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醉:三国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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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醉:三国遗梦-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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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轩缓缓上前,指尖沾上她的香肩,仅一层单薄的蓝衣,眉头一皱,“你也要多保重身子,天气凉了,也该多添件衣裳才是。”
  铅灰色的天空,云层沉重而缓慢地向西移动,茗轩仰望着神秘而变化无常的苍穹默默不语。
  一阵寒风袭来,他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系着的那块和田玉佩,蓝衣玉人倏地瞥见,俏面冷艳如霜,蛾眉蹙起,“这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茗轩稍怔,缓缓道,“偶然拾到的。”说完冲她笑了笑,拂袖而走。
  霜雪听了,颊飞薄红,眸转水澜,凝望他远去的背影,莫名的一阵暖流袭上心头。
  再说黄皓在刘禅跟前说尽了姜维的坏话,虽有蒋琬极力劝谏,刘禅仍旧下旨召回姜维。
  而自从诸葛亮与其夫人双双仙逝后,诸葛瞻便辞官在家,不再议政,更不与朝中官员来往,唯与挚友姜维常往来,时而下棋,时而比剑,还可畅快片刻。
  这日,诸葛瞻正与姜维在书房内密谈,忽然窗外闪过一人影,轻如落叶。
  “马骏?”诸葛瞻疾步上前,推开窗子,廊檐下,马骏眸色幽不可见。
  “这些天不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被司马昭扣下了?”诸葛瞻微蹙了眉,“馨儿如今可好?”
  马骏紧步而来,抬眸欲言,薄唇翕了翕,又给并上。
  姜维长目深处,忧虑划过,“她的病可好了?”
  “好是好了,但听司马府里的人说,小姐终日郁郁寡欢,与往日的她判若两人。。。。。。”马骏黑眸里骤起一层水雾。
  姜维目光游移,眄向窗外纷纷而落的秋叶。
  此刻,他心中的恨积到极点,怨蓄到极致,犹如一刃透胸,绸缪的情愫瞬间袭上心头。
  “她终究嫁给司马昭,也许这就是她的命,曾经母亲为她问卜,那相士说‘异乡客’三字不正是此意?”诸葛瞻惨然一笑,双手扶案,缓缓阖目。
  乍闻‘异乡客’三字,若说没有惊讶,没有悸动,未免矫情。但,或许是心底明白,那次祁山相逢两人已经情尽缘断。
  姜维努力的掩饰心潮起伏,面上的平静,让旁人觉得他释然不少。
  时漏之水,一滴伴着一滴,姜维在凄惶的灯光里沉静的走着,案上仍放着那件深蓝色长袍,正是昔日馨儿送与他的。
  慧儿悄然走来,水眸里透着淡淡的辛苦,篆纹似的香雾飘过,那苦就被吹模糊了,她上前为他披上一件锦袍,谁料姜维轻轻拂下,默然半晌,室内愈静,他的心愈乱。
  “伯约,你接受一段命运,就一定要拒绝一个人吗?”慧儿的眼神,如烟雨潇湘,越来越淡,以至于虚无,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勉强不了你,但即便如此,我也愿意用我的一生来陪伴你,你的世界晦暗,我来给你掌灯,你的世界冰冷,我便用尽所有温暖你。。。。。。”
  转身望住那似水的美眸,他也有几分伤感,悠悠道,“我亏欠你太多,你应该怨我恨我,我不值得你这般疼惜。”
  声音极低,却载着万分的愧疚。
  月色溟蒙之下,楼台寂寞,慧儿目视着渐渐远去的那一袭蓝影,恍若帘幕上金线成绣的菩提叶骤觉黯淡,她的笑容浅淡,满头青丝,似在夜风中飘动,久久伫立门前,不言不语。
  洛阳城内的月亮,幽幽的发着摄取人心神的赤色。
  浩鹰独倚在亭中,仰面饮酒,清色双眸里透着一丝哀凉。
  “你怎么躲到这里了,白日里我与菁儿在街上碰到一江湖卖艺的,那身手好生厉害,竟能刀枪不入,岂不就如铁人一般,刺不破,穿不透,真神人也,你却瞧不见,真真可惜了?”云翔眯眸甜笑,夺过酒壶,仰脖灌下。
  浩鹰稍怔,挑眸回视,“街头卖艺的惯用坑人蒙骗的伎俩,你也信?”
  云翔悠晃着空了的酒壶,丰满蜜唇勾出慵懒浅笑。
  浩鹰俊颜清雅风波不动,细长凤眸古井无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七十五节

  春光余波尽,四月天拉下帷幕,桃花乱落红如雨。
  洛阳城内繁华依旧,馨儿与青梅悠闲地来到街市上,说为散心,其实想目睹所谓的刀枪不入的绝顶神功,浩鹰已经百般劝阻,却劝不住,只得无奈紧跟了来。
  西街巷口,只听得左边一大群人轰然喝彩,馨儿她们挤了进去,细眸盯住两个卖艺的男子。
  那高个子的男子约摸三十四五岁,打了赤膊,在走场子,矮个子瘦小些,黑眼珠不时的打转,贼贼的笑了笑。
  青梅瞬然窒住。
  他们正是祖韦和阿四,二人面上犹如罩上一层纱,融融笑意表态下,真实情绪与人隔离开来。
  只见祖韦那枪直刺向阿四胸膛,竟无半点血流,阿四撇嘴一笑,噌的跳起来,围观者无不叫好。
  这时,圈外忽然大乱,几个彪形大汉一边推人,一边用鞭杆捅着看热闹的人,“闪开!快闪开!武卫将军来了!”
