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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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日月-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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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初翻动着书桌上的卷书,不慌不忙地等他说完,停了几秒确定他话语结束后才风轻云淡地答道:“我也不知你在生气什么,王家公子难道还配不上你们家倾凌不成?”
  管家一时语结;只能干瞪着双眼。
  “你不过是一时无法适应倾凌不在身边而已,过些时日就会好了。嫁个好人家难道不是你对倾凌最大的期许么?”
  陈初回过头来,看着管家,“难不成,这些年其实你心中期盼的是倾凌能够嫁进陈家?”
  管家抬眼,对上了陈初阴森冰凉的目光,他有一种被眼前这个人完全看透了内心的羞耻感,扪心自问,的确不假,当他察觉出两个孩子互相倾慕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倾凌若是成了陈少夫人那该是何等风光无限,更何况这些年他看着陈昀长大成人,对于陈昀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关系。但……陈初的心狠手辣他不是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倾凌这种身份的女子嫁进来。
  陈初很不耐烦管家的小题大做,“你闹也闹了两日了,府中事务繁杂,难道你要让我一一过目?收拾心情,做你该做的事,倾凌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安排。”
  说完转身就要走,管家在身后叫住了他。
  “我手上有所有的证据,你就不担心么?”管家说这话时声音很低沉,在光线不够明亮的眼下显得很是阴森。
  陈初听到这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很明显在笑他的无知幼稚。管家并没有被他的笑激怒,而是不动声色地等他回答,但他发现,这句回答还不如不听。
  “你别忘了,倾凌只是嫁人了,她还没有死。”
  他知道陈初什么都做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满川风雨看潮生

  陈昀在府内漫无目的地走着,偌大的院落每一角都有倾凌的足迹,他想起她说过,她对这里比任何人都熟悉,他当时还在嘲笑她,说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家,但当倾凌一次次如数家珍地报出每一处的植物名时,陈昀还是吃了一惊。
  她是真的把这里当做家了。
  但陈初连这点回忆的空间也没有留给他,眼下他已被叫进了陈初的书房内。
  陈昀看起来极为疲惫,眼皮沉重地搭在眼睛上,双眼无神。但陈初视而不见,他语气平淡地问道:“此去江南,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没有?”听得出来,他不仅没有心疼,反倒十分反感陈昀的儿女情长。
  陈昀也不敢懈怠,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在江南的所见所想都告诉了陈初。
  陈初听到有人拦截了圣旨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他双手负在身后,看向窗外朝廷的方向。他在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白衣女子回到南城客栈的时候,羽商正在桌前喝粥,她的心不在焉出卖了她,他的进食不过是想要生存下去,白衣女子对她的态度转变并没有表示出太多的惊诧,而是把剑扔在了桌上。
  羽商放下汤勺,吃了东西她的脸色有些恢复过来,她看着女子的剑,道:“我当初真没看出来你还是江湖中人。”
  女子瞥了她一眼,“这只是冰山一角,江湖比你想的可复杂多了。”
  羽商把瓷碗推到一边,站起身来走到女子跟前,“告诉我吧,把这些事都告诉我,我该不该知道应该由我来判断。”
  “你想知道什么?”
  “萧渝去了京城之后发生了什么?”
  女子蒙了蒙眼,很是疲惫,她坐了下来,知道这件事早晚该告诉羽商,这样也能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萧渝……萧家被满门抄斩了,罪名是谋反。”
  羽商瘫坐在地。
  女子看着她,不忍心把话再说下去。
  夜黑得可怕,陈昀闭不了眼,在庭院里出神。
  “公子,京城的月色真美。”倾凌站在花树下,对迎面走来的陈昀道。她站在树下,花影印在身上,一朵一朵的墨色花,陈昀分辨不清,到底是月色美还是花容美。
  他走过来,站在离倾凌不足一米的地方,看着她,纠正道:“不要叫我公子。”
  倾凌无奈地摇头,看着陈昀的眼睛,这些年他的眉宇间越来越多刚毅之气,可这双清秀的双眼却从来没有变过,“你是陈公子,这是无法改变的。父亲自小就教导我要懂得尊卑贵贱之分,你是高高在上的陈家公子,而我……”
  陈昀打断了她,“这些我都不在意。”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眼看着倾凌,倾凌原本低着的头也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抬起,他们就这么相对着,不再说话。
  他们在那一轮不变的月色下逐渐长大,从跌跌撞撞的幼童长成温秀的男女,这一眼那么长,从初见的那一刻直至现在。
  陈昀下了几层阶梯,走到月光下,苦涩一笑。
  他在心底喃喃自语,我是个危险的人,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可。只是,他看向书房的方向,父亲
  真的会就此放手吗。
  陈昀心里没有答案。
  同样的夜色下,远在京城另一头的宫廷一角里,一场谈话也正在进行。
  “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拖延了几日。”
  “那就好……陈初那边可有动静?”
