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青春此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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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青春此岸花-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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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街上的人流说,“要不你先到我那去住一晚吧,你这样回去也叫人不放心。”
  我想也是,因为已经错过了末班车,而且就我现在这副尊容,等爬到学校估计校门都关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的距离感并不是那么强烈,但我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卸掉那层戒备心,因为自我内心敏感的因素,导致我无法轻易地去相信一个人。
  她的房子不是很大,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我坐在她的小床上,她不知从哪找了一个医药箱,她从里面拿出一瓶药酒递给我,说,“你先揉揉脚踝吧,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朝她挤了一个牵强的笑容,就当她收留我的回报吧,说完她就消失在门口了。药酒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这是熟悉的味道,毕竟它是我童年里不可或缺的一件物品,然而我已有许久不曾接触到它了,恍惚间让人觉得它是有意对我提起过往。
  我整个人都觉得很累,虽然脚踝上的伤仍有些许轻微的刺痛感,可当我躺在身后那张柔软的床上时,却觉得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我努力睁着眼睛,脑袋里全是,她待会会不会带两个彪形大汉回来,然后我就这样被卖掉,此后整天都面对一些粉面油光的胖子,就这样终其一生。可想着想着,眼皮却再也撑不住了。
  贰。
  我似失足跌进了一场梦魇之中,被困在里面不得脱逃。梦中的我立于山顶,太阳便在手边,可我伸手却拥抱不到。脚下是成片的油菜花,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风从我的耳畔吹过,将我的眼泪吹散,在那呜咽声中我似乎听见有人在身后呼喊我的名字,可是因为风声太大,我听得并不真切,便急着回身去寻找。可我刚一转身,发现身后竟是万丈悬崖,而我已失足掉了下去,而后便是成片晕开的血,那鲜艳的红色将山脚下的油菜花尽数淹没。
  这是年幼时时常出现在我脑中的梦,那时的它似乎盘踞根植在我的神经里,只要夜幕降临它便窜出来搅得人心里难受,这也是我之前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坐在床上重复念及的一切,因为忘不掉,所以想要更真切的记住它,好让它看起来不那么陌生,我也就不会再那么害怕了。
  后来随着岁数的增长,它也不再那么频繁地出现了,只是在我偶尔难过的时候它才会出来,似乎在它心里,让我难过才是使命。然而我却不知今日的自己为何会重新将它记起,许是因为入睡时心中带着恐惧吧。
  当我挣扎着由梦中醒来时,睁开眼便撞见了她的脸,她正用拧干的毛巾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目光柔和,似乎眼前的我不过是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罢了。可我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朝她吼了一句,“你干嘛。”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像我仍未从梦中彻底的清醒过来。
  她显然是被我的举动给吓倒了,愣了一下,然后弱弱地回了句,“做噩梦了吧,我回来时看你蜷成了一团,而且口中不知在喊着什么,我不敢将你叫醒。”从她脸上的神情不难看出她似乎仍因为我刚才的行为而感到害怕,所以顿了顿又接着说,“你额头上满是冷汗,我不知该做什么,所以帮你擦擦。”
  然而我的手却仍是紧紧地握着她,指关节由于握成了拳头而泛滥着没有安全感的铁青色。可能是我太用力而弄疼了她,她皱着眉,但却并未挣脱,只是一味笑着,好像试图以此来令我冷静下来。
  不过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对的,下一刻我便松开了她的手,将腿屈起来用双臂抱着,这是习惯性的一个动作,每当觉得无所适从时我便会如此,好像抱着自己时心中便可以产生抵抗无助的力量来。
  她倒是未曾在意,只是转过身轻声地说,“你晚上还没吃,饿了吧,快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我送你回去。”说话间她已将摆放在床边小桌子上的那份粥给打开了,那是她趁我睡着时到楼下去买的,我不知她跑了多远,只是当我将它捧在掌心时,上面还是热乎的。
  那晚我同她躺在一张床上,彼此并未说话,但却仍是直到深夜才睡去。我的身体紧绷着,连翻身都不敢,因为害怕会将她吵醒。由于已许久未曾有人在我身旁这般安稳的睡着,为此,面对这种久违的感觉时心中竟萌生出一种惴惴不安的恐惧来。
  隔天我起得很早,由于害怕做梦,所以睡得很浅,当天边泛起微光时,我已爬起来坐在了床上。身旁的她仍在熟睡,双手环抱着将被子紧紧揽在怀中,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也不知是否正在做梦。
  我没有叫醒她,只是独自安静坐着,同刚到这座城市来时的自己一样,只是如今内心已平和了许多。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脚踝,比昨晚又肿了些,但因擦了药酒的缘故,已不像刚受伤时那么疼了。
  直到阳光从窗间透进来打在床上时她才醒来,她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床边的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便慌忙起身穿衣。她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根新牙刷扔给我,然后走过来对我说,“没有新的毛巾,用我的不介意吧。”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一天,但她说话时的语气却好像我们早已熟识。
  在洗漱完之后她从冰箱里找了点牛奶和面包,我们将就对付了一下便出门了。一路上我们走得极其缓慢,因我脚踝上的伤,她一直同我并肩走着,似乎害怕我会不小心又摔倒。赶到车站时,我所要搭乘的那班车刚好进站,就在我的脚刚踏上车时,忽然觉得身旁有一个黑影朝我直奔而来,而且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件明晃晃的东西,可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推开了。
  我坐在地上,正好看见一把刀直直的落在她的手臂上,而下一刻血溅进了我的眼中,成片的鲜红色浸润了眼前所能看到的整个世界。
  叁.
