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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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和合-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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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人不知道,杜成鹏却是知道的,他看了苏珞一眼,就见她嘟起嘴巴佯嗔道:“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谁敢扔我石头,我保准搬起泰山砸死他!”
  “就你?不用你搬泰山,你把那块石头搬起来,从今儿往后我管你叫姐。”苏江瑞指着厅外一块约有十几斤重的雨花石,叫嚣道。
  “好了好了,看叫杜三弟笑话。”
  苏江楷赶紧打圆场,“杜三弟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这几天十里荷花湖的荷花开得正好。珞儿去年刚回来的时候,整日嚷着要去看荷花,结果荷花开了,她却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今日托你的便,我们兄妹几人也可出去游玩一天,说来我三妹也有几年没去过十里荷花湖了。”
  听到长兄提及自己,一直垂头不语的苏柳抬起头,眼尾飞快扫了杜成鹏一眼,复又埋下头柔声道:“我上次去看荷花湖还是三年前,因了怡亲王的《观江潮》,一时嘉陵江名声大噪,圣上钦赐大明湖改名十里荷花湖,更是风头无两。”
  注意到苏柳的小动作,杜成鹏牵起嘴角露出个笑。
  正是因为怡亲王那首诗,因此京城内外官宦乡绅文人骚客,才争相进京想一睹嘉陵江和荷花湖的风采,杜成鹏和苏珞亦是《观江潮》众多倾慕者之二。然而此刻苏珞恨怡亲王恨出血,杜成鹏便淡笑不语,也不接话。
  苏江瑞扬眉:“什么《观江潮》?我怎么不知道?”
  苏柳早已羞红了脸,微微抬起头,轻声吟道:“……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qiàn)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原来是这个!”苏江瑞恍然大悟,此诗在京中可谓家喻户晓,盛极之时他仍在学文,曾背诵过此诗。
  他凭着记忆磕磕巴巴接着背诵道:“什么叠什么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qiāng)管弄晴,菱歌泛夜……”他皱着眉思索片刻,再记不起,遂挥挥手,也不强求,“后头的记不清了。”
  提起这首诗苏珞便不禁想起云珣。那日她派人将几块玉料送至怡亲王府,派去的人回来说,怡亲王把他叫过去问了好一会儿的话,还叫他捎了封信回来。拿到信苏珞当即撕成碎片烧成了灰,至今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腌臜物。后来云珣派人把银子和未用的玉料送至玩具铺子,再后来不知为何,玩具铺子生意突然火爆起来。不过一年光景,城内便增开了三家分店,她又借郎蕴之的力,开了家珠宝铺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狰狞面色,苏珞垂着头暗自咒骂云珣,忽而听到苏柳异于平日的娇柔声音,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满面娇羞,脸上如同蒙了块红绸子,娇艳得石榴花一般。
  苏珞细心思忖:三姐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该做些针黹(zhǐ)纺织的事,平日不喜在书房听夫子讲课,今日却主动吟诗……莫不是看上鹏哥哥了?她今年十二,小鹏哥哥三岁,着实较自己更适合些。只是三姐性子怯弱,王伯娘那般势利精明,恐怕看不上她,且三姐又是庶出……
  这头还未理清,另一股子念头又钻出来乱中添乱。且不论杜成鹏的门第、根基、家私,单论他的脾气秉性,最是温厚和平聪明博学的,做什么事心里都有数,现已是举人……若是明年高中,想嫁与他的姑娘定是成群结队。
  最难得的是两家也算知根知底,王伯娘瞧得上她,他对自己亦有意……推来算去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错过了这一村,谁知道下一店是什么情形。
  但是……
  苏珞眉尖微微蹙起,她还是害怕,这个男尊女卑,男人可以妻妾成群的社会,她害怕嫁人,害怕以夫为天的婚后生活。
  “问你话呢,想什么呢?”
  苏珞猛然惊醒,抬头看着苏江瑞,再看到他身旁的马,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他们已来到马厩。
  “我问你要不要和我共乘一骑,你一路低着头也不说话,琢磨什么呢?”
  苏珞很快绽放出个笑,“怕你又要提我不会骑马的事呗。”
  苏江瑞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慢慢抚摸马鬃,觑着眼瞅着苏珞笑,“你当自己装乖就能躲过去了?我大庆朝马背上得的天下,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少数老迈伤残平头百姓,有几个小子丫头不会骑马的?更何况你是官家小姐。去年你不肯出门被你躲过去了,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学了。以后宫中举行马球比赛,我们这些官宦子女势必参加,到时候你若连马都不会骑,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苏珞扬起下巴,佯装不满:“我为什么要进宫?还打马球,我就不会骑马怎么了!三哥越这样说我越发不想学了。我又不是戏子,凭什么表演给别人看?凭他是谁本姑娘也不稀罕!还有那劳什子皇宫,我这辈子都不想靠近一步!”
