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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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香御寒-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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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淼觉得这下摔得真是够爽,全身骨头都被挠了一把。他的三位师兄均没看出他其实下坠之时已运起武功,因此远比直坠下树要好的多,而他用的真力也颇少了些,故而未被察觉。
  淼揉了揉膝盖,朝唐至云故作嗔怒道:“师兄,你发掌之前至少要和我说一声啊!”
  “敌人打你时难道也要先和你说‘承让了,淼兄弟,我要打你的屁股了’?”至云这话一出口,在场之人均笑起来,淼不知如何接话。
  浩轩正色批评道:“淼师弟,首先,你不应该从树上落下来,再次,就算落下来也不应该使自己受到伤害,刚才那一掌看你的应对,就知道你的武功没有‘一点’进步。”淼对二师兄一本正经的话就更加不会开口了,只能怏怏听着。
  忽然,只听阿萱惊叫道:“呀!阿淼的头上流血了!”阿萱眼中满是焦急之色。
  众人皆瞧去,果然淼的额头上有从发间汩汩流出的淡红色的血,淼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秋泽道:“大师兄,这次你可闯祸了!”
  唐至云倒不急,他兀自伸出手去摸了摸那血,又抬头看了一眼,笑说道:“哈,这不是血,淼是被刚才楮树上震落的红果子砸到了。”那楮树果子呈殷红,和杨梅极像,淼的额头正是被果汁液淬染了。
  浩轩嫌淼如无知孩童一样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并不想和他多呆,便朝至云、秋泽道:“师父找我们有事,我们赶紧去吧!”
  阿萱看着三人背影痴痴发呆,转过头时,只见淼正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拾起花生来,那认真的样子竟使阿萱心中莫名一酸。
  “莫要捡啦,花生都脏了,你再去找我哥哥要一包吧。”
  阿淼道:“不脏。”
  阿萱终于弯下身去和他一起捡起来,“现在是太平盛世,大家都有吃的了,不用这样了。”
  淼道:“我吃了,不会拉肚子。”
  风徐徐的吹。
  在半山腰那片开满黄色萱草的坡上,就在阿萱的家旁,淼和阿萱抱腿而坐。
  “阿萱,我比大师兄差在哪儿?”淼望着那满眼纯净无比的黄色。
  阿萱想了一会,道:“你有他好看吗?”
  “没有。”
  “你有他武功高吗?”
  “没有。”
  “你有他聪明吗?”
  “没有。”
  淼轻声道了一句:“原来是这样。”他的眼神里有阿萱所不能理解的有如老者般的神情,然而很快就不见了,阿萱不以为意。
  淼只是想知道人们都是怎样去评判一个人的,他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答案都趋近相同,可是他们往往没有抓住最重要的东西,即使在唐至云身上是有着的。
  事情本该这样发展的,日子本该这样平静而美好的,淼用全心去感受楮树上所望蜀山之巅的云气变幻,感受阔大、浩瀚、恢宏,用黄色萱草那样的纯净去享受生活、热爱生命、思考人生,但事情,人,渐渐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师兄被师父派下山去游历一年,回来时却血流遍地,看见唐至云那张惨白的脸和被血浸透的衣衫,那一刹那,淼傻了,有一种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自己又是否存在的感觉。
  师父的退隐期限已近,大师兄没日没夜地练剑,二师兄以为他是要争蜀山掌门,本就关系紧张的两个人埋下了更深的心结。而浩轩那天收到飞鸽传信后惊慌失措的奇怪眼神始终留在淼的脑海里,他有不祥的预感。
  比剑大会前一日,高若於召淼到思道阁——全蜀山最隐秘安静的所在,如果不是秘密的事,根本无需特地叫淼到这里来。淼闻着思道阁里燃着的静心香,内心却不能静下来,只有忐忑。
  师父当时那几句话淼每个字都能背出来。
  “淼儿,你觉得你大师兄和二师兄谁比较适合掌门之位?”
  淼只是武功排名倒数的一位小弟子,师父为什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们两人,都足够有资格去争取这个位子。”
  “淼,好的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别人都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爱玩的小孩子,不过那并不是真相,是不是?”
  “师父的话,淼摸不着头脑。”
  高若於闭上眼睛想了一瞬。
  淼跪在地上朝着大理石地面发呆。
  淼的两只眼睛空洞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于其间。
  时间仿佛凝固,声息仿佛遏止。
  回过神的时候,只见一本书籍送上淼的眼前,破旧的封面、发黄的纸页全都被越过,只有那四个大字把淼震得背脊流汗——乘御术谱。
  第二十三章梦之楮华(4)
  乘御术谱?这便是乘御术谱吗?蜀山武功的最高心法,蜀山上哪个弟子不想得到它,可是从来不曾听说有谁见过它,以至于这样一本心法究竟是否存在或已失传于世,大家也无从知道。
  弟子们所知道的是他们所练的这样一门武功据说是叫乘御术,师父所练成的是乘御术的第九重,但第十重又是什么,师父也未曾练到,第十重以外呢,是不是还有更高强的武功?
