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醉:三国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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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醉:三国遗梦- 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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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瞻斟了一杯酒,淡淡笑道:“当时我学着父亲沉郁的语气,告诉馨儿一个故事,在冰原的冰层最深处,有一只沉睡了许久的神鸟,名叫‘凰’,有一天,它终会为力量唤醒,向着太阳飞去,无尽光华,它青春不死,热情不竭,凰本是朴素的鸟,但因为它能兼济天下,于是天底下每一只鸟都送给它一根羽毛,它得百鸟之美,长鸣于东方。。。。。。可馨儿听后却哭了,她说神鸟太孤单,独自忍受寒冬的寂寞。。。。。。”
  姜维长长叹息,“可冬日谁都要度过,但暖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盼到,凤凰山极高,馨儿执意独居在山中,寒风,冰雪,她都要一个人捱过。”
  “伯约,不要怪我多言,你此次出兵伐魏,似乎有些太草率了,现今朝廷局势不稳,国库吃紧,赋税冗重,满城百姓怨声载道,而你偏又大肆举兵征战,恐对你不利啊。”
  “那思远你认为什么时候出兵才是绝佳时机呢?”姜维终于从席中起身,慢慢踱步从石阶之上走下来,手中依持玉杯,目光平静的看着亭中的人,看着慢慢走近的人,只是随随意意的几步,却脚下沉重,面色阴郁,“又或是等馨儿伤心欲绝之时。。。。。。”
  一步之隔,姜维微微低头,墨黑的眸子如不见底的深潭,却因着光线的折射,反衬出几许幽光,“是赢,是输,只在此役,他生,我亡;他亡,我必生!”说罢,眸光如寒冰,直刺人心。
  那一刻,诸葛瞻不由面上一寒,那样的感觉令他回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的夜晚,同样的信念,甚至都含着绝望。
  公主府僻静的一角,刘清芬静静坐在廊下,怀中还抱着熟睡的阿尚,垂首默默地似在思索着什么,却无法从那张冷然的艳容上窥得丝毫。
  “公主。”娇娇脆脆的声音唤醒了沉思中的刘清芬。
  抬首,蒋慧正立于眼前。
  “你不是要去找姜将军吗?”刘清芬淡淡的道。
  “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慧儿在刘清芬面前坐下,一张不知愁为何物的小脸,此时却是愁思遍布,双眉紧皱,似在为着什么苦恼着,“除了在驸马身边可见到他外,我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啊。”
  最后一语,声音渐说渐低,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呢喃自语。
  刘清芬看着她,清冷的眸子中忽然涌出一丝同情与一抹感同身受的自怜,“姜将军军务繁多,一时抽不开身,也是常有的事,你也不用着急,或许晚些时候他就会回府了。”
  “我讨厌自己。”猛不丁的慧儿忽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刘清芬一惊,看向慧儿。
  “我讨厌我自己,真的讨厌!”慧儿双目无神的呆呆的望着前方某一点上,“我是宰相之女,父亲视我为掌上明珠,可是自嫁与伯约,我处处忍让,哪怕明知他心中没有我,我仍强展笑颜,侍奉婆婆,在府中从未作过无礼之事,可他却从不听我规劝,执意举兵伐魏,不顾朝中老臣反对,父亲临终告诫过我,常侍祸乱后宫,国库空虚,实不能再出兵,否则国将危矣。。。。。。”
  “慧儿。。。。。。”刘清芬轻轻的唤着,可寡言的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开导眼前的人。
  慧儿却似没听到一般,目光依然愣愣的看着前方,“我自负美貌无双,我自负才慧过人,我自负可以做一个贤妻。。。。。。。我总是怨着诸葛馨,夺走了他的心,让我一无所有。。。。。。整天总是幻想着如何打动他的心,如何超越诸葛馨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是今日我才知道,我是如何的不知天高地厚,如何的没有自知之明,如何的目光短浅,如何的自不量力,我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浮起自嘲的浅笑,“我也是到今日才知道,父亲之所以锁着。。。。。。不,那不是锁着,那是在保护着我,将我护在这层层铁壁似的深院中,不让我被外界一丝一毫的风雨侵袭。。。。。。只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我!早就看透了我那么无用!超越诸葛馨,呵。。。。。这简直是痴心妄想,就连街坊间的孩童都知道诸葛丞相府曾有一位小姐,常施舍粥米给穷人,现如今,洛阳城更有人盛赞,晋公夫人奔走于难民之间的仁义之举。。。。。。我哪里可以比得过她,我自己都讨厌着我自己。。。。。所以,他更不会喜欢我的。。。。。。”
  听得慧儿这样的话,刘清芬不知如何,心头生出一种悲哀,眼前这张原本明艳娇灿的容颜,此时却已染上凄苦,迷茫,彷徨,无助。。。。。。
  “慧儿,”刘清芬将怀中阿尚交给乳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清冷的眼眸此时却闪着明亮的,温柔的光芒,“你终究是他的妻子,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你又何必自怨自艾?至于伐魏之事,我会进宫与父皇商议此事,你也不必忧心。”
  慧儿喃喃道:“或许吧,既然他不在公主府里,我便去别处寻他。。。。。。”她恍惚起身,渐渐走远。
  刘清芬神色复杂,转身径直走向厅房,却听见有人碎语,“本来柳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血崩而亡了呢?倒也蹊跷得很?”
