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直以来她也扮演得很好,为什么现在这种心情会有所动摇?
转了个弯,苏绛赫然发现自己的路是通往秦怀的别院,而并非锦泰轩。她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是该前进,还是该回头。
或许……可以向他交待一下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样想着,苏绛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又走过一个街口,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在慢慢地前进。
是苏络。
苏绛追上去,苏络却不冷不热的,苏绛不明就理,问了一句有关万燕归送的房契的事,苏络冷冷地道:“你不就是想看我怎么见钱眼开,爱财如命么?所以你才不屑与我为伍?这也是自然的,你苏五小姐这么清高,岂是我一个满身铜臭的人高攀得上的。我做人向来公道,得到什么就回报什么,我们以后就是合伙人的关系,你也别再辛苦的管我叫什么络姐姐,听着难受。”
苏绛一阵怔忡,“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心里知道!”苏络说罢也不理她,加快脚步,最后竟然小跑着进了别院的门,也不顾后面的苏绛,咣当一声关上大门,让苏绛错愕万分。
苏络敲着脑袋朝秦怀的房间走去,真是,怎么没忍住呢?她应该向苏绛学习才对。可一说到这个“忍”字,就像要了她的命一样困难,有话憋在心里,大概会憋死的。
秦怀又不在房中。
这个“又”字很奇怪,因为以秦怀下午时的状态,他不应该有心情出去找人下棋聊天的。
回自己房间势必经过李如松的门前,苏络在那里见到了苏绛。苏绛自然也见到了她,竟然还笑了笑。
刚刚自己那样对她,她还笑!苏络更加不爽,如果她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是自己不对也决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看的,更别提什么笑了。
“干嘛不进去?”苏络一边说一边推开房门,李如松斜靠在床边,秦怀竟也在房中。
看见苏络她们,李如松挑了挑眉,“约会约得不错吧?其实英俊多金的大少爷你眼前就有一个,何必舍近求远?”
苏络哼了一声,“多个人选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秦怀,我有事找你。”
秦怀站起身,一脸淡然,“子茂,你终有一天会后悔的。你不珍惜的东西,会有许多人抢着珍惜。”
李如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仍在强撑,“不是我不珍惜,而是有人根本不屑我的珍惜。”
“你珍惜过吗?”秦怀轻轻地扔下一句,而后走出房去,经过苏绛身边时仍不忘了与她颔首微笑。
苏络跟着秦怀,突然又回头道:“对了,说到人选,除了秦怀和万燕归,还有一个朱公子,那可是皇亲国戚,看来我的行情还真不差呢。”
苏络这么说完全是想针对李如松的冷嘲热讽,岂料李如松听罢竟认起真来,“哪个朱公子?”
“用你管!”苏络得意地就要出门,秦怀问了句:“就是在南京认识的那位朱公子?”
苏络有些意外,秦怀分明是故意这么说的。特地强调南京……是为了让李如松锁定目标吗?
李如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用你管!”苏络乐得见他这样,拉着秦怀离开,一边小声问:“你是不是知道朱公子的来历?”
秦怀淡淡一笑,“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也很快就会知道。”
苏络还有些疑惑,不过她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今天下午万燕归来过,你知道吗?”
