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艾莉莎的晶片回到镇上。
在大街上来来去去。
社区农场。
再度返家。
伊森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高举过头,伸了个大懒腰。
你可以再调一个人的晶片记录吗?伊森问。
当然,谁的?
凯特·威森的。
你是指凯特·柏林格。
泰德输入她的名字,用右手点了一下触控面板。
第二个闪烁红点在小镇的另一区出现。
伊森问:你可以找出这两个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吗?
不错嘛!这还差不多,你要回溯多久?
一样,从一星期前开始好了。
伊森看着泰德输入日期。
当他把视线移回荧幕时,空照图上有四对红点在闪烁。
你可以——
把她们碰面时的录音、录影档案拉出来吗?就等着你问呢!泰德从社区农场里的两个红点拉出一个视窗,这是第一段,他说,发生在六天之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出最好的角度。他迅速看过一连串的影片,速度快到伊森无法辨识任何东西,找到了,这个最好,
凯特出现在荧幕上。她穿着夏天的薄洋装,戴着太阳眼镜和大草帽。她慢慢地走进架在花床间的摄影机。一只手臂上挂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篮子,里头装满了蔬菜和水果。
一个后脑勺出现在荧幕下方。
那是艾莉莎吗?伊森问。
对。
泰德将音量转大。
凯特:没有苹果了吗?
艾莉莎:没有了。苹果很受欢迎,总是一下子就没了。
凯特伸手从她的篮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艾莉莎。
停格。伊森说。
画面停下,凯特伸长了手。
那是什么?伊森问。
青苹果?
泰德继续播放录影档。
凯特:你一直为我们带来最好的蔬果。我想我也应该从我的花园带点东西送你。
艾莉莎:这青椒真漂亮。
凯特:谢谢。
艾莉莎:我今晚就切来吃。
凯特走出镜头。
你要再看一次吗?泰德问。
不用,看下一段。
他们看了凯特和艾莉莎之后三次的碰面记录。
第二天,在大街上,两个女人擦肩而过,艾莉莎摇了摇头。
第三天,在河边公园,她们又再次交会。
这一次,艾莉莎点点头。
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泰德说,他望向伊森,你知道吗?
还不晓得。
泰德拉出艾莉莎和凯特最后一次碰面的影像。
那是艾莉莎死亡的当天,地点在社区农场,两人的互动和第一段几乎一模一样。
凯特在艾莉莎的蔬菜摊前停下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凯特又拿了一个青椒给她。
泰德按下暂停。
伊森说:青椒里可能有纸条。
纸条上写什么?
我不知道。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告诉艾莉莎怎么拿掉她的晶片?我有一个问题,我知道这些徘徊者取出身上的晶片后,就没办法追踪他们。可是难道摄影机也不会拍到他们吗?
不会。
不会?
我们的监视器只在晶片接近且移动时才会启动。
你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
嗯,镇上有好几千支摄影机。要有效监控这个镇,将它们同时全部打开是没用的,大多数的时间,其实什么都没录到。所以我们的监视器被设计成侦测到晶片才会启动。换句话说,只有晶片进入某个距离内,监视器才会脱离睡眠状态,开始录影;只有收到晶片讯号,它才会传送影像。而且,即使如此,只要晶片停止活动十五秒,摄影机就会再回到睡眠模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
摄影机并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的。当居民将追踪晶片从体内取出后,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们就成了我们看不到、听不见的鬼魂。不晓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些徘徊者居然真的找到了可以躲过监视系统的方法。
示范给我看。
泰德打开一个新画面,说:这是艾莉莎被杀那晚我们录到凯特的最后三十秒影像。
一间卧室出现在荧幕上。
凯特穿着一件及膝的睡衣走进房里。
她先生跟着进来。
两个人一起爬上床,关灯。
他们头上的摄影机切换到夜间模式。
柏林格夫妻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十五秒后,画面一片漆黑。
下一段开始时,早上的阳光照亮了卧室,凯特和她先生都坐在床上。
他们把晶片放回身上了。伊森说。
对。不过,从晚间十点十五分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的一整夜,他们成了鬼魂。可是在那段时间,艾莉莎被杀了。
这就是为什么碧尔雀要举办狂欢会的真正原因,是不是?伊森看着泰德,我说得没错吧?不只是因为他想要镇民自我警惕,而是因为拿掉身上的晶片以后,他不靠大家的帮忙根本不可能找到人。
伊森唤来了马可斯。
他的领路人到达时,伊森说:我想去看看艾莉莎的宿舍。
他们爬了两层楼梯,来到四楼。
进入走廊后才跨了五步,伊森就知道艾莉莎住在哪一间了。因为她房门前放了好几束刚剪下的鲜花,他猜是碧尔雀派人去小镇买来的,门框旁的墙面贴着许多纸条、卡片、照片和海报。
不管艾莉莎在镇上扮演了什么角色,至少在山里的基地,她备受同侪喜爱。
警长。马可斯说,我拿到你要的报告了。
他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伊森。
我想进去里头待一会儿。伊森说。
当然。
马可斯拿出他的钥匙卡,别过读卡机。
伊森转动门把,走进去。
很小的房间。
没有窗户。
应该不到一百平方英尺。
一张单人床靠着门对面的墙摆放,一张书桌,五斗柜,占了整面墙的大书柜,一半放了书,另一半放着许多装在相框里的照片,
伊森仔细查看,照片里全是同一个女人,从年轻到五十岁各阶段的独照;
是艾莉莎的妈妈吗?