  淼此时心中又惊又喜又怕,这样一本不厚的书里面竟是武学的巅峰,而自己竟然看见了它的真貌,不能相信,更不能抑制自己内心的狂跳,汗水涔涔而下:“师父这是乘御术?”
  高若於手一放,书本刷的一下直落到淼跪着的腿上,淼的腿上瞬间仿佛压上万顷重力,只听高若於朗声道:“没错,送你了!”
  高若於对那本书不像是对蜀山的至高心法、先祖的无数心血的态度,不过像是对普通一物一般,淼急道:“师父,这可是乘御术谱啊!”
  “我能学会的都学会了,现在它对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了,”高若於眼神忽然变得肃穆,道:“但是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它,等你哪天想学了,就一重一重地练下去,无须再让别人教你。”
  淼将书恭敬地托在两掌之中,举过头顶:“师父,这是给蜀山下一位掌门的信物,淼不过是排行倒数的一位小弟子,师父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淼说这话时语气仿佛和唐至云一模一样,他的眼中神色复杂,好像溢出一份痛苦。
  高若於端望他的眼神,笑说:“你肯承认啦?凡童心不灭的人,必定对人生有着相当的彻悟。”
  淼微笑道:“师父是怎么知道的?”他这一笑更是如七旬老者,仿佛参悟人世炎凉。
  “你藏得很深,你的武功绝对不会是倒数几位,甚至直逼你三师兄秋泽,可是当年比剑定排行时,你却不肯用尽全力,你掩饰的很深,哦不,你不在掩饰。我也只是发现:打赢你的那位弟子满头是汗,所有比过剑的人都应该是这样,不过,你却不是,你一点都不累,别人比武全力以赴,你却点到为止,逍遥自得,就是那一次我真正确定了这一点,此前我不过是怀疑。”
  淼心道:师父要比我厉害数倍,他这双眼睛太会识人。
  高若於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个性,可是你总要负起责任,感受荆棘刺身的苦楚的。更别说是为了唐至云了。”
  淼神色异常痛苦,但听到师兄名字,一下子抬起头来,怪道:“这和师兄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对啊,为什么这乘御术谱不给师兄呢,给了他,不是理所应当,为什么要我来担起这样的重任?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高若於不愿点破,只是这样说:“万一你师兄将来遭遇不测,蜀山必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高若於望着淼的眼睛,这一凝望,仿佛是望到了淼的心底:“你可拿着这本乘御术谱,执掌蜀山,救其危难之际。”
  淼听到一半,眼眶中已有泪水,此刻更是高声质问:“师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说师兄他不可能的师父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不,不可能的!”泪水决堤,溅落乘御术谱之上,淼仿佛亲眼看见此生最珍惜与敬重的人惨死,唐至云三年前满身是血的样子又徘徊于眼前,淼他,不能再次承受了,他终究是还没有得道的人。
  高若於见他如此,不得不道:“我不过说万一,你师兄好好活着的话,你到时候就把乘御术谱秘密地给他,他的第九重在三年内速成,根本没有练好,起码还要再花上两三年才行,不能让他即刻练下一重,你要督促他。”
  淼这才算找回了点希望,却仍不松口:“师父,真的是万分之一吗?”
