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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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日月-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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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羽商,萧渝想起来她与泠苏还在门内,他赶紧回身,发现门只是半掩着,他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躲在门边的两人。
  泠苏见萧渝走进来,上前道:“萧公子,以县令之名逼退衙役只是权宜之计,很快他们将卷土重来,不知公子是否已想好对策?”
  萧渝摇头,看了一眼羽商,羽商也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道:“他们针对的是羽商姑娘,我担心……”
  羽商游离的眼神突然投向萧渝,明白过来萧渝的话后,她急忙道:“公子,此事皆因我而起,断不可因此拖累公子,公子应即刻离开潼城,想必他们不会相逼……羽商的事……”她低头,“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泠苏见状拉着羽商的衣袖低语,“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自生自灭的结局就只能是自灭……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渝打断,“姑娘,是我激怒了县衙的人,我理应承担后果,况且救人既要救到底,我绝不会放下姑娘不管的。”
  “只是……”正在这时,萧渝的脑子里突然再度浮现在客栈看到的那个小标记,这样一来便有了主意。
  泠苏见他犹豫,忙问,“只是什么?”
  他下定决心地道:“只是,如果要救下姑娘,可能要请姑娘做出牺牲……”
  羽商有些激动地打断,身子不由地向上抖动,“什么”
  萧渝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泠苏,泠苏见状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我突然想起,后院还有些事,公子和羽商慢聊,泠苏先行告退。”
  萧渝点头,目送泠苏离开,而后道:“我带姑娘离开这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羽商一惊,“公子这是?”
  萧渝解释道:“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些,县衙的人很快就会再来。我会将姑娘带向一个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旁人的骚扰,只是我只粗问一句,不知姑娘可否信任在下?”
  羽商道:“那是当然。羽商的命都是公子救下的,岂有不信之理。”
  萧渝道:“那就够了,你速速收拾东西,天色已晚,我们正好趁着夜色离去。只是……自正门离去未免目标太大了些,姑娘不如伪装一下……”
  羽商知道萧渝的意思,胸有成竹地打断他,“公子不必担心这个,戏亭内有一极为隐蔽的小门,已废弃许久,从那里离去定然不动声响。”
  羽商收拾好东西后与萧渝在戏亭内一角会合,萧渝见她只穿了一身素衣,俨然不谙世事的民间女子模样,这样的女子为何会沦落戏亭,想来该是有一段不忍回首的过往,萧渝想。
  羽商把萧渝领向戏亭东北方向,这里杂草丛生,灰尘一层又一层地铺在青石板上,与戏亭绿树红花的场景截然相反。他们正走在一条小石路上,透过房檐的红灯笼能够隐约地看清角落里的一扇小铁门。
  羽商显然有些激动,但很快,这种激动就立刻化作了晴天霹雳,羽商站在原地,全身发麻,她似乎都能感觉到骨头内蠕动的小虫,萧渝也停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站在前方小路上,显然已等候多时。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微弱的光亮打在她的身上。
  萧渝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感觉到身旁的羽商快要瘫倒在地的惊慌。
  “泠……苏……?”羽商几乎是颤抖着叫出的这两个字。她很清楚她面临着的是怎样的处境,她与泠苏相识于戏亭,一个散发着浓重的金钱气味毫无感情可言的地狱,她清楚地记得当年一位商贾来带走一位姑娘为妾,面对姑娘声泪俱下的乞求,负责人流露出难为情的样子,叹着气道:
  “我已尽力为你求情,奈何此人心意已决非你不要,若是负隅顽抗,惹怒了他,你只得自食苦果啊,倒不如就此从了吧。”
  她离开的那天,泪如雨下,簌簌而下的泪水冲乱了胭脂,她撕心裂肺地呐喊求助,却挣扎不过来人的蛮横,她就这样声嘶力竭着离去,身旁的人面无表情,而此刻,后院小屋内的白银正闪动着灼灼的光芒。