伊森在艾莉莎的床上坐下。
书柜对面的墙贴着一大张海滩的壁画。棕榈树、深海珊瑚礁之间的绿水、白色贝壳砂、没有边际的蓝天。
伊森躺进枕头堆里,踢掉靴子。
他微笑了。
从这个角度,当你看着壁画时,会觉得自己身在其中,仿佛站在沙滩上,看着海天一色的无尽海洋。
写着第一〇五五号任务联络记录的文件夹。
他打开。
五张纸。
五份报告。
第五二九三日
发文者:艾莉莎·碧尔雀
收文者:大卫·碧尔雀
第一〇五五号任务
联络报告第一号
主旨:三〇八号居民,又名凯特·柏林格
十一点二十五分在大街和第九街的交叉口进行第一次接触。将一张写了对被监视感到厌倦的纸条偷偷递给凯特,简短对看了一眼,没有交谈。这天没有更进一步接触。
第五三一一日
发文者:艾莉莎·碧尔雀
收文者:大卫·碧尔雀
第一〇五五号任务
联络报告第二号
主旨:三〇八号居民,又名凯特·柏林格
第一次接触后十八天,柏林格在社区农场给我一颗青椒,一张纸条藏在被切开的青椒里,上面写着追踪晶片在你左大腿后方腿窝处,在衣橱里取出来,可是仍要一直随身带着,等侯进一步通知。还写了她之后会找机会和我碰面两次,以确定我已经将晶片取出,第一次是第五三一二日的十四点,第二次是五三一三日的十五点;如果我到了第五三一三日还没将晶片取出,她就不会再和我有任何互动。这天没有其他接触。
第五三一二日
发文者:艾莉莎·碧尔雀
收文者:大卫·碧尔雀
第一〇五五号任务
联络报告第三号
主旨:三〇八号居民,又名凯特·柏林格
十四点时,我在大街靠近第六街交叉口前和往南走的柏林格擦肩而过。我摇了摇头,这天没有更进一步接触。
第五三一三日
发文者:艾莉莎·碧尔雀
收文者:大卫·碧尔雀
第一〇五五号任务
联络报告第四号
主旨:三〇八号居民,又名凯特·柏林格
十五点时,我在河滨公园步道和往南走的柏林格擦肩而过。我对她点了点头,她微笑。这天没有更进一步接触。
第五三一四日
发文人:艾莉莎·碧尔雀
收件人:大卫·碧尔雀
第一〇五五号任务
联络报告第五号
主旨:三〇八号居民,又名凯特·柏林格
柏林格到社区农场我的摊子前给我另一颗青椒。里头的纸条写着今晚,凌晨一点,墓园里的石块陵墓。将你的晶片留在床头柜抽屉,穿一件有连身帽的外套。明天再交上新的报告。
伊森和他的领路人一起踏进三楼走廊。
走到一半,他在两扇对开的门前停下。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里头正在进行一场篮球赛。一队的人还穿着上衣,另一队却全打赤膊。篮球在硬木地板上跳动,运动鞋磨擦得吱吱乱叫。有一瞬间,他好想进去加入战局。
他们继续往前走。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马可斯?
问啊!
你几岁?
二十七。
你在这个基地住了多久?
碧尔雀两年前让我从中止期复生,接替一个在通电围墙外出任务被杀的警卫。
所以山里的每一个人决定参加碧尔雀的团队时,就已经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吗?
没错。
那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做什么?
伊森在餐厅大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去和马可斯面对面。
为什么你愿意就这么抛下过去的人生?
我没有抛下任何东西,布尔克先生。你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什么样的人?
一个酗酒的废物。
然后呢?碧尔雀找到你?给你机会发挥潜能?
