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弃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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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弃终乱-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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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一急,蓦地咬住那人的手腕。
  大概她咬的不够狠,那人还是没有松手。
  接着有个声音在车厢内催促“再快些”,她利用薄弱的一点清醒认出那是陆承启的声音。
  一定是他来救自己。
  重获希望,她便又生出力气,一反身去拍车门,对着车窗外的茫茫黑夜喊道:“救命,陆承启,快来救我,我在这里,快救我……”
  可惜她拍了没几下,又被身后的人拉到怀里。受人如此轻薄,她怒不可遏,死命挣扎,混乱之中居然还给那厮一拳。
  “不准碰我……放开我……禽兽……”
  禽兽将她带进了医院。
  她额头的伤口尽管长,但并不深,因此仅做了常规的包扎。
  天色转亮,待她睁开眼睛时,昨夜的禽兽冲她微微一笑。
  她眼睛乱转,飞速地观察完四周环境,又伸出双手摸一摸脑袋上的一圈纱布,好一会儿才惊道:“我记得我打人了。”
  “打得不错。”陆承启称赞。
  “打得不错!”
  云意差点以为受伤的不是额头,而是耳朵。
  出门打架反获称赞,这完全不符合社会规律。
  曾记得幼年在学堂替人出头,她率领一众弱兵将平日里号称一霸的高壮少爷推入水沟,后来人家父母上门找首犯算账,她被母亲拿着柳条生生追打一下午。
  小时候的天不怕地不怕,已被时光打磨的踪迹难寻,想来却只觉得好玩好笑。
  “你若有个孩子,迟早被你教坏。”
  “坏有坏的好处。”他接道,“你生一个我教给你看。”
  云意出过一场车祸,自知再想生育并非易事,因此听他提起,她也并不为此烦忧。
  她柔声道:“你迟早会有孩子,你不就希望有个儿子陪你疯玩儿么。”
  陆承启也笑道:“只见你嘴上功夫,却不见你身体力行,我若自己能生,才不劳烦你这蜗牛速度。”
  云意知他会错意,微微皱眉。
  陆承启问:“又胃疼?”
  他不提她还不曾察觉,一提居然疼得她□□出声。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你睡着的时候早嚷了几百句。”他扶她起身,将一早调好的蜂蜜水兑温,凑到她唇边去,“快喝了,我胃病才复原,又轮到你,几时胃病也传染起人。”
  蜂蜜调得浓郁,甜蜜的有些腻人,她喝了半杯便喝不下去,忽然一动不动地盯住他。
  他方才十分钟里说的话,竟比十天半月对她说的话还多。
  他拿开玻璃杯,将空闲的一只手放她眼前晃动:“喂,发什么呆?”
  云意问他:“你现在是忽冷忽热里的热吗?”
  陆承启想了一想,板起脸道:“对啊。”
  云意立刻缩回被子里,被子外面仅露她一双眼睛。
  “我不回家了。”
  “为什么?”
  “我一直生病你就冷不回去了。”
  陆承启不禁好笑:“生病的感觉很好吗?”
  “一点也不好。”她敞开心扉道,“可这些日子的你让我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我有时害怕,有时愧疚,有时候又难过。我知道我欺骗了你,伤害了你,我一心想要弥补,可是每每见到你,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久的相对无言。
  他太明白她是因为感激与愧疚才重回他身边。
  可即便是这般鲜血淋漓的缘由,他也由不得自己不张开双臂接受。
  他抱了抱她,在她伤口的纱布上轻轻一吻。
  “我们别再提从前的事情了,你尽管欺瞒了我,可我也不能怪你,怪只怪老天没能让我们尽早相遇。值得庆幸的是你活着,我也活着,而你又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只要你肯将过去一干二净的斩断,我就当从来不知道,我会努力做回从前的模样。”
  其实他已经努力在做,但凡她肯将过去放下,以后他们生儿育女,天长日久,他相信总有一日她可以接受他的心意。
  他见她不置一词,略有些焦急,捧着她的脸,明亮的目光如漩涡一般深深锁住她。
  “你答应我——你不再做从前的你,我就依然是从前的我。”
  她在他热切的期盼下点一下头。
  “我会努力做一个你所期望的太太。”
  “请别再让我的期望落空。”
