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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双眼微眯,“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云朗笑笑,眉眼间的愁然消减不少,“我也做过寨主,如果我被抓了,再自认寨主,这种风声传出去岂不是乱我军心?五峰船主那么谨慎,岂会做这种事?所以我想,一定是赵合想用这种方法迷惑番子,既能保护真正的船主,又能让风声传出后,使船主有所警惕。”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秦怀的目光有些闪烁,似乎在迅速思考着什么。
“不知道。”云朗耸耸肩,“最好是能把赵合送出城去,不过现在番子一定盯得紧,你这里我也不打算久留,免得连累了你们。赵合兄弟就看他的造化吧,能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当我还了尚叔叔当年救我的恩德,如果不能,也算兄弟我尽了心了。”
“你就留在这里。”苏络急道:“放心,有李如松在我们身边,厂卫的人应该不敢太过放肆,李如松也万想不到你就在这里。”
云朗深深地看着苏络,仍是摇头,“找机会,还是要走,赵合兄弟身上好像有任务,他现在的情况撑不了太久,一定要尽早离开。”
苏络看着床上昏迷的赵合,急道:“什么任务?我能帮上忙吗?”
“他没说,我也没问。”云朗道:“这是他们楼寇内部的事,我只是一个外人。”
苏络恨恨地瞪着床上的人,“你救了他他还什么都不说?”
云朗没说话,只是笑着看苏络,“你这大半年过得如何?大娘和小弟还好么?周崇文那小子又怎么样了?”
苏络便挨个向他介绍,听到苏氏与包子兴有戏的时候,云朗哈哈大笑,“那老小子当真有办法!不过……”他揉揉苏络的头顶,“你娘都着落了,你也别一个人了。”
苏络笑道:“怎么?还想娶我?”
云朗笑着摆手,“饶了我吧,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找周厮,那小子老实,好摆弄,你看这个……”他朝一旁的秦怀示意一下,低声道:“一看就是个奸商。”
苏络推了云朗一把,“别乱说,只是朋友。”说完她回头朝秦怀歉然一笑,秦怀却只瞄着云朗,久久不语。
自从苏络找到了云朗,更加防备着李如松,李如松似乎也查觉到什么,时不时地就来个突然袭击。好在地窖在掌柜房内,苏络又在上面铺了地毯放了桌子,任苏红苏绛等人出来进去,完全看不出破绽。
到了第十天的时候,赵合的伤势转好了些,云朗张罗要走,苏络拦着不让。秦怀也说一动不如一静,既然没被发现,不如继续潜伏,等风声过了再说。
云朗本没有什么脱身的办法,那赵合醒来后倒也不急着走了,二人便继续留在地窖里,除了地方小了点,倒也没什么不好。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底,成衣铺的一切准备都已做好,“川风”这个名字已经没什么意义,就又依着苏红的意思改为“雅美”牌,定了招牌,发布会的时间也迫在眉睫。
苏红和碧痕早已从洛阳城郊的村落里找了十几个身形高挑的姑娘,说明只是展示服装,待遇不错,这营生可比卖身到大户人家服待主子好多了,虽然有些抛头露面,但去做丫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至于培训模特的工作,苏络交给了苏绛,虽然苏绛错愕不已,苏络还是没做什么特别的说明,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让她看着办。苏绛不知怎么想的,认认真真地抓起培训工作,那些美轮美奂的广袖华服,被女孩儿们纤浓合度的身形演绎得摇曳生姿,就连设计师看了也啧啧称赞。
一切准备就绪,还没等苏络去拜见朱公子,朱公子就找上门来。
看了一场时装走秀的预演,朱公子兴奋万分地换上衣裳,在苏绛的指导下直视、转身、摆POSE。看着苏绛渐渐熟络的导演手法,苏络讽刺地一笑,正对上苏绛的目光。
苏络大剌剌地转过身去张罗别的事情,并不怕让苏绛瞧见她心中的不屑。反是苏绛见了苏络的举动后僵在原地,沉思不已。
雅美牌成衣的服装发布会定于八月的最后一天进行,发布会当日,除了秦怀约来的商贾名媛,竟还有几顶官员的轿子。
因为现下商人地位的低下,如不必要,官员们是不会与商人过份亲近的,更何况这种属于女人的聚会。
更让人惊奇的还在后面,官员的轿子络绎不绝地停在成衣铺门前,似是络阳城内的官员全数到齐,有的还携眷前来。
苏络隐约知道这与朱公子有关,但没想到他的面子这么大,有两位报上家门,竟还是某位王爷的后裔,都是袭了爵的,这可都是皇亲,一时间,苏络的成衣铺成了洛阳城最热门的话题,商贾名媛的家属们也争相赶来,生怕错过了这么好的结交机会。
这铺子本就不特别大,后院中又搭了展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坐不下。苏络索性让下人撤去桌椅,所有人都站在台下,既然他们肯来,相信也不会在乎是不是站一会。
这样的场合李如松自然不能不到场,他终于和早早便抵达的朱公子碰了面,果然是认识的。不过李如松的脸色有些不好,朱公子只顾看着李如松大笑,然后拉他去后台,说是要让李如松和自己一同登台。
苏络着实疑惑了一阵,因为李如松不太像是会随便给人面子的人,秦怀一语道破天机,说咱们的王爷都没有实权,这位朱公子却能请动这么多大人,又能让堂堂总兵甘愿登台相伴。
苏络的脑袋一下子就开了,真该死,她怎么早没想到呢?
