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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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薄幸-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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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
  ——久久手中有一半作废虎符,凡我祖、我父旧部,皆识得,见之便知汝是淳于氏托付之人,危难之际,必当追随听令。其中有些仍在军中任职,有些镇守八方,有些已告老还乡。然他们之中大多垂垂老矣,不能力挽狂澜,为今之计有二:一则重新募兵,自己统领,此为长久必行之计,然应对来年战事恐来不及;二则借兵,然恐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除此之外,趁今冬严寒,应加紧筑城。
  “在哪里筑城?”还没等到回答,便听院门外脚步声纷杂,有人叩门大喊。薄媚起初以为是接衣久久的人回来了,或者是萧长史带了随从,后来又觉得不像,叩门声一阵急过一阵,像催命一样。老管家一脸慌张跑进来,薄媚便知大事不好,吩咐管家将淳于尊带去后院藏好,自己出去开门。
  这个时候就非常遗憾自己怎么就没有故事里人物常有的那种在家里挖地道的好习惯。

  ☆、去留肝胆

  (第六十五章)
  “哟,大将军?”薄媚开门,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情景,从容不迫跨出门去,命随从将门带上,“这大晚上的,大将军带兵来我公主府,有何贵干?”
  “公主,失礼了——”封蒙拱了下手,便带兵往里闯。
  “站住!”薄媚厉声喝道,几名公主府侍从拼死护住大门,“大胆封蒙,公主府也是你能闯的吗?还知不知礼数?”
  毕竟这次是在公主的府邸,不认她不行,封蒙理亏,不敢造次,便退开一步,语气中的强横却不减半分,道:“公主恕罪。公主且让让,本将正在捉拿出逃死囚,那可是心狠手辣卖国求荣之辈,别误伤了公主才好。”
  “哦?”薄媚挑眉,“你说的贼人是谁?”
  “淳于尊。”
  “谁?封蒙?”
  “你——”封蒙沉眉冷目。
  薄媚看他手按上剑鞘,似是起了杀心,方才笑笑,好言道:“既是捉拿死囚,那将军怕是来错地方了吧?我这公主府里,难道还窝藏了逃犯不成?别开玩笑了,我今天又没乔装去军营劫法场……哦我知道了,该不会是有人冒充我去劫了法场,结果将军误以为是我了吧?简直冤枉!”说这话时身上还没换下白天的士兵服。
  “你……”封蒙不想她竟反将一军,冷笑两声,道,“不敢,本将是怕贼人潜入公主府,威胁公主安全,故而要进去好好搜上一搜。你们几个,跟我进去——”
  “不劳——”薄媚展臂拦住封蒙,险些被他撞倒在地,只得连退几步靠在门上,死守着不许他们进入。左右张望,延俊还不来。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其实心底并无对策,他若要硬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们给我站住!谁敢进我府门,便是对岁Ч鞔蟛痪矗∥冶刂锼抛澹 闭馐亲詈蟮木媪恕�
  无奈兵士只听将军的,还要往里闯。封蒙冷笑着上前:“公主,安安心心做你的无忧公主就好了,干嘛跟本将过不去——”薄媚蹙眉,心凉。这一次,才扎扎实实信了,他是恶人。
  所幸延俊策马及时赶到,带了一队宫廷禁卫。
  “陛下有旨!陛下有旨——”延俊纵身下马,带人先拦了一拦几乎将薄媚逼得贴在门上的封蒙,方才单膝跪地对薄媚道,“陛下命属下护送公主安然回宫。”
  薄媚眨了眨眼:“……那大将军呢?”
  “这个……陛下没说。”
  没说?怎么能没说呢?淳于尊还在里面,自己一走,就没人拦得住他了。他必然会闯进去杀了淳于尊。淳于尊知道他太多秘密,更是他必须铲除的死敌。薄媚看到封蒙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
  “你,过来。”薄媚勾手叫过来一名禁卫,突然冲过去抓起封蒙的手,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打,众人皆是一愣,封蒙也没反应过来,忘了抽手。薄媚却向那禁卫道:“看到了吗?回去禀告父皇,说大将军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殴打公主,哦,顺便告诉他公主今天私自跑去军营玩了一圈,让他召我和大将军进宫受审,去,快去——”
  众人愣怔。禁卫:“……”
  “快去啊愣着做什么?”
  “……是!”禁卫转身跑走。这边有延俊一行内廷高手加持,薄媚终于可以势均力敌地与封蒙对峙。
  这样一来,她若离开,就可把封蒙也一并调走,回去以后若向父皇说起军中情形,既已承认了私闯军营,也就不是毫无根据。亲眼所见,总值得信服。不过就是要受点罚了。
  薄媚招呼延俊俯耳过来,小声吩咐:“我回宫后,将淳于将军转到城外安全地方。待我消息。”不料那封蒙却突然撤离,这让薄媚感到出乎意料。
  没想到,封蒙竟是去逐门逐户敲文武大臣的门,邀他们一同进宫会见天子。待到薄媚随再来的侍卫回到宫中时,夜虽深,紫极殿中却灯火通明,站满了文武百官。
  天子坐在紫金龙辇上,有些疲惫地撑着头。听闻公主到了,方才匆匆起身,快步下阶来,仔细检查女儿有未受伤。见她安然,方才沉声道:“媚媚,这一天跑去哪里?”