  走了这么久远,终于踏出艰难的第一步,他不愿再听她多说任何一个字,就迅速将她拥在胸前,不愿让她看到他眼中浮现的泪光。
  “我不是圣人,心里的一点介意可能仍需一点时间化解,但是最多半年,我会让一切都烟消云散。”
  陆承启毕竟还是陆承启,姑妈没有为她挑错丈夫,却的确为他挑错太太。
  她在他怀里,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父亲说他想请你吃顿饭。”
  “好啊,父亲若有空闲,不如我们明天就过去。”
  “回家后我拨通电话问他。”
  “不知父亲喜欢什么,我们应该准备什么礼物。”
  正说着忽然有人在外敲门,陆承启开门,来人是云意的主治戴医生。
  戴医生常年出入汤公馆,与汤公馆上下都说得上几句熟话,因他颇通人情世故,一进门就递上诊书,一脸喜气地向陆承启贺喜,又叮嘱云意上次受重创,此次定得小心云云。
  云意心绪一沉,立时明白自己怀有身孕。
  陆承启却呆立半日,一副置身梦境的模样,将蝇头小楷的诊书反复瞧了几遍。
  瞧到最后一遍,他的脸色却突然不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一处,灼灼的目光仿佛能将手中的纸张焚为灰烬。
  诊书他自己看过之后,便折叠收起,也并不交给云意。
  戴医生又叮嘱:“陆太太额头的伤不重,愈合之后也不必再用药。不足三月的胎儿,又是陆太太这样的情形,一定得格外谨慎。我个人意见,也不必太着急告知亲友,等再过一个月也不迟。”
  陆承启勉强笑了笑:“既如此不如在她出院之前再做一次详检,这样我们也好安心。”
  戴医生当然没什么反对意见。
  “我即刻去安排。”

  ☆、孕期九周1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查体的缘故,云意在医院逗留许久。
  下午的时候,沈妈妈特地到医院接云意。
  她由戴医生接引至病房,云意见她笑容满面,便知她已知晓她的事情。
  经历那次车祸,她分明已经难再孕育,可回到陆承启身边没多久就再次受孕,大概也是天意。
  事已至此,她也能够坦然接受,毕竟她欠陆承启太多。纵然有朝一日她离他而去,他也不至于亏待自己的孩子。
  沈妈妈进门不见陆承启,“咦”了一声来问云意:“承启人呢?他派人接了我过来,自己却不见踪影。”
  云意替陆承启解释:“他有笔生意昨晚没谈拢,今日人家又约他,我这里并没有什么事情,他少不得赶过去一趟。”
  沈妈妈指了指云意的额头:“你这哪里叫做没有事情!若非戴医生告诉我,我还一概不知呢。承启外头做的事情,他虽从不在家中提起,可我偶尔从别人那里风闻一句两句,也就够我提心吊胆的。如今担心他一个还不够,又多添一个你。”
  沈妈妈待云意满心慈爱,不像婆母待儿媳,倒像母亲待女儿。
  云意满心温暖洋溢,笑容也不知不觉漾在脸上,沈妈妈嗔道:“还笑呢,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是大人了,可不许再同人争执,否则可不缺人照样子学你。”
  云意觉得她的语气神态像极了她早逝的母亲,大概天底下最普通的母亲都如此一般吧,她想着想着不禁心里发酸。小时候挨一下午打都没改正的毛病,被沈妈妈三言两语攻克。
  “妈说的是,我以后全都改了。”
  沈妈妈搂着她笑道:“这才是好孩子。”又问戴医生,“她眼下有了身孕,额头的伤不碍事吗?”
  “注意别碰水。”戴医生道。
  “那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
  “再过一个半小时,做完体检,陆先生说他等检查结果。”
  沈妈妈听罢,又扶着云意躺下:“你睡着等,时间到了我喊你,等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云意做完检查就同沈妈妈回了家,陆承启大约凌晨三点钟才从外面归来。
  因他离开医院的时说今晚回家,她便一直开着卧室的台灯等他。她白日里睡过了头,晚间便睡得轻浅。
  台灯的亮光打在她安然的面庞上,他站在床前,笔直的身躯将灯光遮挡,安然亦陷入阴沉。
  她有所察觉,幽幽转醒,懵懂中闭着眼睛问他:“几点钟了?”
  “三点钟。”
  他才回答完毕,落地钟便在空阔的楼下当当当鸣响三声。
  她伸手握了握他的风衣,才从外面回来,自是又冷又冰,周身寒气。
  她掀开被子,趿了拖鞋起身,一面找一件外套一面道:“我去放洗澡水,一会儿你先别着急睡下,等我热好宵夜。”
  陆承启平静如酷日下的海面。
  “不必放水,不必热宵夜,你先回来吃药。”
  此时云意还没走远,听他说便折了回来,奇怪问他:“我吃什么药?”
  陆承启从风衣的口袋内取出一只棕灰色的玻璃药瓶,旋开瓶盖,自里面倒出两粒形圆色白的西药片。
  云意再问一遍:“这是什么药?”