  羽商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年发生的这一切。若不是她戏亭摇钱树的身份,若不是她的利用价值还未被索取完,她一定将是其中一员。她几乎每天都活在这样的惊恐中,无数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心下又庆幸又悲哀。
  正是因此,此刻的她才会这么绝望。她明白在这里,是一种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这里,她是这样,整个戏亭的人都是这样,自然也包括泠苏。而眼下,她只要大喊一声,或许不仅仅能够彻底脱离这样的生活,还能够从县衙得到一大笔奖赏。
  泠苏朝羽商点头,算是回应。她上前,萧渝这才看清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羽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微微颤抖,好在黑夜里,她的这些小举动都未被察觉。只见泠苏对萧渝道:
  “萧公子,你们此行前景未卜。”她犹豫了片刻,又看了一眼羽商,羽商还是未回神的样子,泠苏又看向萧渝道:“我深知公子绝非常人,也绝不缺银两,但如今这等处境,多些现银在身总是好的。”说着泠苏举起包裹,“这是我的一些小积蓄,我明白这仅是杯水车薪,但也算尽了我的一份力。”
  萧渝还未作反应,身旁的羽商又叫了一声泠苏,但与刚才带着忐忑不安的声音不同,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的。萧渝有些惊诧地看过去,羽商正看着泠苏,他的感觉不假,羽商的眼睛里确实闪动着泪光。
  泠苏轻轻一笑,她明白羽商的反应是为何,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手里的包裹塞给萧渝,而后走到一旁把路让出来,道:“快走吧,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萧渝向泠苏道谢,之后便带着羽商离开,路过泠苏身旁的时候羽商轻轻地道:“泠苏,保重。”
  泠苏点头,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离开,红灯笼内的烛光还在风中摇曳,漆黑的暗夜很快吞噬了两人的身影,泠苏呆了许久,嘴里轻轻嗫嚅着,保重。
  这样的场面太过紧急,紧急到他们都忽略了泠苏有些不太寻常的神情。
  离开戏亭没多久,萧渝敏锐的江湖嗅觉就察觉到情况不对,身后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即便混杂在江南繁华夜市的叫卖声中也丝毫逃不过萧渝的耳朵。只是羽商见萧渝神情专注,不时放慢脚步,有些奇怪,问道:“公子怎么了?”
  萧渝冷不丁被打断,本能地道:“什么?”但很快理解过来羽商的意思,迅速理好思绪,组织语言,笑道:“哦……实不相瞒,江南的夜色确是太美了些,让人不得不流连。”
  听到这话,羽商颇有些骄傲地道:“那是自然,江南的万家灯火与笙歌鼎沸是独此一处才有的味道。公子既有意……日后若有机会,羽商定带领公子游遍江南繁华之夜。”她微笑着半倾身,语气欢快而自然。
  萧渝被她的孩气逗乐了,忍俊不禁:“那么多谢姑娘了。”
  羽商轻轻一笑,在灯火下,她那一身素衣和不饰妆容的姣好面容透露出一股江南女子独有的清丽,萧渝看着她,也微微一笑。
  两人披星戴月地赶路,身后的江南越来越远,等到了一处荒僻之地,两人才放心下马休息。萧渝站在一棵榆树旁,夜色完全吞噬了天地,只有皓月洒下游雾般的清辉,微微点亮尘世。萧渝回头想要看看羽商的情况,视野里却不经意地闪过几个字。
  萧渝一惊,连忙回身寻找,果然在榆树下极不起眼的一处树干发现了一小行字,萧渝用余光捕捉羽商,发现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他立刻看过去,字写得很粗糙,萧渝借着微弱的月光很吃力地才能看懂,明白过来写的什么后,他立刻脊背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o^)/~

  ☆、这里是江湖

  看来我低估你了。
  萧渝直起身子,扶着榆树树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一切举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陈昀。
  现在他明白了,陈昀确实是对着自己来的,他煞费苦心地为自己挖了这么一个大陷阱,只是……只是他还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和这位陈公子有了这么大的过节,他细想,这些年都与师父隐居,极难与外人接触,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陈昀……难道?萧渝一个激灵,难道并不只是个人的恩怨那么简单?这位陈公子的目标是父亲?想到这里,萧渝有些发憷,可父亲性格向来温和,不曾与谁有过大过节,与陈家有矛盾更是萧渝从未听闻的事情,当然,对于他来说,京城自家的消息来源仅仅只限于书信与师父之言。
  官场之事他的确是一知半解,不过就陈昀这么阴魂不散来看,情况确实有些不妙,不过眼下也想不了这么多了,把羽商带到安全的地方要紧,客栈里的那个小标记萧渝一眼就认出来是师父留下的,师父既已归来,就暂且把羽商带到山谷,但……
  萧渝来不及多想,就被羽商打断。原来羽商在后面发现萧渝一动不动地扶着树干愣神,就上前拍了拍他,“公子怎么了?”
