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妙竹掀开床幔,见她已经醒过来顿时松了口气,“阁主你总算醒了。”
“我醒了。”云黛此时才大感意外,试图坐起来却被浑身的痛感又拉了回去。“我怎么回来了?是谁救我回来的?”
妙竹摇头,她发现云黛回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躺在床上了,且带了一身的伤,她都快被吓死了哪里还顾得其他?
“煜王呢?煜王回府了没有?”
“早救回来了,听说煜王是从刑部大牢里救出来的,那些不长眼的把他当成了白狐党给抓了起来。”妙竹说的绘声绘色,像在描述一个故事,“后来煜王差点拆了整座刑部大牢呢,简直太彪悍了。”
云黛苦笑,这位小王爷还真是有仇必报,骄傲又任性。
“后来煜王又带了朝廷的人前去围剿那个白狐党的贼窝,阁主,你猜发生了什么?”妙竹故弄玄虚道。
云黛挑眉:“什么?”
“官兵们到的时候整个山头都被烧成了灰烬。”
“什么?”云黛大惊,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绝不可能是自己放的那把火导致的,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才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所有的证据销毁的一干二净。这么想来,宋飞口中的主上恐怕跟朝廷有关,又或者,这个人根本就是朝廷中人。
这么解释也是合情合理,云灼原本就是当朝的一大隐患,叶盛当年弑君夺位有违伦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采用怀柔政策这才渐渐拉拢回一些民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千古以来成大事者的必备条件之一,得民心者得天下。云灼暗地里跟叶盛较着劲,这几年民间渐渐传闻四起,“白狐圣君,天下归心”。这也暗暗昭示了百姓们在逐渐的归向云灼。
如今朝廷借此机会,将云灼苦心经营起来的圣君形象一下子毁的惨不忍睹,云黛不敢想象云灼此刻该是多么的痛心和痛恨。她生怕云灼会按耐不住立刻挥军杀至宫城墙下,那等待他们的结果只有一个死字。
想到这,云黛再也躺不住,忍住伤痛起身更衣梳洗。
妙竹担忧道:“阁主,你要去哪儿?你的伤还没好呢。”
“妙竹,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帮我准备马车和干粮。”
“这怎么行呢?大夫说了你的身子需要静养。”妙竹坚决不同意。
云黛佯装生气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我平常把你惯坏了,现在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若是其他的事情妙竹自然是听的,但是这一次我决不答应。”妙竹忽然转身跑出去,将门牢牢关上并落了锁。
云黛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用力拍着门:“妙竹,快开门,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就安心好好休息吧,我会来给你送饭的。”妙竹说完就跑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放了她出来。
云黛听着她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叹了口气,都怪自己这副破败的身子。五年了,自从那个雪夜她靠坐在墙根冻了一晚之后,她的身子就这么垮了下来,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痛。只是这些年来,她还是没有习惯药的味道,每每闻见药味就想起鬼谷中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个人身上的药香味儿。
云黛原本还在纠结着该如何出去跟云灼见上一面,谁知第二日就有贵客登门邀请云黛前去酒楼赴约。
那身穿锦衣的华贵小公子不是叶璟勋是谁?
“云黛见过煜王。”她俯身施礼,却被叶璟勋制止。
他眉开眼笑,依然一副调皮的模样:“在外头就别见礼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云黛了然微微颔首道:“好多了。”
“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本王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云黛傻眼,这小王爷向来都是这么任性吗?“可你毕竟是王爷。”
叶璟勋不高兴的蹙了眉:“叫名字。”
云黛无奈:“好吧,小勋。”
叶璟勋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小勋是一个人来的?”云黛四处张望了一下,她方才进门的时候见到了陌旬,以为是叶璟翊邀约,害得她紧张了一番,还在心中默默想好了该用何种表情和他说话。
“不然呢?”叶璟勋好笑的看着她,“你希望还有谁会来?”
云黛面上一赧,笑道:“你也太大胆了,你一个人出来就不怕又被不怀好意的人捉了去?”
叶璟勋扬着脖子:“我把大翎国一等一的侍卫给带来了,谁敢动本王!”
云黛讶异:“一等一的侍卫莫非是指陌旬?”