  生活似乎无时无刻地在复刻着过去的事,以此来提醒我们仍有回忆,那些我们所想尽力掩藏的一切,在被生活一次次翻找出来后又重新以新的面孔回到眼前。
  那是安溪夏末的一个午后,空气中满是被阳光烤焦的青草味,似乎人们掐指细数的盛夏仍未过去。而我正蹲在溪岸树荫的石头上洗衣服,突然溪对岸那群游泳的男生叫嚣起来,就像一群发情的公狗一样(暂且用这种不文明的字眼来形容他们,因为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
  他们躲在水中只露出一个头来冲着我大喊,“喂,扫把星,怎么就你一个啊,你们家小北呢,是不是背着你去找别的女生玩了啊。”说话间掌心扬起水来,在阳光折射下形成一道好看的水幕。
  我斜着眼睛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睬了,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虽然我此时已经在心里将他们家族谱里的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但是这些我可从来都不会挂在嘴边上,不是不敢,而是不想,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们见我不理睬,便开始从溪中摸出石头向我扔来,石头在溪水中激起水花来,不大,但溅起的水花却仍是将我的头发和衣服给打湿了。我只是咬着牙,收拾那些还没洗完的衣服准备换个地方。可是他们并不仅仅满足于此,就在我将泡在水中的衣服拉出来时,突然就被一个潜到我身后的男生给推进了水里。
  那个男生叫小黑,您可别笑他这名字听起来像什么动物,在他还没有去学校上课之前,他爸一直给他贴着一个天才少年的标签,他也是这伙以欺负我为生的孩子的头目。
  在他刚学会说话的那会,他们家老头子天天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儿子算数有多么的厉害,其实也就是一些简单的加减法,不过那倒也算是难得了,因为他自己连名字都不会写。他一直以为自己生了个神童,所以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就是让自己的儿子马上到学校去读书,好将来学业有成报效国家。
  他老子把他送去上学的第一天就想在校长的面前炫耀,他让校长(夏爷爷)出道题考考自己的儿子,校长也没太在意,便随便说了个六加二等于多少。只见小黑双手比划了许久,然后掰着那几根竖起的手指,说,“六加二等于四。”他老子本来已经在一旁准备好掌声的,可是听到答案之后,连同扭曲的表情一起僵硬了。
  他老子一巴掌甩在他脑袋上,焦急地说,“小黑你可听清楚了,校长问你的是加起来等于多少而不是减掉。”
  小黑撅着嘴巴,眼睛里含着泪水,他把两只手举得高高的,一只手比划着二,另一只比划六,然后理直气壮地对他老子说,“爸,你看是等于四没错啊。”
  他老子当时脸就绿了,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老夏,你们家小黑是不是被你那一巴掌给拍傻了。”紧接着一群人都笑弯了腰。小黑他爸嘴边上的肉轻轻地抽搐了两下,然后拎起自己的儿子突出重围,至此他才决口不提自己的儿子是神童这一回事。
  话说回来,我在水中挣扎了许久,因为喝了好多水才浮了起来,然而那群男生却指着我大笑,好像这般狼狈的我才足以令他们开怀。后来我才懂得,人本就喜欢从别人的苦痛当中汲取营养来提供自己成长。
  我从水中爬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手中正在洗的那条裤子已经被水飘走了,而那是父亲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裤子。我艰难地爬上岸,跪在被水冲刷得光秃的石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似乎涌进嘴里的水瞬间都结成了冰块堵在胸腔里,让人呼吸不得。
  我的衣裤已全部都被浸湿了,头顶的水顺着发梢一滴滴掉落在石头上,我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瞥了一眼那群躲在水中看热闹的男生,一言不发,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手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把手边的衣服统统都扔回桶里。很快我便收拾完那些还没洗完的衣服,然后一路狂奔回家,留下身后那群依旧大笑不止的男生。
  我回家后就把衣服和桶丢在了晾衣的木杆下,然后冲进厨房找了一把刀,接着气冲冲的出了门。我提着刀到桥头的时候那群男生正把放在岸边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我提着刀冲过去的时候把他们都吓坏了,有的连裤子都没穿好就着急着逃跑,结果双腿搅在一起,头就直接扎进了泥里。