  陆承启道:“对胎儿有益处的药。”
  云意接过药片,又接过他递来的一只水杯。她望着面无表情的他,将信将疑。
  他握起她的手腕,催促她一声:“你快吃。”
  他的一声催促加重她的疑心,她原本都预备要吃下去,却忽然转变主意,将药片与水杯搁在一旁的圆几上,再次转身。
  他夺步上前,抢起两枚药片,堵住她的去路。
  “你吃了它——吃了他任何事情都不存在。”
  至此云意彻底断定他不怀好意。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她被他逼得步步而退,退无可退的时候,胡乱拉开一线房门,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放声求救,“妈——妈——”
  呼救声被惊心的阖门声所掩盖的同时,她的下巴也落入陆承启手中。
  任她怎样挣扎,苦涩的两粒药片,还是有一粒顺着喉咙滑入体内,另一粒则在口腔内慢慢溶开。
  他将药片硬喂她吞下之后,才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
  重获自由,她惊惶地冲进浴室。万幸药片的苦涩引得她阵阵作呕,她竟将两枚药片通通吐出。
  她快速地掬起一捧捧冷水,不断漱口,终于再不疑心有一丝苦涩的味道,才肯停下。
  水声哗哗,她按开墙壁上的开关,雪亮的顶灯灯光一刹那投射而下,她只见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面容憔悴。
  她发了片刻呆,骤然发现镜子里另多出一个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身处险境。
  她赫然转身,见到他犹如见到地狱的使者,惊吓的面容惨白。
  他照旧一副低压的平静,向她伸了伸手:“你过来。”
  她一动不动,他强调一遍:“你过来。”
  她有些害怕,不敢十分违背他,于是高度紧张地向他靠近一两步。
  她的身形尚未停住,他便扬手给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又狠又重,偌大的浴室内显得格外响彻。
  她艰难地站起,他再打她一下,她又站起,他仍然重重地打倒她。她被他一下又一下打碎了心,可她越是伤心就越不肯服输。因为他力道太重,她额头的伤口已经挣裂,一道血线从额头滑落至下颏。
  最后她还是成功站在他面前,没有再次倒下。
  她站定了,才觉得自己从灰惨的心境里活过来一点,才觉得满腹的委屈如山倾倒。
  他真的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陆承启,她本就不该再回来。
  她扶着身后的盥洗台,站也站不太稳。
  “你白天对我说的话通通是假的,是不是?”
  她没想到他回答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她双唇颤抖,终于不可遏制地喊出。
  他将个皱巴巴的纸团扔给她,她展开来看,仿佛是白日里戴医生送来的诊书,她从头至尾细看一遍,唯一令她无法认同的是孕期后面标注为九周。
  她瞬间手脚冰冷,冰冷片刻却又重燃希望。
  “这不可能,这其中定然有错处。”
  他夺过诊书撕成碎片。
  “错就错在我彻头彻尾看错你!错就错在我以为你至少懂得自尊自爱!而你,哈哈,你根本连最基本的忠贞廉耻都没有。你在背地里做得那些事情……你做的那些事情,让恶心的不能再恶心。”

  ☆、孕期九周2

作者有话要说:  
  他的眼睛发红,身体微抖,似乎是在极力忍耐,又似乎在回想些什么。
  “是那天晚上,对不对?”
  “什么……什么那天晚上?”
  过往的回想,令他全身的血都凝成冰碴,哪怕微微流动,也是令人窒息的痛楚。他混迹江湖若干年,纵然受过再重的伤,也不曾感受过此时此刻的深切痛楚。
  他猛地攥紧云意的衣领,拎至眼前。
  他的眼睛里充满红色的血丝,咬牙切齿地问她:“那天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云意反应半天,终于明白他所指,于是竭力地辩解:“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不是那一次,那是哪一次?还有哪一次?”
  他攥着她外套的领子,因为高度的问题,她不得不惦着脚尖。不塌实地的虚空,令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悬崖。他一松手,她就可能坠落万丈深渊,跌得粉身碎骨。
  “没有哪一次,没有任何一次,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是……”她百口莫辩,简直快要被他逼疯。
  而陆承启早被两封诊书上一致标注的“孕期九周”逼疯。
  “你还撒谎!如果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该喊你的丈夫做父亲,可他现在是个孽种!”
  云意拼命地摇头:“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准哭!”
  她在他的喝声中顿住泪眼,他痛心疾首:“你从前与人私定终身的糊涂事,我可以念你年幼无知,全不计较。但是我们之间三媒六聘,我堂堂正正地娶了你,你当时也没有任何异议地嫁给了我,我们的婚姻才是受所有人承认的婚姻。既如此你就该明白你早已是有夫之妇,你早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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