是茫然的,不知此时是在何时。昏迷中,他似乎检阅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岁月。那些凌乱的光影和画面让他仿佛重走了一遍人生。唤醒意识的是下身传来的锥心般的疼痛。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他才明白。原来,又回到了这一刻。
  林若若端来了煮好的粥,看着严浩歉意而痛楚的面孔,没好气地,“你们两个算了吧,别让我再操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为了不再给别人徒添麻烦,严浩压下了想呻吟喊痛的本能,安静地在床上与疼痛对抗着。没有任何言语。他似乎明白,严舞走了,就是这样,便离开了他的生命。
  晚上,林若若不肯离开,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半夜时分听到严浩微弱的哭泣声。
  她悄声走到房间的门口,静静地看着。
  严浩格外艰难地支起身体,不知为何却只是从桌子上拽了一本书,双臂环着书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就那么小声的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抽泣着抖动的肩膀。许久,身体才渐渐的平息,似乎又睡了过去。
  林若若悄悄地走进房间,看到书脊上的字。《约翰克里斯托夫》。
  几年来每次严浩的生日时,严舞总是绞尽脑汁地想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才好。林若若不明白,这十八岁时最普通的礼物,一本少有人看的进去的书,为何让严浩这样的难过。
  她不知道的是,严舞在扉页用黑笔写下的字:“克里斯托夫说,他有活下去的力量和本能,不肯自暴自弃的本性比理智还更聪明,比意志还更坚强。
  送给严浩,我亲爱的弟弟……”
  她也不知道,严浩在内心对严舞的许诺:
  “姐,你让我明白,爱的艰难并不在于抵死缠绵。而是在漫漫长长的人生路上,要我坚持着努力着好好的生活下去。它的意义在于:或许在某个晴朗的下午,命运依然给我们安排了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一刻,你或许不愿意正视我,只是用眼角装作不经意的掠过。但你会知道那是一个努力着的我,一个健康快乐的我,一个最终没有辜负你曾有过的期许的我。虽然,你无需知道,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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