  “暂时没有,但他是个老狐狸,我有些担心……不知办事的人是否可靠?”
  “应该不差,我找的此人与我并不存在表面的联系,哪怕东窗事发想必也不至于牵扯上我,况且此事也不甚严重。”
  “但愿如此。”
  管家一大清早就呆立在府门外,今日是倾凌出嫁的日子,他作为父亲却无法见证这一切,只得在这里远远眺望着,并在心底祈祷倾凌的平安。
  而事情却是循着这样的轨迹发展的。
  清晨一大早,就有人抬着轿子来到民居外,老妪匆忙给倾凌上了妆进了食便要带走她,倾凌稀里
  糊涂地跟着上了马车,却在心底纳闷,吉时还未到为何匆忙行事?更何况堂堂陈家,迎娶形式怎会如此简单?
  老妪上了车,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有些松了口气,这时她也敏感地察觉到倾凌情绪的变化,马车里只有她们两人,老妪忙堆笑着上前,拍着倾凌的双肩抚慰道:“姑娘别想多了,姑娘想,陈家是如何显赫的大族,怎能在破旧的民居迎娶少夫人呢?自然要将姑娘送至金玉辉煌的处所去,这才配得上陈家的名声啊。”
  倾凌一听,所言也是。此时马车被黑色的布帘遮挡住,倾凌彻夜未眠有些困倦,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半梦半醒间能够感觉到马车的颠簸和极小的私语声,等到她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发现头疼欲裂,她呲着牙挣扎着坐起来,马车里已没有了老妪的身影。她一下就慌了,黑帘挡去了大部分的光,她完全判断不出当下的时辰,她紧张地四下张望,确定老妪已经离开。
  倾凌连忙往马车外冲去,指尖还没触碰到布帘就被一股力量给推了回来,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只听那人道:“姑娘不要乱动,路途颠簸,伤了姑娘可不好了。”话语听起来是在安慰,但口气尽是不耐烦。
  倾凌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不再挣扎,而是小心翼翼地蠕动到窗口,想掀起帘子往窗外看,却发现布帘是被死死地钉在窗上的。她一时没了主意,对于未知的恐惧促使她朝窗外吼叫:“你们是些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放了我!”
  她扯开了嗓子大喊,但能听到的回应只有马蹄声。
  她还在喊:“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金银财宝,我的所有钱财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放了我!”
  仍旧没有回应。
  她还是不死心,“告诉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把我的首饰都给你们!”
  窗外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有人听不下去了,“这位姑娘你还是死心吧,我们拿到的好处超乎你的想象,你这点小玩意我们看不上眼。”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谁派你们来的?”倾凌听到他们拿到了巨大的好处,心一沉。
  “这个姑娘就不用担心了,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我们只管带路,其他一概不知。”
  这样毫无进展的对话持续了几分钟,颠簸的马车终于平稳起来,但倾凌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了,她双手紧紧攥着裙边,不安地吞咽着口水,双眼机警地瞪着窗外。
  突然,一道强光闪过,她的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得见有个人形的轮廓上到车上来,等到她的视力恢复正常,眼前又是漆黑一片,她感觉到眼睛被蒙上了一块黑布。
  她被几个人带下了车,虽然蒙着布,但她仍旧能够隐约感觉到光的亮度。她再次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一切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她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屋内,眼布被揭下来后,首先映入倾凌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孔,那个男子嘴角含笑地看着她。她往四下看了看,才发觉环堵萧然,这是一个被废弃的屋子,带她来的几个人站在身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陌生男子浑身素衣,看起来不像是大家公子但也绝不是疾苦生存之流,他端详了倾凌一会,笑道:“这位姑娘还真是花容月貌……只可惜出身不够好,否则,要想嫁给我们公子也并非痴心妄想。”
  倾凌一个机灵,听起来,这个是陈昀的人?
  她赶忙问:“你是公子的人?公子现在何处?”可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个人她并不认得,而陈家几乎所有的人她都认得出,难不成眼前这个人并不在京城跟从陈昀?
