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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这位昏君最臭名昭著的事情,还要数一件,那便是十八年专宠一名身世下贱不清不白的舞姬。他十八年前就差点为她倾覆了天下。好在最后只是丢了几座城池。
那舞姬年轻时,曾是周旋在各国王孙贵胄之间的红人。
往后十八年里,昏君与舞姬的女儿,宠冠天下的岁Ч鳎谌嗣强谥校负蹙偷韧凇敖柯响琛钡拇省K胍模熳咏腥煜氯宋崖蓿凰不兜模熳硬恍砣擞胨恚凰鞫竦模熳臃追妆岢馇稹>褪且蛭倒痪洹疤盅岚⒐贰保诙煸绯浚土阅焦舷乱苍偌坏揭惶豕贰�
又听说,岁Ч饔薇康煤埽祷白鍪拢背5呷顾摹S谑怯腥瞬虏猓熳诱庋湃纬枘纾皇且蛭氖歉錾底樱�
人们从没有见过岁Ч鳎擅恳桓鋈诵睦铮加幸桓龌奶朴挚膳碌乃4蠖嗍司醯茫欢嫔崛猓廴缤澹歉鲆共妫财鸹袄矗惨欢ㄟ瓦捅迫耍敛唤怖怼�
后来也不知是从哪个人开始流传,说见过岁Ч髌淙耍厚皇缗廊巳缬瘢缬睦迹踩羯裣桑钌咸焐豢樾亲刺ゼ牵咽咀潘撬晷亲溃H鹬怼�
百姓最喜欢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于是薄媚的形象,不再是单纯的夜叉,而开始变得扑朔迷离。有人说好,有人还执意说不好。
只有慕广韵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天子与舞姬的小计量罢了。额上胎记?岁星转世?呵,他笑而不语。
因是传说中的“岁星转世”,诸侯公国都开始按捺不住,纷纷想要求得公主下嫁。仿佛她的下嫁,就等同幸运眷顾一般。苍慕侯夫妇也在其中。
但其实,多数人也并不傻,他们只是觉得,既然她要顶着这样一个名头,那他们便可以利用这个名头。因为百姓是相信的,如此便是民心所向。苍慕侯夫妇,就是如此。
慕广韵其实是不屑的。却也不想忤逆。反正那位公主品性百般恶劣,任性胡来,她随便一指,说要嫁谁,便嫁谁,也不问别人是否同意,那他又何必替她顾虑?各自顾各自便好。
薄媚只当慕广韵名声不好,殊不知,在别人心里,她也是个十分恶劣之人。
她眼看着慕广韵大步流星走向慕侯寝宫,紧跑慢跑跟了几步,又停下。他刚刚回来,大概有事情与他父亲禀告商议,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结果他这一去,又是三日未归。薄媚坐立难安,跑去问慕侯,慕侯宽解她说,不必担心,韵儿来了几位别国的朋友,这会儿许是陪他们去山中郊游去了。
薄媚当下有点动怒,拍案说:“为何不知会我一声?慕家从来都是这么不知礼节的吗?”
吓得慕侯一时不敢说话。还是慕夫人出面,拉着薄媚的手,开始给她讲为妻之道:“都怪我不好。韵儿从小就是个管不住的性子,我又不是他亲娘,对他万般好,也不敢管他太多,生怕他记恨我……以至于他现在成了这般不懂事的样子。孩子,你既嫁他为妻,往后,还要劳你多多辛苦,收收他的心。我们为□□子的,无非就是安分守己、体谅夫君,平日里多琢磨夫君的喜好,才能讨得欢心,让他心里挂念着你,挂念着你们的家……”
薄媚平生最烦听妇人讲这些头头是道的狗屁心得,当下就告辞出来了。
要说这一点上,姬夫人就与一般妇人不同。姬夫人从不教薄媚委曲求全,也不教她做女子要做得卑微下贱。薄媚觉得,母亲那样的,纵有些傲慢,却是真性情。
薄媚心中,只有爱与不爱的概念,哪有那么多曲折心思。不是没有,而是不屑有。
其实她心头再埋怨慕广韵,也只是一时气愤。因为他毕竟是慕广韵啊,他的散漫不羁,在云和山那三年,她就已经领教过。可是因为喜欢,所以心里留了很大的原谅空间给他。
好,既然他现在很忙,那她就等他。三年都等了,这才几天而已,有什么等不得。反正已经是夫妻了,还怕他丢了不成?