  听得‘武卫将军’四字,浩鹰不觉心头突突乱跳,悄悄用手拽着馨儿的衣袖,附耳道,“夫人,咱们还是回去吧,曹训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躲远些倒好。”
  而馨儿面上骤然一紧,眉心拢起阴霾,沉吟道,“他怎么会。。。。。。”
  说话间,人们已闪出一条通道,只见曹训滚鞍下马,将马鞭子随手扔给从人,捋了捋袖子,走上前去问,“你果真能刀枪不入?我倒想领教一下你的内功?”说着上前便扯,二人刚一搭手,阿四一个鲤鱼翻身,后退一丈多远。
  曹训邪笑一声,挥刀划破阿四的长衣,霍然亮出金丝护心甲,曹训脸上的笑容陡然冰凝住,“你怎么会有此物,莫不是偷来的?”
  阿四心下一慌,忙捂住护心甲,退至祖韦身后。
  祖韦颔颐,“将军武艺超群,草民心服口服。”
  曹训哈哈一笑,将手一摆,说道,“你身上的护心甲必是偷来的,来人,把他们带回去。”
  几名侍从狂扑过去,祖韦与阿四哪里肯束手就擒,眨眼间的功夫就把那些人撂倒在地,看热闹的人早就退到远处,唯有馨儿原地不动,仍站在那里,青梅怎么拉她,她都动弹不得。
  曹训勃然大怒,扬起鞭子“啪”的朝阿四兜头打来,浩鹰一个飞身拽住鞭梢一扯,曹训竟在马上倒栽葱跌了下来,几名侍从一时慌了,一边抢上去扶曹训,一边拔刀向浩鹰逼来,旁边看热闹的人一看事情闹大了,乱哄哄地东奔西窜。
  霎时间乱箭如雨,不知何人前去报了信,曹训的亲卫军如浪潮袭来,阿四与祖韦冲出人群,直奔城门而去。
  青梅顾不得许多,一声高喝,“谁敢伤我家少夫人,也不看看你们头上有几个脑袋?”
  话一出口,众兵立时停止放箭,齐齐望向曹训,听候指令。
  “原来是司马家的二少夫人,我自然不会伤了你们,”曹训凤眸微阖,一抹诡笑,“你们还不去给我追——”
  话音戛然而止,一蒙面人凌空射来一飞镖,刺破他的右膝,曹训应声跪地,低吼着,“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暗算我?”
  馨儿微怔,猝然被人伸手抱起,恍惚间有种莫名的熟悉味道拂过鼻尖,虽然那人蒙着面,仍能透过他那幽静如潭水的黑眸,感受到那无法言语的强烈撞击心灵的复杂情感。
  她不由地自问,“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眼见馨儿被蒙面人带到三圣桥,祖韦与阿四便守在桥尾。
  四下里空荡荡的,无人经过,甚至连燕雀都不曾在此落脚。
  馨儿被那人轻轻放下来,她缓缓地回眸,她的身边,多出来一个秀逸的青衫人,面纱仍未揭开。
  “好在凡鸟走光了,桥上飞来了一只鹤,伯约,你终于来了。”馨儿从心里笑出来。
  她伸手小心扯去那人的面纱,浅浅一笑。
  这人正是连夜赶来洛阳的姜维,他弯腰,替馨儿拂去肩上的嫣红落花瓣,笑道,“我早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馨儿苦笑,“见了面又能怎样呢,改变不了任何事。”
  望见那一抹闪过眼底的失望,令姜维重重一叹,仰首望林顶一汪苍穹,神色冷凛,“我想带你回成都,”转而低眸盯住她,“你是知道的,我的心,只为你保留。。。。。。”
  馨儿双颊上的嫣色陡然退去,一滴泪,还是滑出妙目,滚落芙颊,沉吟道,“我已嫁她,而你亦有妻,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会,只要你想,”指尖抹起那滴晶莹水儿,“馨儿的泪,是为我流的么?”
  “你。。。。。。你真得不在乎。。。。。。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我已经是司马昭的女人。。。。。。”珠泪继滚下,爬满雪白颜容,汇成泉涌酸楚地揉进了两人紧密相拥的怀抱中。
  “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若回到成都,有人敢出口诋毁你,我便割了他的舌头,有人敢蔑视你,我就挖去他的眼睛,因为在我心里,至始至终,你都是那年误闯入我军帐的小女孩儿,从来不曾改变。。。。。。”姜维心底明白,一旦松了手,就会永远失去她,所以,不松手,不松念。。。。。。
  “你为什么这么傻,只身犯险来洛阳,如果让他知道了,我怕——”话未出口,已被姜维捂住娇唇,他不想听下去,因为那些都不重要。此刻挣不开,也不愿挣,只想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美好情感中。
  旁观者清,浩鹰已悉出几许端倪,仿佛闻到一股肃杀气正朝这里袭来,只怕到那时连馨儿也逃不掉,更不要说保全姜维的性命。
  从林间飞出数只大雁,各个惊惶的挥翅直冲云霄,一队铁骑正急促的奔来,浩鹰忙箭步跑来,低声对祖韦说,“快些离开吧,否则等到我家主人赶来,你们可都逃不走了。”
  阿四听了,丕然色变,“怕什么,司马昭岂是我家恩人的对手?”