  “好了好了,”苏江楷再次打圆场,“再吵闹下去今天都不用出门了。就这么定了,阿瑞你带珞儿,马鞍前垫块软垫,不许骑得太快。”
  又耽搁了一会子,终于出门了,一行人策马行了两刻钟,出了城直奔十里荷花湖。

  ☆、第十章

  十里荷花湖原名大明湖,方圆有数十里,湖中遍植荷花、菱角、芦苇等,其中荷花最多。湖边杨柳绕堤、金桂映月,一年四季来此游玩的人都极多。
  行至湖边,一行人刚勒住马,数个青衣布衫的小厮便涌上来,争相介绍自家院馆。原来偌大的十里荷花湖湖边,有十来处院子,都是供游人休憩玩耍的,于是也便有了抢客这一幕。
  苏江楷仔细听了几人介绍,又征询了大家意见,最终定下一家名为挽风居的院子。由挽风居小厮带路,又策马行了一阵,游人渐次稀少,景致越发清幽。不一会儿,一处隐在碧柳下的院落遥遥在望,朴拙而精致,果然是个好地方。
  苏江瑞放缓速度,让马儿小步慢跑,笑着对苏珞说:“这地儿不错,人少又清静。”
  苏珞倒是不以为然,没事找茬道:“要我说三哥合该多读些书,人少不就是清净?一句话你重复两遍几个意思?没得叫人笑话。要我这文化人来说,就是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你听听,多有诗意。再者说,这处最贵,自然应该最好,银子识得好东西。”
  一旁引路的小厮听到苏珞说贵,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飞快瞅了苏珞一眼,不待低下头,苏珞视线已经对上了他。
  “你有什么难为情的?若是我听到客人说贵,肯定回答说因为我们东西最好,最好的东西只用于接待最贵重的客人。”
  那小厮原以为苏珞会斥责他一通,没想到她和颜悦色教了自己几句好话。他满含感激看着苏珞,却也不敢和她对视,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垂下眼,文绉绉回了句“多谢小姐赐教”。
  苏珞笑:“哟,文化人,我就喜欢文化人。我的铺子正缺个管事,你若有兴趣,明天到西大街猫猫玩具店找陈掌柜,说是苏四小姐让你去的,他自然会安排你。”
  这突如其来的喜事把小厮都弄懵了,怔怔看着苏珞不知作何反应,不仅是他,苏江楷也觉得苏珞过于轻信他人。他皱着眉头,打算等会到了无人处教导苏珞一番。收回眼,却见一旁杜成鹏神态自若,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再转头去看苏珞的几个丫鬟,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苏江楷心下诧异,驱马靠近杜成鹏,低声问他:“珞儿以前在明州也这般?”
  杜成鹏默了默,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道:“阿珞选用的小厮俱是口齿伶俐眉清目秀之辈。”
  苏江楷目瞪口呆,脖子转动带动脑袋,看向那小厮,确实称得上眉清目秀……
  又行了片刻,遥遥在望的院子近在眼前。大家伙儿刚停住马,院馆门房内便飞奔出几个小厮,迎着苏江楷一行人满面是笑,恭敬行礼。
  下马时又闹了个小笑话,由于苏珞个子矮,苏江瑞骑的马又高大,苏珞没法自己下来。苏江瑞嘲笑她几句,才一手拉着她手,一手托着她身子把她抱下来。
  苏珞嘴里嘟囔不停,伸出右手食指戳到苏江瑞眼皮子底下,控诉他刚才捏到了她伤处。
  前几日苏珞练瑟揉弦时,不小心把指甲弄劈了,为此鬼哭狼嚎了好几天,是任谁也不能碰的“巨大创伤”。
  “知道了,三哥错了还不行吗,向你的玉手赔不是了。”苏江瑞夸张地一揖,从袖中掏出帕子随便叠了叠,就要套苏珞手上,“千金玉贵的大小姐,小的帮您包扎包扎。”
  一股汗臭飘进苏珞鼻腔,苏珞吓的快步后退,口里嚷着“鹏哥哥救命,三哥要用帕子臭死我。”
  正闹得欢腾,另一行人骑马行至院子门口。打头的男子头戴玉冠,穿着身月白长衫,形容端贵风雅,同行两男一女亦是锦衣华服姿态清贵。
  苏江楷很快发现来人,连忙止住闹作一团的几人,恭敬向男子行常礼,口中称其为睿亲王。
  “户部左侍郎苏弘盛嫡长子苏江楷给睿亲王请安,给怡亲王请安,给靖南王世子请安,给韩县主请安。”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云昕,今上钦封睿亲王;六皇子云珣和韩致远,之前介绍过了,怡亲王和靖南王世子,以及韩致远堂妹,云昕、云珣表妹,韩灵珍,由于温敏皇贵妃甚爱之,特封县主。
  (此处再多嘴一句:云昕及云珣的母妃温敏皇贵妃,是靖南王的亲妹妹,韩致远是靖南王嫡长子,韩灵珍是韩致远二叔家的嫡长女。)
  自从苏弘盛升为正三品,苏江楷便转学进了国子监,同大皇子云昕、六皇子云珣见过几次,因此相互认识。
  云昕抬抬手,满面和气让他们免礼,缓步行至苏江楷身前,全无架子和他话家常。