反正他也还记得自己,记得阿苦给他的一句承诺。
那日闹过头痛之后,薄媚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脑袋里有些恍惚,云和仙山的那三年一幕一幕在脑海中回演,儿时的往事也依稀浮现,就是……丢失了新婚后十日里的记忆。
脑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站在床前,伸手勾起她头上的红绸。勾到一半,记忆就断了。
因为来到苍慕国以后,有诸多事情需要打点,比如布置房间,安放自己的随嫁家具,比如出席宴会,祭拜苍慕国社稷宗庙,好不容易闲下来,却又发了场病,所以薄媚没来得及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记在记忆簿里。
所以那天清晨,当她醒来时,只记得自己千里迢迢嫁来苍慕国,新婚第二日,慕广韵就因为急事离开,一走十天。其他的都没印象。于是她问伊祁说:“他看到我的眼睛了么?”
“看到了。”
“我告诉他薄媚就是云和山的阿苦了么?”
伊祁犹豫了一下,说:“告诉了。”
“那他还记得我吗?记得我走时留给他的承诺吗?”
“……大概记得。”
薄媚满意地笑开。那便好,还好还好,一切都还顺利。
其实是伊祁不想看她痛苦,编的谎话。虽然并不知道慕广韵心里怎么想,也不知道薄媚究竟留给他怎样的承诺,但他多少看得出慕广韵的有意怠慢。可是他也知道,薄媚对慕广韵的喜欢。既然阻止不了她对他的喜欢,那起码可以让她不那么受伤。
当日,薄媚告辞慕侯夫妇,出了门外,在阶前又站了一站,远远望着清影殿里高出墙头许多的那株白桐,繁花如云,光是看着,也觉得鼻尖萦绕馥郁清香。
顽劣的慕子衿又出现在视野里,在墙角被一群人簇拥着,仿佛在玩儿打仗游戏,木剑“乒乒乓乓”相交,他嘴里也一刻不停地“嘿嘿哈哈”。
要说这小子,就是眼尖。离了十丈远,隔着几十个人,也能一眼看到这边正打算离开的薄媚。
“喂,媚媚!”他撇下众人,飞快地跑过来。
“你好呀小家伙……”薄媚尴尬地堆笑,因为她又忘了这家伙的名字。逃走未遂,被逮个正着。
慕子衿帅气地把木剑往背后一插。但是薄媚看到他后面并没有背着剑囊,于是那把剑就很直接地插到了屁股裆里。
慕子衿感觉不对,又□□重插,这回才准确无误地别在了腰带里。薄媚看得忍俊不禁,他却仍是一脸帅气。
“我可不叫小家伙。”慕子衿突然皱眉说,“你该不会又忘记我的名字了吧?”
“呃……”薄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到自己手腕那日发病时不慎划伤的部位,缠着一块紫色的纱巾,当即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你叫慕纱巾,对不对?”
慕子衿拔剑:“……信不信我砍死你?”
薄媚笑起来,摸摸他的头说:“子衿乖,姐姐先走了啊……”说完才发觉,自己下意识喊出了他的正确名字。不由得又暗赞自己潜意识里的记性还不错。
慕子衿这才息怒,哼哼两声,又道:“媚媚,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儿吗?”
“不了,我打算回去睡觉。”
“哦,哥哥跟你一起睡吗?”
“……”薄媚脸红了红,知道他童言无忌,却还是尴尬,声音都有些放低,“哥哥他……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不是回来了么?我昨晚还看到他。”
薄媚愣了愣:“哪里?”
“在嫂子那里。”
“我那里?”薄媚说,“没有啊……”
“不是你,你是媚媚,我说的是嫂子。就是那个看不见脸的女人。”
“……”薄媚下意识问说,“她在哪里?”
“就住在那边,杉木林后面的园子里。”
☆、夜奔未遂
(第八章)
其实慕广韵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也许他是有急事要办,或者事关重大,不宜透漏风声,所以昨晚已经回来,却至今不来见她。薄媚自命豁达,不想做一个疑神疑鬼的妇人。纵使很生气他每次都不告而别的臭毛病,可是凡事,还是听他解释就好了。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应该信任的人。
可脚下还是不听使唤,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杉木林外。心里一边想着慕子衿口中的“嫂子”是不是童言无忌的胡乱称谓,或许是指一个名叫“嫂子”的人,或许是指一个绰号叫“嫂子”的人,又或许慕家还有另一个儿子;一边又想着,万一……呸呸呸,万什么一,慕广韵的为人她又不是不知道,他若已经娶妻,绝不会答应另外这桩婚事。
他是个有担当的人。
在院门外站了许久,听到那里面传来依稀琴声,弹的是《秋鸿》。或许是心里有猜疑,薄媚越听,越觉得那浩荡苍古的指法,像极了慕广韵。在云和山时,他也弹过这首《秋鸿》,不过弹的更多的,是《广陵》。
听着这有些缥缈的琴音,不知怎的,薄媚心里突然感到委屈。突然想起,新婚以来,短短数日,慕广韵就已经两次不告而别。现在,如果里面弹琴的人真的是他,那更是让人难过。
为何他对她如此不冷不淡?他不是已经知道,她就是阿苦了么?倘若知道了,不是应该有千言万语要说吗?纵使没有千言万语,多少也该是开心的吧。
可是时至今日,两人都还没有面对面好好地说过一句话。
倘若他知道她是阿苦,还对她这样不热情,难道说,是因为……并不爱她?是啊,现在想想,从头到尾,他何尝说过一句爱她?莫不是……一厢情愿了?