  高若於不说话,点了点头,他不晓得怎么说,被淼一哭,自己心里也难受极了。
  淼却从师父那微点的一下头里得到莫大的勇气和解脱,又恢复到纯真的笑容:“不过是万一罢了,我还不知道我明天活不活着呢?”高若於听了他这晦气的话,也不责怪于他,心内万般滋味,也朝他微笑起来。
  “既然是这样,这乘御术谱我就替师兄收下了,淼在给师兄之前绝不会看一眼的。”他是在高若於面前立誓,这样风轻云淡的誓言,高若於还是第一次听,见淼即刻要退出思道阁,不禁脱口而出道:“淼儿,师父跟你说,你是蜀山最理想的掌门人选。”
  “哎,师父,你别胡说八道啦!”淼狡黠地回道,吱嘎一声,思道阁的门被淼轻轻掩上,一门之隔的两人心里仿佛受了一场莫大的洗礼,个中滋味不能言传。
  淼望着思道阁外三月的梧桐翠色幻化做凋零的黄叶,春风眨眼成了瑟索的秋风秋雨,朝他裹挟而来,呆呆地出了会儿神。
  高若於的话自然是没有错的,可是必然的轨道中却横出几分偶然,他不曾料到的是:
  仅仅因为两个人,改变了淼一生的命运,而正因为淼的命途的更改,很多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偏转。
  一日后,蜀山比剑大会,唐至云夺得第一,淼仍是倒数几位。
  三日后,蜀山掌门接任大典。
  第四日晨,鸡尚未鸣,霜极为重,师父与几位师叔伯离开蜀山退隐,所有弟子远送。
  尚未理清一切,混沌的昏暗里却出现了极强的亮光,从门口洒射进来,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两位蒙着脸面的黑衣之人押着一位白衣女子朝牢房深处缓缓走来,黑衣人手中有一支极亮的蜡烛。
  那女子双手反缚,眼睛上蒙了一块黑布,和淼来时一模一样。两个黑衣人什么话也不讲,轻轻一推,那女子便进了一间牢中,正在淼的隔壁。黑衣之人退出,连她眼睛上的布和缚手的绳都没有解。整个牢房又堕入昏暗之中。
  白衣女子好像整个人乏力昏聩,腿一软朝牢间墙壁角落靠去,淼料她正意识模糊,恐怕要等上半天才能彻底醒转,却不明白那两个黑衣人为何不替她松绑。
  各个牢间只有背后一面是砖墙,其余用木柱相隔,因此隔壁之人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见那白衣少女醒转过来,淼便道:“要我替你松绑吗?你把手伸过来。”
  却听那女子冷冷道,气息仍然虚弱:“不必了。”
  淼内心惊奇,但果真听到绳子崩裂之声,转眼那女子已将眼上覆布取下,心道:怪不得那两人不替她松绑,原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但他不知那绳子乃是特质,那女子运力弹断时,两手腕已经殷红一片,但她却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
  淼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但已感知到一种不可亲近的冷峻气质,三日过去,他没同她说过几句话。
  不过淼和牢房里的每个人都已经热络了,哪个声音是谁的一下子就能辨别。起初他刚来时,这里每个人就像死了一样,淼在那里焦急询问,只余墙壁间的回声,听来如自言自语一般。淼难受了半日,却不甘寂寥,再次开口:“不如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淼内心道:“难道他们都是聋子?不管,且先说上一说。”
  他选了一个话本子上最扑朔迷离的故事,讲到□□处果然听到四周皆有唏嘘声,淼更是努力,故事一气呵成,果然有个声音传来:“兄弟,你不怕死吗?”那是一个大约二三十岁男性声音,因不长开口说话声音有些颤抖和嘶哑。
  淼内心受到一击,已经猜到他的意思,却仍然问道:“什么意思?”
  “被无缘无故捉到了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来,生死命途不卜,你还有这个心思讲故事?”
  淼一遍遍叩问自己:原来真的可能要死,你不怕吗?阿淼,你不怕吗?
  然而很快淼就知道自己在害怕,不然何以要这样质问自己呢?何以许久都不回答那人的问题呢?
  淼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不过那人却得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答案,只见昏暗里淼忽然间曲臂而枕,躺了下来,从干草堆上取了根枯了的稻秸,衔在口中,朗声说道:“茫茫众生,谁有不死,堕地之时,死案已立,为什么要为一件早就注定要发生的事害怕呢,师父告诫过我,这是不智。”
  那人一下子懵住了,少顷大笑道:“你可说的轻松,人生尚未过半,我们竟要冤死在这里,许多事情都没来的及做你难道没有遗憾吗?”那人绝不相信。
  淼认真想了想道:“遗憾,有的,一件,我让一个老头帮我修鞋子,我的鞋子没有拿,他的钱也还没给他。另外,我兄弟叫我替他买一管新萧,我还没来得及给他”
  还有,我去蜀山学道后才第一次下山,珠子灯会上好看的还没有看,好玩的没有玩,没来的及给阿萱买礼物,没来的及去买好书看,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清楚师兄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那本乘御术谱天还好我没把它带在身上,可是我把它埋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师兄怎么找得到它!淼越想遗憾竟然越多起来,越想越得活着,越想越怕死了,忽然间眼泪充斥眼眶。
  淼心里想的牢间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听淼竟然说了这样两个无关紧要甚至可笑的所谓遗憾,竟然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原来虽然说话的只有那一个男的,可其实剩下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他们只是不习惯再讲话,心里没有力气再讲话,现在他们都笑了出来,他们在嘲笑淼,他们笑得很痛快!
  可是他们不知道淼正天崩地裂的哭着,哭得震耳欲聋到一丝声响也无!
作者有话要说:  

  ☆、冰雪摄魄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淼哭着哭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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