  苏珞对于云昕等人的到来先是一惊,飞快抬起眼,一眼便看到冤家对头云珣,暗骂了声倒霉,快速垂下眼。膝盖弯刚刚弯下,就听到云昕说免礼,麻溜绷直膝盖,自我安慰女儿膝下有真金,宁死不跪仇敌。
  云昕和苏江楷聊了几句,又和苏江瑞寒暄两句,继而话题转到杜成鹏身上。杜成鹏之父杜望是龙虎将军门下,而龙虎将军是二皇子云黎的二舅舅,因此杜望是二皇子的党羽。
  这些云昕早就知晓,让他吃惊的是苏弘盛和杜望的私交,两家的亲密程度已然超出他的想象。要知道,苏弘盛是中立一派。
  云昕对杜成鹏几人旁敲侧击,苏珞始终垂着头极力缩小存在感,云珣则始终耷着眼皮,一双眼睛激光灯似的不时扫向苏珞。
  他刚才看到苏珞第一眼还有点小欣喜,心想这丫头总算舍得出门了,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鹏哥哥”,云珣当即面皮绷紧了。他此刻满心琢磨着怎么给苏珞立立规矩,只是碍于这会子人太多不好动作,于是便一遍遍用眼神折磨苏珞,□□苏珞。
  云珣的眼神有如实质,简直快把苏珞天灵盖烧穿了,苏珞死死咬着牙,硬撑着不抬头。云珣瞪了一会子,眼珠子都快出来了,苏珞半点反应也没有。云珣这个气啊,鼻腔重重一哼,收回眼,意外看到地上有个荷包。
  云珣眯起眼睛看了看那荷包,再瞥向苏珞腰间,果然空无一物。云珣心里想着,也许是这没规矩的丫头,刚才和苏江瑞打闹时掉落的。弯腰将荷包拾起,苏珞的视线立即追了过来。
  苏珞抬眼看着云珣手中的荷包,眼见他已经不顾脸面将荷包打开,为了荷包里的东西,苏珞狠狠咬了咬牙,向云珣深深一福,恭敬道:“有劳怡亲王帮忙拾起荷包,荷包里装的是臣女的私物。”
  闻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两人身上,云昕也停住话头,看着云珣手中精致异常的荷包。
  云珣掏荷包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理其他人,只挑起眼皮看了苏珞一眼。苏珞垂首敛容,双眼恭敬看着地面,两手紧紧握在一处,似乎很在意这个荷包。
  云珣心想你要是不这样说,爷还懒得看,如今却非看不可了。两指探进荷包一阵扒拉,掏出个陶瓷制的小东西出来。那小东西不及云珣食指长,圆滚滚的,涂有靛青、纯白两色,云珣颠来倒去看了一阵,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好可爱~”韩灵珍不经意看了眼,顿时被那圆头圆脑的小东西吸引住了,轻轻挽着云珣手臂,柔声请求:“珣哥哥送我吧,我喜欢这个~”
  云珣不理她,问苏珞“这是什么?”
  苏珞两手死死绞着帕子,恨不得绞的是云珣脖子,极力克制着,和婉答道:“臣女最心爱的猫猫。”
  云昕看了眼云珣手里的小玩意,没看出那东西哪里像猫,只当是小女孩的小玩意儿,收回眼没当回事。
  韩致远瞥了一眼,又看了看紧张得不行的苏珞,什么也没说。
  猫猫这个词云珣略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他两指捏着那小东西,粗暴又随意的翻来倒去。
  苏珞被云珣高高在上的死德性激怒了,只是敢怒不敢言。心里亲切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两眼睁得滚圆,一眨不眨盯着云珣手里的东西,深怕他一不小心弄坏了,或是,送人了。
  云珣对上苏珞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嗤地笑了,“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这不是照你的模样做的么。”
  韩灵珍掩着唇咯咯笑,伸手夺过那小东西,举到苏珞脸跟前对比着看,笑声越来越大,“珣哥哥眼睛真毒,长得真是一模一样!这么个丑东西我不要了~”说着随手一扔,苏珞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云珣先截住了。
  苏江瑞两只拳头握得嘎嘎作响,正要说话,被苏珞拦住了。苏珞拉住苏江瑞袖子,示意他别说话,脸上缓缓浮出个笑,温柔和顺看着云珣说道:“怡亲王有所不知,这猫猫之所以和臣女长得像,其中有个小缘故,皆因烧制它那日,臣女家的看门狗恰好生了一只小狗。”
  云珣面上得色更甚,讥讽道:“你莫不是傻了?狗下狗崽,和这丑东西像你有什么关系?”
  苏珞如同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用帕子掩着唇,笑得肩膀止不住轻颤:“王爷教导的是。是啊,我也在想,我的东西长得像谁,我长什么样,跟王爷有什么关系!”
  云昕扑哧笑出来,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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