  另一人嗤笑,“你难道不知道,在上月前柳夫人的祭日,宫里的黄公公特来吊唁,还在驸马面前借机嘲讽了一番,说柳氏福薄,哪里比得上公主。。。。。。说不定她的死就跟宫里的人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四十二节

  两位婢女望着推门而入的人,有一刻钟,怔忡失神。
  “你们刚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淡紫裘袍,银带环腰的公主,闪一对水汪汪清灵灵的大眼,无辜求诘。
  “公主。。。。。。”两婢女面如霜色,扑通跪地,叩首求饶,“奴婢该死,求公主饶过奴婢!”
  “不可能,”刘清芬美颜惑然,“怎可以?父皇不会。。。。。。”
  是父皇么,真是他残忍到剥夺他人的幸福?只为自己的女儿取而代之?
  她不愿相信,却又不敢轻易否定这可怕的念头。。。。。。心口阵阵翻涌,冷汗渗出,一颗心似要裂作两半,一边是血浓于水,一边是生死相许,究竟哪一边更痛,她已木然无觉。
  刘清芬秀眸茫然,淡淡说道:“准备车驾,随我入宫。”
  黑色夜幕下的宫殿,倍显阴森,一内侍官早已上前迎接,颔首道:“不知公主深夜进宫,奴才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刘清芬咬唇,强抑心中惊痛,“皇上现在何处?”
  “在青霄殿。”内侍官笑道。
  “青霄殿。。。。。。”刘清芬垂眸沉吟,万千纷乱思绪渐渐汇聚拢来,如一缕细不可见的丝线,绕在心间,快要窒息。
  刘清芬仰头望向青霄殿的大门,拂袖直入,拾级而上,一步步踏上青霄殿的玉阶,两名禁军统领率兵驻守殿前,躬身向公主施礼,被她目光所慑,不敢阻拦,只将她身后侍从挡下。
  玉阶的寒意渗进肌肤,过了良久,内侍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皇上有旨,宣——”
  高旷大殿已换上素白垂幔,不知何处吹入殿内的冷风,撩起白幔在阴暗的殿中飘拂。
  刘清芬穿过大殿,越过那些全身缟素的宫人,她们一个个仿佛了无生气的偶人,悄无声息地跪在地。
  那长年萦绕在这母后寝殿内的令她从小就惧怕的气息,仿佛与母后的清冷不无关联,父皇很少踏足青霄殿,盘桓在这殿上的每一角落,一檐一柱,一案一几,无不透出肃穆森寒。
  明黄垂幔,九龙玉璧屏风的后面,是那座百鸟朝凤、金碧辉煌的凤榻,母后就躺在这沉沉帷幔后面,成了一具冰冷的身躯,永远也不会再对她教诲,也不会再对她笑。
  素衣的刘禅立在屏风跟前,他缓缓回过头来,一张脸苍白若死,眼眶透着隐隐的红,一眼望去不似活人,倒像幽灵一般。
  “阿芬是好孩子,”他望着她,轻忽一笑,“你的母后走的时候很安详。。。。。。”
  刘清芬声音颤抖着,“父皇,你刚才说什么?”
  “阿芬,你的母后已经。。。。。。殁了!”刘禅沉声道。
  刘清芬不敢相信父皇说的话,凝望着他,片刻,“母后是怎么死的?”泪水一下涌出来。
  “毒发身亡!”
  刘清芬目射寒芒,“谁是凶手?”
  黄皓迎视着她,在瞬间退缩之后,又变得非常平静,颔首道:“公主,这已经不重要了,眼下——”
  “住口!我没有问你!”刘清芬断然喝道,又看了一眼榻前的父皇,“父皇,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故而朕赐了她一杯鸩酒。”刘禅半阖细眸。
  “。。。。。。”刘清芬一栗,“你莫说了!”
  “阿芬,你不可怪父皇,父皇也不愿,可她杀了李美人。。。。。。”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愧疚。
  刘清芬拳儿攥紧,心儿抽紧,理不清此刻围绕在胸际的那团触之即扯痛的情绪是什么,却无法不作理会,“你为了一个李美人,就无情的夺走了母后的生命?母后深爱着你,因为她的爱,你战胜了自己的软弱和悲观,战胜了多灾多难的命运!当生活终于为她敞开了幸福的大门,她却死在了最信赖的亲人残忍的欲望之下!你就是这样报答她对你的深厚感情吗?你逃避的了良心的谴责吗?”