  萧渝收起思绪,道:“没怎么……”
  “即是这样……”羽商有些犹豫,“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萧渝道:“姑娘尽管问。”
  羽商便道:“我想请问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萧渝一愣,没料到她问了这个问题,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虽说只相识不到一日,但自己的有些举动的确让人生疑,他正想着怎么杜撰出一个适宜的身份来,羽商又道:“公子身上为何会有县令的牌子?”
  萧渝随即有些自得地双手抱剑,解释道:“姑娘,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当时萧渝刚入戏亭,倚在一旁的时候他既已将身边人都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个衙役肤色较白,且官服大小有些偏差,拿刀的姿势在萧渝看来也有些许奇怪,不过还未等萧渝仔细观察他,他们就已动手,动武时萧渝往这位衙役的方向瞥了几眼,果然发现他处于一大帮衙役之中,拿着刀并使不出花样来,只是故作姿态。萧渝便故意向人群中移动,在混乱中接触到了他,很快就证实了自己怀疑的准确。
  这位滥竽充数的衙役就是县令!萧渝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取走了牌子。当时只是考虑到取个牌子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个小举动最终却拯救了他。只是他还有些不解,为何县令会不顾生命危险混进衙役队伍。
  羽商听完他的解释后也庆幸道:“公子真是深谋远虑。”
  萧渝笑,“我也有一问想问姑娘。”
  “公子请说。”
  萧渝道:“可否告知在下姑娘的身世?见姑娘并不是流连于戏亭之人,又为何为戏亭所困?”
  羽商出生在一户寻常人家,幼时一场灾病,爹娘双亡。孤弱无助的她无意中被一位戏子相中,带进了戏亭,羽商出落得十分清丽,戏子便将她纳入门下。
  彼时,绝美的她声名鹊起,成为一代江南名伶,老戏子不久后便离去,羽商一人无所依靠,只得留在戏亭。
  萧渝听完不禁唏嘘。羽商见气氛有些沉闷,也为了不让自己过多停留在那段不忍回首的过往中,她提议道:“公子还未曾听过我唱戏吧?羽商自小学戏,想来也能献丑的。”
  萧渝道:“姑娘谦虚了。”
  说罢羽商便开口。
  没有浓墨重彩的妆容,没有雍容华丽的衣饰,没有玩世不恭的看客,仅是那一身素衣,仅是那一人,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中唱尽江南的戏,羽商花腔宛转,仿若可以飞越高山流水,江湖厮杀的血腥陡然在这一刻全然沉寂下来,胸膛里流淌着的只有江南里温柔的流水。萧渝不动声色地听着,忘记了其实他身处的依旧是那个四面楚歌的江湖。
  那一曲桃花扇,唱尽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当初楼前蓦舍抛/银河渺渺难架桥
  鱼雁难捎梦空劳/墙高更比天际高
  一丝幽恨藏心苗/伤心血泪付寒涛
  寻你奈何云山杳/又看这/鲜血满扇开红桃
  白骨青灰长艾萧/桃花扇底送南朝 
  不因重做兴亡梦/儿女浓情何处消
  她在入情演着他人的故事,他在观着世间的冷暖。谁也不曾想,这样毫无瓜葛生离死别的戏会成为他们生命中难以摆脱的谶。
  两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山谷。此时已是黄昏,山月流光,落日彤霞,余晖飘落在两侧连绵起伏的青山上,青苔般的矮树和嶙峋的怪石紧贴着高山。青树环绕着的一汪湖水正透着粼粼的金光,天际云涌的模样被映得分明,远远望去,是落日透过夹缝辗转照耀大地的光亮,一屋草房傍水而建。羽商突然被这样的景色震在原地,她已经忘了,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山山水水是什么时候了,戏亭也有绿树红花,但那都是带着世俗风尘的痕迹斑斑的美。
  萧渝把羽商带到木屋内,推门而入,屋子里并没有人,萧渝纳闷,喃喃道:“师父既已回来了,又为何不见踪影。”
  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响起声音,“萧渝。”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师父一袭白衣站在门旁,羽商不自觉地发出了一个惊叹声,显然被这位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惊到。师父循声看了一眼羽商,并没有流露出意料之外的样子。
  萧渝迎上去,行礼道:“师父。”
  师父摆手,萧渝稍微侧移,把羽商的位置空出来,很明显是要介绍羽商,“师父,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位姑娘……”
  正在这时,师父打断他道:“萧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羽商有些吃惊,但萧渝依旧不动声色,他在等着师父回应。许久,师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萧渝,你还是不够沉着。”
  萧渝低头不言语。
  师父又道:“不过我深知这是你骨子里的江湖义气使然,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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