“你们认识?”叶璟勋问,“他可是我三哥身边的大红人。”
云黛微微一笑:“见过几面。”
“那跟我三哥也认识咯?”叶璟勋语气中满是好奇,“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叶璟勋至今还记得他被带出刑部大牢时,叶璟翊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云黛,一路上都没有松手,对叶璟勋也是恍若未见。三人明明同乘一辆马车,叶璟勋却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被自己的三哥完全无视了,仿佛在他眼里只有怀中的女子才是全世界。
回到允王府中,叶璟翊更是传来了太医前来帮她诊治,他守了云黛一天一夜,直到太医告诉他云黛已经没有危险,才亲自送了她回去。
他回来时看到在自己府中的叶璟勋,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在叶璟勋的眼里,他的三哥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冰山模样,他自小喜欢缠着这个冰块哥哥,但是始终没有把他给融了。没想到竟有一个女子能让他惊慌失措至此,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三哥,云黛是你喜欢的人吧。”
叶璟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小孩子别多管闲事,快回宫去,父皇和你母妃看见你安全回来才能放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叶璟勋不放弃,秉承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原则,非要他给出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叶璟翊脚步顿了顿,前年冰山般的脸竟然红了。叶璟勋奸笑着问:“那她喜欢你吗?”
叶璟翊看向他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愁云惨淡。
在叶璟翊那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又来问云黛。
“萍水相逢。”云黛简单四个字略过,表示不想继续跟他纠结这个问题。
“啊?”叶璟勋万分失望,他仔细的看着云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出来。
云黛却云淡风轻的坐下,倒了一杯酒喝。入口微辣,很快酒气上涌,稍稍掩盖了她脸颊之上的粉色。
云黛挑眉:“小勋,你邀我出来该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当然不是。”
“三哥!”叶璟勋突然向她的身后挥手大喊,又向云黛眨眨眼睛,“我三哥来了。”
云黛知道他的三哥就是叶璟翊,刚刚变成粉色的脸顿时白了。听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深呼吸,起身施礼道:“见过允王。”
云黛见完礼抬眸看着面前之人,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认真的看他。长眉入鬓,墨眸如玉,坚毅的唇紧抿着,只是脸部的线条刚毅了一些,不似从前那般柔美,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有男儿气概。
叶璟翊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站了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位长了一对漂亮的桃花眸,看见云黛目光也随之一亮。他惊叹道:“允王,你们大翎国果然美人辈出啊,这位姑娘是?”
“云黛?”叶璟翊的声音有些不悦,连带着发泄到叶璟勋的身上。“你怎么把她叫出来了?”
☆、56。雨中质问
云黛对叶璟翊的话充耳不闻,对那位询问她姓名之人盈盈一笑道:“公子有礼,小女云黛。”
云黛对那男子颇有好感,因为他跟顾庭予一样长了一对好看的桃花眸。他轻轻念了云黛二字:“原来是你,久闻盛名,没想到你是长这样。”
云黛一愣:“什么?”
那男子噗嗤一笑道:“我是说下次一定要去凌云阁。”
云黛听闻此言掩唇而笑,眼睛弯成一道:“公子见笑了,凌云阁随时恭迎公子大驾。”她笑的甚是开怀,清甜的笑声一声声撞进叶璟翊的心里。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幻莫测,他有多久没看见云黛这样的笑容了。
从何时起,云黛不再对他真心的笑,短短几次相见不是虚情假意的寒暄就是彼此折磨,这样开怀的云黛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不再是他的。
如今她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笑,他竟然都会羡慕,会嫉妒。她的笑容像是一颗明珠,他想要自私的将它包裹在自己的壳里,而自己的心却被她硌的生疼。
他的情绪似乎带动了周围的空气,云黛早就习惯了他的气场,感知到他的哀愁,她心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那名男子极力要求云黛留下一齐用膳,云黛也很乐意留下来继续“报复”叶璟翊。
席间二人谈笑甚欢,云黛才知道那名男子竟然是祈国人。祈国素来与大翎不睦,前不久祈国新帝登基,皇上命他当使者前来大翎求和,并承诺过些时日亲自前来拜访。而这位使者就是祈国新帝的胞弟,湘南王,齐宣。
“难道你们祈国人都生了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云黛喝了几杯,话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也不顾身份尊卑,连称呼都变了。
齐宣哈哈大笑,随后一本正经道:“并非如此,不过我们家族确实是样貌出众。”
叶璟勋呵呵干笑了两声,在他和三哥的面前也敢自称样貌出众,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不知小王爷有何见教?”齐宣笑眯眯的看着叶璟勋,明明是笑脸相迎,却不知为何让人不寒而栗。
“见教不敢当,本王只是从未见过像湘南王如此直言不讳自己貌美之人,因此感觉新鲜而已。”
“那是你少见多怪。”
“你说什么?!”没说两句,叶璟勋就开始跳脚,这人他是真看不惯。当着他三哥的面,跟他三哥喜欢的女子谈笑风生,他就是看不下去!