  陌生男子和身后的几位男子相视一笑,道:“姑娘还真是天真,公子所在何处与你又何关。事已至此,倒不如让姑娘知道知道真相,我们家老爷之所以会应允下这桩婚事完全是看在陈大人的面子上,但姑娘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既非富又非贵,凭什么嫁进王家?况且,陈大人也并非真心实意想让姑娘嫁给王公子,不过是借着这个幌子做做样子而已。”
  倾凌起初听得一头雾水,但听到最后一句她就明白过来了。
  她被骗了,被骗得很彻底。
  她并不是要嫁给陈昀,而是一个姓王的人,而且她并不是要真的嫁过去,只是陈家用来做表面功夫的借口而已……那么,陈家到底是打算如何处置她的?想到这里,她有些发憷了。
  陌生男子看出了倾凌所想,含笑道:“至于姑娘的下场,姑娘想想便知了,此事自然是暗箱操作,很快老爷和公子就要南下,姑娘的存在,不就是这整件事最大的漏洞吗?”
  这么说……倾凌头皮发麻,一股寒流涌了上来,她盯着男子,面部已经僵硬。
  男子从她的表情看出来她已经想到了,“姑娘今天装扮得如此秀美也不枉此生了,想必来生姑娘也是个美人……”说完就示意身后的男子,男子会意,上前拉着倾凌往屋外拖,倾凌挣扎不开,只得双腿乱蹬,嘴里还在喊叫。
  “对不住了姑娘,此时事关重大,关乎两家名声,实在无法放姑娘一条生路,姑娘想开些吧……”
  陌生男子的声音逐渐远去。
  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块玉佩碎裂在小屋后的悬崖上。
  一首遥远的童谣突然响在生命的最后。
  梧桐落,海棠花。
  一城京城,一花繁花。
  眉目杀,垂髫发。
  笑靥如花,青梅竹马。
  点红妆,白衣纱。
  眉间朱砂,海角天涯。
  红颜老,悲白发。
  江湖肃杀,未作人嫁。
作者有话要说:  

  ☆、满川风雨看潮生

  “那他现在身在何处?”羽商颤抖着双唇,哆嗦着问。
  女子低眼看着瘫坐在地的羽商,心道既然你无法接受又何必挣扎着要知道,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她的疑问:“具体我不知道,只知通缉令正在大面积扩散,想必他正在逃命吧。”
  羽商难以置信,“他……他不是武艺高强么?”
  女子叹了一口气,无奈于她的知之甚少,“他武艺高强也是血肉之躯,挡不过刀剑无眼,一旦被团团围住,哪怕他轻功卓然也难逃一死,如今他的处境是四面楚歌。”
  羽商不是江湖中人,更不是官场中人,她不会明白冰火两重天可以来得如此突然,“他为何会沦落至此?”
  女子被问住,一时无法回答。她不能告诉她,这是因为在萧渝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封谋反信,而这封信的来源疑是羽商,她这样经不起风浪的女子一定会疯了的,她对萧渝的情谊完全无法容忍自己犯下的这个致命的错误。
  她只得含含糊糊地糊弄她:“官场风云一言难尽,扳倒萧家的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暗流涌动终究是会有输赢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羽商双眼朦胧,她分不清那是疲惫使然还是泪水作祟。
  女子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心底所想问出了口,“你对萧公子……是不是一片情意?”
  羽商痴痴地抬眼望她,打转的泪珠由于身体的波动滚落下来,冲刷出两条长长的泪痕。
  她没有回答,但从她的眼神女子已经有了答案。
  倾凌彻底失去消息是在出嫁两日后,管家四面派人去打听都得不到半点音讯,他开始心慌,直觉告诉他,陈初不会这么简单了事,但他不敢往坏了想,他宁可相信陈初的思想里还有仅存的人性。
  陈昀也察觉出了情况的异常,出嫁那日他就曾秘密派一位随身的随从去打探消息,但那人回来禀报却是失了踪迹。
  “公子,你也无须过分担心了,说不准是小的跟错了地方,倾凌姑娘从别处入门也说不定。王家这样的世代大家,想来在婚事上也是繁琐严谨的。”
  陈昀没有表情,只能回应但愿如此。
  夜色浓黑,无风无月,阴云覆盖了整片天。
  “你可曾见到了城内今日张贴上的通缉令?”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另一人很是兴奋,答道:“那是自然……传言这是圣上亲自拟定的紧急通缉令。”
  “此人是谁?能享有如此待遇?”
  “你笨,通缉令上的字你都认不得么?前些日子萧家不是被满门抄斩,震惊了天下么?偏偏萧家的长子萧渝逃狱了,圣上龙颜大怒,你没看通缉令上写的吗,若是能助官府一臂之力,那此生就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了啊。”此人掩饰不了喜悦,话尾都飘了起来,能想象得出他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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