越想越心凉,薄媚摇摇头,嘲笑自己,说是不疑神疑鬼,到头来还是疑神疑鬼,犯了小女儿心事。无论如何,等到慕广韵出现,两人把话说开,所有的事情就会明了了。无论之前有没有对他说过自己就是阿苦、喜欢了他三年,反正再见面时,再说一遍,看看他如何反应。
他是个男人,总不能要求他像女子一般心细如针,柔情蜜意。
这样想着,薄媚只在院门外站了一站,就转身离开。不料走了几步,却听那琴声戛然而止。打更声由远及近,从院墙东走到院墙西,然后又向别处走去。院门“吱呀”打开,慕广韵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袭牙白长衫,头上并未束冠,随意地扎着一条蓝色发带,发丝同发带一起,被风吹起又落下。
他仰头望了望天上星月,月光便从他眼角眉梢流过,在他鼻尖凝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边。他脸上有一种疲惫的闲适。
薄媚站在树下阴影里,不确定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能不能看到自己。可是她挪不开步子,挪不开眼。
正此时,慕广韵身后的院门又一次打开,紫衣女子提着裙摆跑出来,扑在慕广韵背上,像是依依不舍,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薄媚心惊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慕广韵,只见他唇角勾出淡淡笑意,眼中竟是宠溺放任。
那女子脸上蒙着整块的面纱,看不清容貌。可是光看身形,便已经楚楚动人。
慕广韵握住腰间纤纤玉手,笑着转身。转眸间,似乎看到了这边树下的薄媚。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仍是很自然地转过身去,将紫衣女子轻轻拥进怀中,温言软语说着什么亲密的话。
薄媚听不到,越发心乱如麻。
他与那女子呢喃了几句,便分开。女子转身回了院中。慕广韵看着院门关上,方才转身,向这边走来。经过薄媚身边,不做停留,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身而过。
薄媚垂眸,忍下眼中泪意,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慕广韵,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你大概还记得吧,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
“又如何?”
又如何?薄媚突然说不出话来。又如何呢?是妻子又如何呢?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她咬一咬唇,倔强地问说:“你告诉我,那是谁?”
“你看到了。”
“我不懂。”
“不懂么?”慕广韵嗤笑,“我爱她。”
“……”薄媚突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身体最深处散出来,逼着她不停地颤栗。她讲不出话来,有些茫然,指尖不自知地越扣越紧。慕广韵微微蹙眉,低头去看,她的指甲已经浅浅陷进他的皮肉,有殷红颜色跃跃欲出。
“你……”薄媚话再出口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得以,又停下来平息一阵,“你爱她,在我之前?”
“哦,不是这样,”慕广韵轻描淡写笑说,“是我爱她,在你出现之前。”
薄媚感觉心脏轰然炸开。他为什么要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绝情,连一点模棱两可的侥幸都不留给她。他是说他不爱她,从来都不爱,是吗?所以之前在云和山中的那一日夫妻,当真只是一日夫妻而已,是临死前的放纵,一点感情都不掺的。是吗?
他是有爱人的,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有深爱的人了。
原来真是会错了他的意,真是她的一厢情愿。
薄媚突然明白了一切,觉得很可怕。半晌,才又问他:“你既已经有了爱人,为什么不反对这桩婚事?”
“岂敢。”慕广韵淡淡说,“天子旨意,不敢不遵。”
薄媚松了手,怔忪许久,才冷笑一声:“我看错了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慕广韵无谓地笑笑。本打算就这样与她背道而行,不知怎的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薄媚的背影,倒没有一丝可怜无助,反而笔直得有点倔强。
当夜薄媚回到清影殿里,立即收拾行囊准备回乐邑。这桩婚事是个错误,太荒唐的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原来当日山洞中的温柔缱绻,都是假象,在他看来或许只是一场过后就该忘却的风花雪月,她却把露水情缘当成了誓言。
可是收拾来收拾去,总也收拾不完。都怪当初自己带来太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