  薄媚环顾四周,有些惊异为何满朝文武都在,且大臣们全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薄媚道:“父皇恕罪……孩儿有要事禀告,可否……摒退旁人?”
  “听闻公主殿下今日私闯军营重地?还劫了死刑囚犯?该当何罪?”说话的是御史大夫,冷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脸,颇为严肃。一干大臣也纷纷附和,对她指指点点。
  薄媚顿了顿,心道也好,大家都在,其中不乏淳于家旧日的同僚,也许还会有人为淳于尊伸张正义主持公道。便道:“我是有罪,此番便是来请罪的。但是父皇,在此之前,孩儿想问问,淳于尊所犯何罪?”
  “他……违抗军令,拥兵不返。”天子说这话时,有些犹豫不决,不时心虚地瞟一瞟封蒙方向。薄媚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些可怕的猜测。
  “仅此,便判了死罪吗?”薄媚问,“从前的功勋,就都一笔勾销了吗?”
  “功勋再高,也高不过天子。他意图叛国,无论从前如何,都不值得饶恕!”封蒙道。
  “呵,尔等臣子,天子在上,谁要你们僭越职权替天子说话?!”薄媚恼道。既恼群臣的僭越,更恼父皇的懦弱。之前还在怕大将军挟君持国,眼下看来,恐怕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
  “媚媚,媚媚你别在这里闹……”天子只小声劝她,声音带着惶恐,不知怕谁。
  群臣被公主这样一斥,也有些语塞,纷纷低头,面色难看。薄媚用目光警示他们一圈,转回头来,对天子道:“父皇,淳于将军骁勇善战,颇得民心,临战斩将,万万使不得啊!”
  封蒙接道:“斩杀贼寇,以诫军心——”
  “大将军多言!我在与父皇说话!”薄媚凝声喝他,他方不悦地冷哼一声,闭嘴不语。薄媚又道:“父皇,听闻乐邑精壮兵力都充当了奴隶,献于北狄,我朝中无兵,来年谁人守护乐邑!”
  天子道:“北狄来使,说、说只要我们割地献礼,来年可以不犯我境……”
  丞相吴秉良也应和道:“是啊,北狄与墨颐合并军力,若是硬战,我们必然敌不过他们,不如先委屈求和,再做强军打算……”
  薄媚道:“胡人多诈,怎可相信?若割地献礼过后,他们依旧出兵,我们却已无人抵御,岂不白白断送万里河山?父皇,试想一下,若是我们与敌人对调一下处境,眼看着最大的肥肉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谁会善罢甘休?必然一鼓作气长驱直入!父皇,北狄诈取我乐邑人力、财力,而后一举攻下中空之国,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啊!”
  “这、这……”天子似有些动摇,又很惶恐,征询般看向封蒙,“大将军,丞相,媚媚说得也有道理啊,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妥?”
  “没有哪里不妥,陛下是为大局着想,为保护黎民苍生!此乃明君大义!”封蒙慷慨激昂道,“倒是公主殿下,无知妇人,竟妄想干预朝政?可知自古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全是后宫自以为是的浅薄女子!敢问公主读过几本兵书史册?见过几多风雨?竟已狂妄到敢在朝堂上撒野!以短浅目光胡乱指点天下大事!是不把我等忠心事君半生的文武朝臣放在眼里了么?简直大逆不道!”
  “是啊,大逆不道——”“简直荒唐,女子干政,有悖伦常——”“可笑,自以为是——”“唯女子与小人……”众臣纷纷摇头叹息,目光鄙夷地看薄媚。
  呵,真是没想到,封蒙灭口不成,竟想出这般诋毁名誉的办法来对付她,用朝臣的舆论甚至百姓的悠悠众口将她淹没吞噬,令她所说的话无论对错都不再具有任何影响力,只因她是女子。如今薄媚成了众矢之的了,再说什么都是妖言,都是污蔑。
  “卿等休要这样指责岁Ч鳎∷⑺彩俏夜参W畔搿碧熳又晃蘖Φ靥媾绮担锏骷附螅帽∶奶诵耐础�
  “大将军敢说问心无愧?”薄媚道。
  “忠心不二,问心无愧!”