齐宣懵了,立刻向他身边的男子求救:“龙将军,难道是本王的成语用错了?不应该用少见多怪?”
云黛这才注意到齐宣身边那位,他将自己隐藏的极好,从一开始就默默坐在一旁沉默寡语的,丝毫没有夺去几位王爷的风采。
“王…王…王…王爷……”他一开口,众人皆愣在当场,原来这位龙将军是个结巴。
“好了,好了,别说了。”齐宣抬手阻止他。
叶璟勋由愤怒转为嗤笑,这下倒是惹恼了齐宣,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难得相聚,不如我们干一杯如何?”云黛再也看不下去,举起酒杯提议。她替祈国的皇帝捏了把汗,他也太不明智了,竟然派来一个如此年轻气盛的齐宣,从未见过像他这么议和的,这样下去非议成个两国交战不可。
谁知他们二人丝毫不相让,云黛尴尬,余光触及叶璟翊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根本没有关注那两人之间的战火,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云黛拿起叶璟翊面前的酒杯替他斟满,放在他手里,道:“允王,小王爷和祈国使者若是真打起来,您是不是该被治个调解无方的罪名?”
叶璟翊手上力道一收握紧了手中的酒盏,指尖轻轻扫过云黛未来得及收回的指腹,软软的,暖暖的。他神情温柔的看着她,眸中带着调笑的意味,那是以前经常能从他眼里看到的。
云黛心尖一颤,她又不知不觉的透露了自己的心事,她咬了唇不去看他,将酒盏重重搁在桌上,酒盏里的酒水洒落大半。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异常顺利吸引,连那两头暴躁的小狮子也安分了不少。
“云黛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她说完匆匆跑下楼去。
云黛来的时候是坐的轿子,此刻她很想走走,于是拒了叶璟勋为她安排的轿子一路走回去。
该死的鬼天气,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云黛一路小跑,跑进了最近的一家铺子,抬头看时才发现竟然是凤京城有名的点心铺瑞景斋,于是她进去买了一些。
“老板,多少银两。”
“一两,姑娘。”
瑞景斋的点心全国闻名,价格也很是闻名。云黛去摸荷包,一只大手却从她面前伸过去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云黛微愣,偏头竟看到叶璟翊站在她身边,正侧目看着她。“你还跟从前一样,爱吃甜食。”
他的眸子清亮,眼里的温柔浓郁的像要溢出来,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云黛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没带伞,我送你。”他指了指手中的油纸伞。
不知是谁说过这句话,这个世上就是有一种人让人无法抗拒,那就是你真心喜爱之人。云黛的脑子浑浑噩噩,明知道不应该身体却顺应了内心做出反应。
片刻后,二人共撑一把油纸伞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云黛一句话不说,双手将点心牢牢抱在胸口,尽量远离叶璟翊。而叶璟翊顾着她不被雨淋湿,将纸伞尽量往她那边,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在雨里淋着。
雨虽不大,可衣服也很快湿透了。
叶璟翊突然拉住她急急往前冲的的身子,她吓了一跳,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干什么?”
“你走的太快了,小心摔跤。”他的声音温柔,像以前一样,蛊惑着她,让她忍不住心尖一颤。
“多吃些,你太瘦了。”
“天冷,早些就寝别贪玩。”
……
每一次他都是用这么温柔的语调和她说话。
云黛目光触及他身上那片潮湿,垂眸道:“我自己会回去,你走吧。”
转身,逃离。
她不能再继续跟他呆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她怕自己会胡思乱想,必须离他远远的,她除了逃只有逃。
内心越是抗拒越是疼,越是疼却越要拼命抗拒,因为这些都不再属于她了,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他们根本回不去了。
“云黛。”他挡在她面前,阻了她的去路,一步步走向她。他每前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下过雨的地上湿滑非常,云黛一个酿跄身子向后倒去,她惊叫一声却被叶璟翊牢牢的抱住了腰身。
油纸伞顺着弧度飞了出去在雨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掉落在地倒立在泥泞的路上打着转。
“看,差点摔了吧。”叶璟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