  他们一哄而散,而我就直接追着小黑,因为那时的我已经懂得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小黑则双手提着卡在大腿间的裤子,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跑在我的身前。我将他追出几百米远,正好赶上夏小北放羊回家,在他回过头来看我是否追近时,我从他的眼中似乎看见了希望的光芒。
  只见他一个箭步便马上躲到了夏小北的身后,他将手搭在夏小北的肩膀上,探出小半个头来,说,“喂,夏小北,快管管你家的婆娘。”边说还不忘一边慌乱地将自己的裤子穿好,要是实在不行,我看你还是早点再找一个好的,不然我怕你有一天会被她……”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却把眼睛向上翻,露出一双死鱼眼,然后把舌头吐出来,还歪着头,装出一副死掉的模样。
  夏小北上前来握住我的双手,但并未太用力,似乎只是想让我先冷静下来。他说,“小希,有什么话就好好说,要是他们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们,但是不要动刀,要是不小心划伤了自己那多不值啊。”他说完伸出手来想将我手中的刀夺走。
  而躲在他身后的小黑此时却依旧在不停地扇风点火,“你看看你们家小北多通情达理啊,动不动就拿着刀在街上追杀我,要是把我吓坏了你可赔不起,所以还是赶紧收起你的刀子回家洗洗睡了吧。”
  我当时实在是气不过,因为连夏小北都帮着他们,所以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直接朝他们劈了过去,而下一刻我便感觉到刀劈中了东西,心头突然就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我确定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砸碎保存已久的存钱罐拿到钱时的那种欢愉。
  可是当我睁开眼睛时却看到那刀不偏不倚地落在夏小北的手臂上,而我的手此时就握着刀把,轻微地颤抖着,我心中那种欢愉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就像一条燃烧了许久也不见爆炸的□□突然熄灭了一般。
  小黑见状却愣在了原地,他估计没有想到我会在他们面前耍狠,所以好像都被吓坏了,不一会儿便逃出了老远。他跑的同时还不忘提醒我,“杀人了,杀人了,扫把星谋杀亲夫了……”
  他的叫声将我打醒,我看着夏小北手臂上流出来的血瞬间便给吓到了,两腿发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刀也同时从他的手臂上掉落下来,扎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此,夏小北倒是显得不慌不忙,他用另一只手从路旁随便折了些草,然后放在嘴里嚼了许久,嚼烂了之后便吐在手掌上,使劲地按住伤口,血一下就被止住了。他的脸上并没有受伤的表情,反倒多了几分得意,好像在我面前这点土办法便足以炫耀了。
  他伸出那只受了伤的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别说,这东西还挺好吃的,要不你也尝尝。”他伸手又从路旁摘了两片叶子递到我的面前。
  我怯生生地看着他,慌乱地说,“你怎么样啊,你不疼吧,你没事吧,你不会死吧……”因为害怕,我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他把手中的叶子放进嘴里,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就你们家这用来削土豆还嫌钝的刀,能把我这雷打不动的皮喇开这么大的一道口子就算不错了,我暂时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更何况有我这包治百病的童子口水在,这点小伤还真不算什么。”他把口中的叶子吐了出来,然后补充了一句,“怎么越嚼越不对味啊。”
  那时的我还真的是天真得要命,竟然伸出手指去戳了戳他的伤口,还兴奋地说,“你真厉害。”
  为此他疼得呲牙咧嘴的,立即把我的手给打开,“你要不要这么用力啊,要是待会晕倒了你可得给我做人工呼吸。”他挑了挑眉毛,像是已在幻想着我帮他做人工呼吸时那少儿不宜的情景了。
  就这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给他带来了伤,而这道丑陋的伤疤,便这般生硬地刻在这段被仇恨所笼罩的小时光里。
  他把羊群赶回家之后就陪着我到下游去寻找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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