  “那么近日军中往来的胡人是做什么的?难不成是商旅?还有,为何母国被亡,大将军始终无动于衷?我方才得知,父皇只判处淳于将军腰斩之刑,大将军为何要在俘获之时立即将其截舌?是怕他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封蒙不再与她争执,毅然跪地道:“陛下明鉴,请惩处扰乱朝堂、污蔑忠良之人。”见天子面色为难,又道,“陛下,日后领兵迎战保卫乐邑的是末将,不是岁Ч鳌3疾辉缸鹧媳凰思と杳唬 �
  “是啊陛下,请惩处岁Ч鳌敝诔挤追子停虻叵嗲蟆1∶睦湫Γ睦锸乔螅徽耪趴此乒⒅钡牧常旅嬉刈爬淠揪褪切财取�
  正欲再说什么,却感觉脸颊热辣辣一声脆响,天子第一次打了她,在众人面前:“胡闹!媚媚,尊为公主,怎可如此大闹朝堂,罔顾礼教!立即给朕回去面壁!来人,将公主带下,禁足晨曦宫!”
  来不及说什么,已被架了下去。锁在晨曦宫里,没有点灯,黑暗中,一遍遍回想父皇面对群臣时的反常。分明九五之尊,为何不敢得罪朝臣?关于封蒙,父皇知道些什么,又不知道什么?他不是懦弱……吧……应该不是,不是懦弱。记忆里的父皇,如高山如大树,庇护她呵护她,那么值得依靠……他不是世人口中的昏君,一定不是。定是有难言之隐。
  夜半了,无眠。突然有侍女叩门进来,说陛下命公主带一些随身物品去长安宫,即刻。
  为何?娘……出什么事了么?薄媚急切地问。
  侍女说她也不知,陛下吩咐得很匆忙。
  薄媚去得也很匆忙,并没来得及收拾随身物品。一出门方才发觉地上一层薄霜,纯白的,有凉凉的东西落进了领口,仰头去瞧,竟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白雪,映在屋檐宫灯投下的一束束微光中,静默无声地旋舞着、翻涌着,如疯了一般。
  这是今冬第一场雪,不冷,微寒。
  到了长安宫时,母亲不知是未睡还是在等她,拥着轻裘坐在殿心铜炉旁,看那炉中木炭烧成灰,灰屑在熊熊烈火中挣扎翻涌。不知怎的,薄媚一下便想到了屋外的雪花。原来它们是一样的,虽然一冷一热。
  想叫“娘”,却叫不出。回来以后,只见过娘亲寥寥数面。还是不知该怎样面对她。娘不肯如实相告的事情,她也无法追问。但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恐惧,不敢将温柔美丽的娘亲与亲手杀死亲人的恶徒联系起来。虽没怎么见面,但直觉她近来也是心事重重。
  站定在五步之外,母亲却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微侧头,笑看她:“媚媚过来。”
  薄媚犹豫一下,走过去,半跪在椅旁:“父皇叫我来的……”
  “我知道。”姬夫人笑着抚一抚她额角的伤……现在是图案了,笑容却变得有些苦涩,“真是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薄媚不知她指的是什么,也就没有接话。
  两下沉默良久,姬夫人又道:“今日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
  “封蒙他手握重兵,把持朝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朝臣纷纷谄媚逢迎,无非是欺你父皇软弱无主。”
  软弱……无主?娘也这样评价父皇?
  “淳于尊……淳于尊确是一名忠良,可惜生不逢时。媚媚,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淳于家战功赫赫,父皇当年却一路提拔名不见经传的封蒙做大将军吧?”姬夫人道。
  “不是因为……有一年狩猎时遇到野狼,封蒙救了父皇一命么?”这是刚向延俊打听来的。
  “不是,那是说与外人听的。”姬夫人道,“勿怪他不识栋梁,任用奸佞。他也是为了你好。当年你不慎落水,头部受伤,落下了失忆的毛病。我与你父皇多方寻找能治好你失忆的办法,无果。后来是时任车骑校尉的封蒙拿来了‘心头血’,说是他征战东夷时,海外神秘小国进贡的仙药。拿来给你试了,竟真的有用。虽不能痊愈,却总算能记得了,到底让人欣喜。然而你父皇派人去海外求药时,海浪卷走了几船人的性命,也未能找到封蒙所说的小国。后来封蒙便成了我们得到‘心头血’的唯一渠道。你一直需用药,父皇便承诺为封蒙加官进爵,只要他持续供药。”
  薄媚愣怔,无言以对。
  “你父皇又不是精明之人,本就厌烦朝堂之事,更不喜研习战争兵法。封蒙借此机缘一步一步坐上高位,你父皇也就理所当然将兵权交到了他的手里,当时以为他起码是值得信赖的,且是能征善战的。不想有朝一日他重兵在握,渐渐开始颐指气使,不敬君王,又在朝中党同伐异,暗中构建起自己的党羽。连御史大夫,也被他拉拢。近年来淳于家接连落难,怕就是他动的手脚。可即便是如此,你父皇也不打算拿他怎样,一是因为已经不能拿他怎么样了,二是因为还需每月从他那里获取心头血,三是因为,他认为乐邑总得有个将领,是谁都一样,只要能打仗就行。”
  “不,不一样——”薄媚道,“他是叛臣。”
  门外突然一阵响动,仿佛许多车辆乱哄哄驶来。“阿铭,媚媚,珏儿,车马来了,你们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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