于是在这场热闹奢华的服装发布最后,男装登场时上演了最为神奇的一幕。台下的大人们看清了模特的脸,几个反应快的立刻跪倒三呼万岁,跟着反应慢的也跪下去,最后跪下的是商贾名媛——他们在随后的两个时辰内一直处于呆滞状态。
有了这么有份量的模特,雅美成衣铺当晚展示的十六套服装皆以天价售出。
单套成衣最低售价一千两起,苏红苏绛对此价格大皱眉头,苏络却有她自己的道理,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在乎自己的衣裳到底花了一千两、还是两千两的,他们在乎的是身份、是品味、是身上这衣裳代表的东西。
服装发布会一直持续到当天深夜,当然这并不是雅美成衣铺的魅力,而是当朝皇帝的龙颜亲现,不过这在苏络看来没什么差别。当今皇帝亲自代言,还有比这更牛的广告吗?苏络相信,别说一千两起价,就算是一万两起价,她的订单也只多不少,而且不止洛阳,订单会从全国各地陆续飞来,最快的那个,就是京城。
再热闹的宴席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苏络知道了万历的真实身份,倒也没怎么拘束,皇帝也是人,也有鼻子有眼睛,虽说下跪的滋味不太好,但就权当拍电视剧了。万历就是喜欢苏络这种豪爽个性,当然更多的是新奇感,身份揭露后不仅不显生疏,反倒更为亲密起来。此举为苏络赢得了更多的客户和人脉,苏络的富贵大明之旅,也是从这时起才隐隐见了苗头。
与万历定下第二天的约定,皇帝大人就带着尽忠和一票官员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苏络又逐个应付了留下的商贾,直折腾到后半夜,人也累得散了架,正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便见李如松优哉游哉地出现在成衣铺的后院中,苏络奇道:“你没送皇上回行宫?”
李如松神秘地一笑,“我留下会见一个更神秘的客人。”
第149章 缓兵之计
李如松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言语让苏络处于一种不确定的忧虑中。
都这么晚了,就算你不用赶着去拍皇帝的马屁送他回家,也不用闲得无聊留在这见客啊。况且这个“客”到底是谁?苏络不太敢想。
李如松身边据说有十八铁卫,除了头几次碰面,苏络一直摸不到铁卫们的影踪,包括当初打晕她的那两个小子,苏络一直没什么机会报仇。
但看不到他们不代表他们不办事,苏络相信在她的周围,总有几只眼睛盯着她,尤其在云朗的事情发生以后,她更坚信自己已经像一个国宝一样被保护起来,所以跟云朗接头才要那么大费周章。
由于一直没有接触到厂卫的人,苏络的防备目标始终落在李如松身上,她自认做得还不错,因为这半个月来她已经尽力地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少见李如松、不和他拌嘴、看见他和苏绛亲密有加也尽量说服自己没看到。
她希望李如松不注意她,可现在看来,似乎事与愿违。
“你的客人去你的地方接待,我要关铺子了。”苏络打定主意不看他,低着头下逐客令,生怕他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一些神人总能从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你没有事想跟我说吗?”李如松拽住苏络的胳膊。
苏红苏绛去送客人,秦怀被商贾们拉去继续玩乐了,店里的伙计都忙着收拾会后残局,所有人的忙碌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局面,面对面的只有苏络和李如松。
“我能有什么事。”苏络不安地扭动着手臂,努力忽略手臂上传来的温热感觉。
她突然有点想哭,无论她表现得多么无谓洒脱,但她心里始终是在意的。在意李如松为什么言而无信,为什么不辞而别,又为什么对她没有一句交待,就转而与苏绛暧昧不清?