  刘禅的眼中渐渐出现了泪光,但他马上控制住了自己,猛地转过身,“够了!不要再说了。。。。。。”又转而逼视刘清芬,“你也与你的母后一样,只会指责我,说我有辱于汉室的血统及教养,你们只会讥笑我,从小父王就不喜欢我,说我是最不成体统的愚钝之材,我一辈子没有过自己的意志,相父先前在朝上训诫我,我干什么都不对,下了朝,你的母后又开始不迭的劝阻,我受够了。。。。。。”他终于吐露了深埋在心中的苦楚。
  刘清芬动容,“可是,您又为何让自己的女儿陷于不义?驸马的亡妻柳氏。。。。。。她的死可是人为?你杀死了她,也毁了女儿的幸福。。。。。。”
  刘禅凝视她,“我只是遵循着一个父亲最简单的逻辑,你爱上了一个人,我帮你找到他,你要嫁给他,我让他娶你,在满足女儿心愿上,我与天下其他父亲无异,唯一的区别是,我有能力做得更有效率。。。。。。”
  “什么样的效率?多么可怕呀!”刘清芬悲伤地说道:“我的父亲在用权力表达对我的爱,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我承担不起,我宁愿只做他的妾,只要可以陪他左右。。。。。。可您把这一切都打碎了,我还有何面目去面对我的丈夫?”
  “您是尊贵的公主,怎可屈身作别人的妾,柳氏自不可量力,执意生下驸马的孩子,若不然,一纸休书撵走她,倒还可留一命,也不用太医院从中做手脚,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黄皓奸笑着,完全没发现刘清芬拔出长剑已指向他,满脸悲愤与盛怒,“知道你方才说了什么吗?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吗?你把你自己放到了风口浪尖上,请问你这样做,想到如何收场吗?你需要帮助,需要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公主好像忘记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圣意!”黄皓全无惧色。
  刘清芬冷笑:“是么?你至多不过是个内侍!但你却忘了自己的身份,祸害忠良,引父皇走上不归路,你以为你还能再活着?”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除了那点儿可怜的自尊,责任,你们什么也得不到!你母亲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还要再杀我吗?”他笑得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四十三节

  刘清芬内心的伤口被黄皓困兽一般疯狂地撕扯,她再也忍不住义愤,一剑捅进了黄皓的胸膛。
  黄皓低下头,望着插进自己身体的剑体,无助而悲凉地望着刘清芬,终于恢复了某种程度的理智。
  “公主,你。。。。。。你敢杀我?!。。。。。。我是皇上最宠信的人。。。。。。杀了我,蜀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我比你还要了解皇上,他是个无能的君主,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而你也将成为最不幸的公主。。。。。。”黄皓直直地向后倒去,身上还带着公主的剑。
  刘清芬怔怔地站立在那儿,心被淹没在无尽的伤感和恐惧之中,茫然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你杀了黄皓,”瞬间的隐痛深深地打击了他,之后又恢复了平静,“这样也好,我杀不了他,没有人敢动他,只有你,谢谢你,阿芬。。。。。。”
  刘清芬突然感到不安,她哀怨地指责父亲,“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被街上的人唾骂千万遍,他早该被千刀万剐,就是因为他,民不聊生,国日渐衰落,四面楚歌,您希望先主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毁在您的手中?”
  刘禅双目失神,沉吟道:“你不明白,有些时候一个帝王需要听到悦耳的谎话,黄皓他是小人,但最后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有几分真,那些话让我觉得自己很清醒。。。。。。我承认,我是个昏庸无能的皇帝,但让我登上龙位的是父亲,还有丞相,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关心家庭、感情和与之相关的日常琐事,关心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我没有能力解决更重大的事情。。。。。。”
  “是的,您爱美人,爱花花草草,爱所有赏心悦目的事物,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蜀国的子民正过着怎样艰难的生活,他们在痛苦中挣扎,他们渴求一位圣明的君主,您不是,您或许该离开这个位置了,否则,国亡之时,您只会成为可笑的,甚至可悲的待人宰割的俘虏。。。。。。”刘清芬黯然离去。
  月色惨淡,寂静的四周如死去一般,寒风卷起枯叶,吹至刘清芬裙下。
  她跪在墓前,碑上放着一枝梅花,殷红如雪。
  “琴姐姐,我来看你,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日子还算舒心。。。。。。真快啊,阿尚已经会走路了,相貌像思远,只是那眼神儿让我心碎,这可怜的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以为自己是公主的心肝宝贝,每日享受着幸福。。。。。。琴姐姐,我现在不仅被对你的愧疚和同情折磨得寝食难安,还要面对浑不知情的思远。。。。。。我该怎么办?直接告诉他真相,他还会留在我身边吗?真无法想象那对他多舛的生命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他那样正直,那样刚毅,可在感情上,他又是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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