我是在出狱后不久遇到他的,当时我刚为车祸过失致死坐了三年牢,新年前夕,我喝茫了,开车撞死了一家人,但他看到我的潜力,好笑的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潜力。
你没有家人和朋友吗?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一开始,是什么让你决定要相信他?
我不知道,可是他是对的,不是吗?我们全是这个团队的一部分,布尔克先生,很重要的团队,我们所有人。
这就是问题了,马可斯。我不期望你会懂,可是没有人他妈的问过我或任何镇上的居民,我们是否想要参与他的计划。
伊森继续往前走。
他走下楼梯,在快到通往出口的底层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马可斯已经将钥匙卡扫过读卡机,打开了通往大山洞的玻璃门。
伊森却转头往走廊走去。
布尔克先生,你要去哪里?
那声音听起来像有东西在尖叫,
报丧女妖似的。
受尽折磨。
完全不像人类发出的尖叫。
他以前听过这声音,让他不寒而栗的声音。
布尔克先生!
伊森在走廊上跑着,尖叫声愈来愈大。
布尔克先生!
他在一面大窗户前停住。
瞪着透明玻璃另一边的实验室。
两个穿白袍的男人,还有大卫·碧尔雀。
他们围住一只畸人。
那怪物被绑在金属病床上。
厚实的皮带绑在它的大腿上方,以及膝盖下方。
一条绑在它的上半身。
一条穿过它的肩膀。
第五条固定住它的头。
它粗大的手腕和脚踝被极坚固的钢制手铐锁在病床两侧,被皮带绑住的身躯仿佛正在遭受电击似地抖个不停。
你不该来这里的。马可斯溜到伊森身边说。
他们在做什么?
来吧!赶快走,要是碧尔雀先生看到你在这儿,他一定会不高兴——
伊森用拳头敲击玻璃。
马可斯说:噢,天啊!
里头的人全转头看向玻璃。
两个科学家皱着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碧尔雀对他们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到实验室的入口。开一打开,畸人的尖叫变得超大声,在走廊上下回荡,犹如地狱传来的恐怖之音。
双门咻地关上。
伊森,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
我正要回去,可是听到了尖叫声。
碧尔雀将视线转向透明玻璃。畸人如果不是镇静下来了,就是已经累到没力。只剩它的头还在皮带下挣扎,尖叫也降低成嘶哑的吼声。伊森看到它的心脏在透明的皮肤下狂跳,没有血管,只有颜色、形状和动作,全像在毛玻璃后似的被隐藏住了。
很壮观的样本,是不是?碧尔雀说,它是公的,重达三百一十七英磅,是我们见过最大的几只之一。你会以为它这种体型应该是一个大族群的领导人吧?可是今天早上我的射击手却看到它独自爬下峡谷,打了四百毫克的麻醉药在它身上,足以让一头正值壮年的公猎豹倒下的剂量,可是我们抓到它时,它也不过是有点昏昏沉沉而已。
那些麻醉剂的效果持续了多久?
差不多只有三小时。药效退了之后,一定要把它们关起来,因为它们清醒之后的脾气坏到会吓死你。
它的个子好大。
比和你搏斗过的大很多,没错。我相信这么说并不夸张,如果当初你在峡谷遇见的是眼前这只,现在我们就不能站在这里讲话了。
你想对它做什么?
准备切除它颈部底端的一个腺体。
为什么?
畸人是用费洛蒙【※pheromone,鼻子闻不到的身体气味。】沟通的,在空气中发出讯号,给予资讯,引发回应。
人类不是也会这样做吗?
对,不过人类使用的比较本能且广泛,异性的吸引力,母婴之间的辨认;而畸人使用费洛蒙基本上就像我们使用语言一样。
那么你等于是割掉它的舌头,鸿什么你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最不希望发生的一件事,就是它通知朋友们自己陷入险境了。不要误会,我很爱通电围墙,我也信赖通电围墙;可是围墙的另一边如果有几百只畸人一起绞尽脑汁想救出它们的兄弟,还是会让我觉得不舒服。碧尔雀向伊森的腰际瞄了一眼,你还是没有带枪。
我在这里,在山里的基地,有没有带枪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伊森。因为我已经要求你一定要带枪。很简单,对不对?枪不离身,懂不懂?你也不看看那只该死的怪物。
伊森转头看进透明玻璃。
其中一个科学家拿着笔型手电筒俯身靠向畸人的脸,在它龇牙咧嘴的恫吓中检查它的左眼。
它看起来介于六至七英尺之间。
手臂和双腿全是隆起纠结的肌肉。
伊森无法把视线从那头野兽身上移开。
它黑色的爪子和他的手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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