或许在她知道苏绛的真实来历之前,还可以说服自己只是因为苏绛和小真的面容相似,李如松情不自禁。可知道了苏绛的来历之后,她已经不能再任由自己这么天真的猜测下去。这段时间李如松一如既往地无赖难缠,可苏绛的态度却有了明显的改变,一个穿越者,一个自谓清高的穿越者,或许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比如男人,一个她喜欢上的男人。
“我的确有话对你说。”苏络收回目光,望着李如松,眼中闪过些许伤痛,“不过在那之前,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些话吗?”
李如松怔了怔,苏络却猛然回头揽上他的颈项,“那天晚上,我以为我们已经开始了,你在乎过我吗?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我……”李如松显然被苏络的举动吓到,有些不知所措。
“你可知道你的离去,让我受了多大的伤害。”苏络稍稍拉开些与他的距离,眼底满是难言的心酸。
“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最坚强’的苏络?”苏络的笑容苍白而无力,“坚强是给别人看的,我是个女人,又岂能接受心爱之人的有意遗弃?我好容易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的心里还是装着我的。”
李如松伸手抚上苏络的脸庞,“我……我……我以为你……可以承受。”
苏络笑了,笑容比刚刚更为惨淡,“我知道那是假的,那是骗自己的话,可我仍然骗了。我以为没那么快再见到你,可是你也来了洛阳,你知道么?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么欣喜,只希望你过来抱住我,对我说你当天的离去的确是有苦衷,可是你没有。你又可否知道当我看到你腕上的七夕红线时,我是怎样雀跃的心情?可是你转眼又来向我剖白,想告诉我你从未留着那条红线,我看到的只是我的错觉,是吗?”
苏络的一番让无疑使李如松极受震动,他做出的种种决定,虽没有伤害苏络的本意,却一直不停地造成伤害她的事实。
“其实你完全没在乎过我吧?”苏络松开揽着他的手,神情虽还落寞,却比刚刚好了一点,“我只是你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意,你从南京出来,迫不及待地来了洛阳,我原以为你真是为了军校的事,现在才知道……”
苏络说到这,突然停住,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节,脸色猛地煞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紧紧地盯着李如松,生怕看漏了他。
“现在、现在才知道……你是因为苏绛才回来,才……”苏络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想好的话已经乱成一团,连做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来,不过声音仍带着些颤抖,不是极大的刺激,她是不会这么失态的。
偏巧苏络的失态被李如松认定是情绪激动,心中更添歉意,下了决定般上前一步紧紧拥住苏络,“对不起,我的确欠你个交待,你放心,过了今晚,我完完整整的向你交待。”
苏络怅然地被李如松拥在怀中,她以为自己会心跳如雷,谁知并没有,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李如松身后的人影,问出了从她搂住李如松那刻起就预备问的一句话,“那苏绛呢?你喜欢她吗?”
苏绛从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李如松拉住苏络开始。
苏络就是想看看,你苏绛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对自己不屑一顾,她也不见得清高到哪儿去,刚刚李如松抱紧自己的时候,她那几乎眩然欲泣的神色……苏绛,你不是圣人,你也有七情六欲,又何必鄙视追求生活的自己?苏络向来认为,她的生意是为生计,更为一种满足,一种对金钱追求的满足,这是丢人的事吗?苏络从来不觉得。
“苏绛?”李如松似乎有些意外提起她,“我以前和你说过……”
“呵……原来那些话是真的吗?那就是不喜欢喽?”苏络扬起唇角,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她木然地推开李如松,看着他身后的苏绛,“那你对这位总兵大人又是什么感觉?你喜欢他,对吧?”
李如松迅速回过身去,苏绛早已收起她那让人怜惜的柔弱神情,勉强一笑,倒让苏络生出两分敬佩。
“一个游戏人间,一个默而不宣;你当她是知已,她当你有爱意;明明是两条平行线,还自以为是默契、自以为是无声胜有声,真是可笑。”
苏绛的脸色猛然惨白,李如松的脸上也不太好看,苏络后退两步,看着两人变幻莫测的脸色,极具报复地一笑,“这是我还给你们的,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苏络咬咬下唇,仍是没说出最后的话。她冲进房去,似乎有些激动,李如松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听着门闩落下,再回头望了望苏绛,第一次后悔自己的行事作风。
人是会做错事的,你不事先说清楚,会把许多人推至万劫不复之地,永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