秦怀点点头,苏络兴奋地道:“我又想到一个好办法……”
一天后,万燕归送给苏络的店铺开始修整。因为是现成的铺子,整修也没用太长时间,不多时又送来一块匾额,用红布包着,苏络早早地就把匾额挂到了门口,一副新店开张的架式。
秦怀也广发邀请贴,于三日后在此址举办大型酒会,务让各大家商家携家眷光临捧场。
苏红见苏络这么大的举动有点担心,因为新衣设计工作尚在进行中,最快也还得十几二十天,苏络却说只需在八月底前完成便可,这次邀请会只是一个前奏而己。
李如松仍然住在别院中,苏绛也每天前去探望,因为如此,苏络反而不愿在别院呆得太久,每天早出晚归,眼不见心不烦。
与此同时,川风成衣铺的招聘启示也张贴得铺天盖地,每日上门应聘者无数,都是由苏络亲自审核,最终留了四人在铺子里帮忙。
三日后的邀请会顺利举行,因为尽是些商贾名流,场面自然非凡,万燕归做为店铺的赠出者当然也在受邀请之列,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秦怀的目的,却没有结果。
邀请会于午后开始,晚上还有节目表演,苏络跟着秦怀游走在众人中间,寒喧不停。到了夜幕初上之时,十数支火把照亮了铺子前的空地,余兴的杂技节目在众人轰然叫好中开始。不过众人在欣赏杂技的同时,也在猜测这匾上的红布什么时候揭去,说是开张,总遮着牌匾可不是个好事。
苏络就像没这回事一般。
苏红急得几次提醒苏络,苏络只是笑着让他欣赏节目。
当节目进行到一半,大家欣赏得也极为投入的时候,万燕归突然示意杂技班停下,苏络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万燕归走到空场当中,大声道:“秦老板邀大家前来,又迟迟不肯揭幕,莫非是嫌在座众位不够份量,还在等什么大人物?如果是这样,也请先告知咱们一声,免得咱们像个傻子似的等着。”
今日到场之人皆是洛阳城内的商界名流,万燕归故意这么说,自然是想引起他们的不满。
苏络笑道:“万老板说错了,今天的主人可不是秦老板。”
万燕归大笑,“都说秦老板风流倜傥,对付女人有一套。在下刚提了秦老板的名字,苏姑娘马上就来维护,可见所言非虚。不过姑娘要小心,不守信用的人对女人也不会有几分真心。”
苏络又笑笑,“你是说秦老板无情无义?我怎么听说秦老板的妻子过世数年,秦老板一直未娶,连小妾也没有,这对男人来说,也实属难得了。”
万燕归听苏络提起姐姐,脸色一沉,正要反击,苏络抢先一步道:“不过今天我和秦老板都不是主角,主角是你万老板。”
万燕归一愣,苏络回头示意一下,当即有人组织在场众人站到两边,又请万燕归过去,将一条红绸交在他的手中。
那红绸连着门上的匾额,竟是让万燕归来揭幕。万燕归眉头大皱地盯着苏络,“这是什么意思?”
苏络但笑不语,只示意万燕归拉动红绸。万燕归回头看看秦怀,秦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他心中一阵气恼。
伸手一拽,匾额上的红布当即落下,众人掌声响起的同时也露出了匾上的大字——燕归幸福院。
万燕归直呆呆地望着那几个字,在场众人也万分惊奇,包括特批出府的李如松,看着那匾额愣了半天。
秦怀拍了两下手,店铺二楼的灯笼亮了起来,映出坐在二楼的七八个老人和五六个孩子,他们或开心挥手,或老泪纵横。苏络乘机介绍说这是李大娘,那是刘大爷,这个是王二丫……
“这些都是洛阳城的孤寡老人和孤儿,当然天下间的孤老孤儿远不止这么几个,洛阳城内也还有很多孤老孤儿需要别人的帮助。谁来帮助他们?人人都说奸商无情,越大的商贾越受抨击。我觉得这是百姓对我们的误解,身为商人,我们对这个社会是有回馈的,我们也同样拥有一份责任心。从京城来的万老板给我们做了一个好榜样,他不止捐了房子,还捐银一千两成立燕归幸福基金,主要用于收养孤寡老人和资助贫困孩子上学。我为万老板这种无私的精神感动,所以自愿前来帮忙,半个月后我川风成衣铺在服装发布会上所得的部分收益,也将会捐入燕归幸福基金。此基金由专人负责运营,知州衙门和洛阳商会负责监督,以确保每一个铜板都用到应该用的地方。”
慈善活动?场内安静了一下,而后爆起热烈的掌声。知州衙门监督?这说明……现在是有官员在场的。
果然,一名身着四品朝服的官员站出来,“万老板此举实在受人敬佩,本州已上报朝庭,请发嘉奖,还望诸位日后多行善举,以更改世人对商贾之观。”
有政府人员出头说话,这又是另一种力度,众人的情绪空前高涨起来,你五百两,他一千两地捐,最后由洛阳商会会长出面提议,燕归幸福基金最好更名为“万商一心”幸福基心,虽然听着实在不咋地,但碍于在场众人的气势,还是改了,万燕归那时还在继续呆滞,大家就当他同意了。
谁都有私心,尤其这种朝庭会发嘉奖的荣誉,自然不能让一个外来人口独占。
看着热闹的场面,苏络与秦怀交换个眼色,秦怀笑笑,带着苏络悄然离场。
“不管是什么厂卫还是李如松,一定没想到我们这招声东击西之计。”
第148章 史上最佳代言人
新店开业当然还是要的,不过不是在万燕归送的铺子,秦怀后来买的铺子一直在低调地装修。李如松大概会猜到苏络在这时要大办开业的目的,所以一定会派人盯紧她,也会盯紧新招进来的伙计,可他没想到新铺的地点不是这里。苏络早已在云朗乔装应聘之时,让他前去真正的成衣店与秦怀会合,再由秦怀将他安顿下来,至于今天这么热闹的开幕仪式也是精心安排,务必吸引住厂卫和李如松的目光,再由云朗将赵合偷偷转移到成衣店去。
赵合的确是被云朗救走的,之后与东厂的番子交过一次手,受了重伤,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转移,否则今天晚上的开幕仪式就可以省下了。
成衣店原先的掌柜房内有一个现成的地窖,苏络将之稍加改造,做为云朗和赵合的临时居所。
云朗距与苏络分开的时候消瘦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沉默寡言地不像原来的那个云朗,似乎随时处在警惕之中。
苏络不由得万分心疼,她问过有关于军校的事,云朗却没有什么抱怨,只是说感谢李大人的栽培,只是那种束缚的军纪实在让人头疼。
苏络又问他有关赵合的事,云朗沉默了一会,又看着一旁的秦怀,说能让我们单独说话么?