  “放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祖韦敛住一口气,喝止了阿四妄动。
  “什么恩人,姜维是你们的恩人?”浩鹰抬眸嗔问。
  祖韦轻轻一叹,“此事说来话长,阿四身上的护心甲便是姜维所赠。”
  正说话间,凌空一高喝,响彻林间,“不许放箭,馨儿若有闪失,你们就准备提头来见吧,我只要你们活捉姜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七十六节

  顷刻间司马昭的人马把馨儿他们团团围住,一位锦袍公子,迎风而来,他腰佩宝剑,手里拈着一张弓。
  五月熏风,微微拂过,桥上的她恍若一颗罕世明珠,近在咫尺,却又不能唾手可得。
  司马昭看得目不转睛,真希望自己能永远抓住她的手。
  转而扫向守在她身旁的姜维,犹如夏日里一抹瞿麦花般,濯濯鲜明。
  “念在馨儿的情分上,今日我可饶你不死,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那时,你就真得有来无回了。”司马昭的声音飘在暖风里,微阖凤眸,似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姜维轻轻笑了声,“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难道这群乌合之众就是你所谓的司马府的鹰爪,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青梅混在侍从当中,紧紧抿唇,清玉般的双眸扫过祖韦,再望向桥上的馨儿,顿时僵立。
  馨儿眄向面无表情的司马昭,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必将会有一场充斥着血腥的致命厮杀,那是她不想看到的,更不容许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令面前的两个男人生死相搏。
  “我求你,放过他…。。。也放过我……”馨儿不禁眼泪汪汪,不是想哭,只是疼,这伤口,愈来愈大。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你最爱的人,现在你是我司马昭的妻子,难道你心里只有他?”司马昭拳心紧蜷,力持无波的冰颜下,火浆欲发。
  馨儿没有再说话,仅以美瞳潋潋,凝望着他。
  浩鹰颌下一紧,似乎预料到什么。
  刹那,只见一股褐色的旋风卷起黄尘向桥上袭去,战马如箭一般飞出,马上骑兵提着大刀砍来。
  身着轻便劲服的姜维,手中绿沉枪灵活的挥向战马的腿,马上的骑兵顿时便被马儿掀下,不是摔断了脖子,便是被提枪而来的姜维砍下脑袋,持长枪的他狠狠地刺向马背上的骑兵的脸部。
  祖韦与阿四转面又飞快的划向地上敌人的颈脖……无数的士兵惨嚎,无数的战马在哀鸣,不断的有断臂横飞,不断的有人头飞落,桥沿上已染上暗红色,西边挂着的太阳似为之渲染,仿如一颗红玉,洒下晕红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天地。
  眼前一黑,馨儿几乎立足不稳,晚霞映在司马昭的俊颜上,她却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只觉隐隐杀气迫人。
  倏然司马昭眯着黑眸,搭箭开弓,对准了姜维。
  见他亲自引弓搭箭,四周无不哗然。
  他深吸一口气,凝望姜维,沉声喝道,“本不想杀你,但如今却留不得你了。”
  就在那一瞬,馨儿倔强的抢步来至姜维身前,苍白的双唇噙着涩笑。
  “让开!”司马昭厉喝一声,他眼前的女子,寂如死水的瞳孔猛的收缩,她的怯,她的恨,全部流露。
  司马昭的神色变了,眸子一点点亮起来,冷若寒芒。
  嗖的一声,一箭破空而来,擦过馨儿耳侧,直没入桥栏。
  馨儿愣怔住,不语不动,仿佛痴了。
  姜维一愕然,丢下绿沉枪,扶住面色惨白的她,转而怒视司马昭,啐道,“好毒的心肠!”
  司马昭翻身下马,一阵风吹来,几片树叶飘落下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不由地长叹一声,望住馨儿,“就依你,放他走,你可满意了?”
  声音听得隐隐模糊,入耳却字字剜心。
  她眸也不抬一下,只是侧脸注视着姜维,心中苦笑,“为何我们总是这样相遇,又这样离别,难道我们注定要彼此错过?”
  姜维的衣裳上,一团团的血迹,他拧着眉,转到馨儿流泪的芙颊上,伸手擦去她脸蛋上的眼泪,就算这种时候,他的动作也说不上温柔。
  此时的馨儿宁愿做一个最为平常的村妇,而不是司马昭的妻子。她徒劳的挣扎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流了这么多血,又流了那么多泪,我倒有些渴了,敬我一杯水酒吧,权作送别。”姜维轻声说,眸子里竟带了一份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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