秦怀说你现在和她说了什么,她总要告诉我的。
苏络讪讪一笑,朝云朗点点头,“秦怀可以信任,这次找你,他也下了不少功夫。”
云朗打量了秦怀半晌,突然笑了,对苏络道:“我觉得他没周厮好,把你交给他,我不太放心。”
苏络呸了他一下,“快点说事情。”
云朗这才说道:“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赵合。”
秦怀皱了皱眉,苏络大讶,“不认识他你干嘛大费周章的救他?”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孤儿么?”
苏络点点头,云朗呼出口气,“我也不是天生的孤儿,八岁以前我一直跟着我娘生活。我不知道我爹是做什么的,他每年回来两次,每次都给我娘很多钱,突然有一年我爹没再回来,不过还是有人送钱给我们,直到我八岁那年,那个常常来送钱的人突然让我娘带我收拾东西离开,之后就出现大批的官兵,混乱中我和我娘跑散了,那个人就带着我,躲躲停停一直到了山东境内。他说他本想带我去海上的,但是现在去不了了,他告诉我,他和我爹都是‘楼寇’,但他们不存心害人,他们也是为了生活。”
“楼寇是什么?”见云朗停下,苏络连忙问。
云朗低着头,“是……”是了半天,仍然有些犹豫。
“是海盗。”秦怀替他说出来。
云朗难堪地朝苏络咧咧嘴,自嘲地一笑,“父子两个都是强盗。”
“后来呢?”苏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她只知道看见云朗眼中怀念过去时的憧憬,那一定是一段很好的记忆。
“后来他把我安顿在一个客栈,留了些银子,两个月以后银子用光了,我被客栈老板赶出来。那时候我餐风露宿,也不敢远走,只在客栈附近等他回来。”
“那他回来了吗?”苏络问完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话,如果他回来继续照顾云朗,云朗又岂会落草为寇。
“回不来了。”云朗抬手狠狠地抚了下脸,“后来我看见告示,才知道他被抓了,已经送到京城处决了。”
“然后你就……入了川风寨?”
云朗摇摇头,“在街头混了几年,学了点功夫,十四岁那年才正式入寨。”
“那个人叫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怀突然问。
“他叫尚显,与我爹是结义兄弟。”
秦怀的眼底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但他控制得很好,并没让任何人发现。
苏络又道:“你后来回去找过你娘吗?”
云朗叹了一声,“我有能力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年,不过没找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改嫁了。”
“如此说来……”秦怀盯着云朗,脸上不见一丝笑容,“你和朝庭应该有怨,那你又为何肯投身军校?”
“因为我想……”云朗突然攥紧拳头,抑制住自己的微微颤抖,“因为我想了解楼寇,想了解当年我爹所在的五峰船队!”
苏络这才有点明白,“所以你才救了赵合?”
“救了他也纯属意外。从军校出来后我本想去南京找你,又觉得没面子,就靠着身上的钱在洛阳混日子,想哪天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去找你。”
苏络哼了一声,“你的借条我可还留着呢。”
云朗嘿嘿一笑,“在街头逛得久了,就发现大街小巷的番子不少,他们常常要抓人,我有时也帮帮忙,他们还给我工钱。我想做密探倒也不错,或许哪天能混出头来就能风风光光的去找你,赵合的事是无意间听说的,那两个番子得意过了头,说溜了嘴。他们说是五峰船主,等我把赵合救出来,才知道他不是。”
秦怀双眼微眯,“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云朗笑笑,眉眼间的愁然消减不少,“我也做过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