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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单史崇是何等人,又岂是轻易吃他这套的,不过见他们年纪轻,难免惜才罢了。
想他的大儿子,到现在还学不会‘断玉’,这年轻人便是偷学,也算是天资过人,还有小姑娘,虽然狠毒,可能与火烈星君对战而不败,实在是难得。
他转向花鸢,也许是那一行泪,让他心里对她的好感,远胜于那个少年。
“小姑娘……你哭……想到谁了?”
当时花鸢的确是说,她哭,是因为想到一个和他一样不惧生死,英雄气概的人。
“是我爹……”花鸢黯然道:“他死了。”
单堡主闻言,心中了然,他吸了几口气,感到好过了些,脸上现出红光,道:“方才,老夫的妻儿……都死了,还有个二儿,叫单志英……在外头没回,日后……你若见到他,告诉他,他爹希望……希望他做个能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嗯,我会转达的。”花鸢道。
单史崇这时候,居然微微一笑:“丫头……你说……你爹是不是也希望你……做个好人……好好活着?”
花鸢无语,在她心里,她看不到他爹腥风血雨的过去,只看得到他爹施药救人,为人称道的一面。
“天下父母心是相同的,可能,可能是这样吧……”花鸢心里酸酸的,她知道,不管如何,爹总不会希望她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单堡主何其老练,他说这些,无非就是要勾起花鸢的向善之心,眼见花鸢流露的神色,已然确定,这孩子天良未泯。
又看了一眼沈青愁,此子方才与破金星君对敌之际,也顾着那小姑娘安危,应该也非大恶之人,他知道自己现在感到好过了些,只怕是回光返照,有些事情不能再犹豫了,便赌了吧。
第四十九章
他强撑起精神,道:“丫头,小子,老夫我有一物……明月楼攻打……紫檀堡灭门……都因它而起,想托付你们,其中……其中千难万险,你们可愿意接受?”
花鸢与沈青愁对望一眼,眼神霎那交流——
明月楼攻打紫檀堡,为的是此物!
紫檀堡宁可灭门也不肯交代出来的,也是此物!
眼下单堡主眼看着就要咽气,要交给他们的,也也是此物!
三个提示结合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武功秘籍?藏宝图?绝世神兵?总归是个好东西吧。
花鸢心里佩服单堡主的坚韧和气概,就算没有好处,她也会尽力办到他嘱咐的事,但是做好事得好报她也喜欢,于是她道:
“我接受。”
“我也接受”沈青愁道。
“好,以你们爹的在天之灵发誓……交给你们之后,你们要照……老夫说的做,否则……在天之灵,替你们受拔舌之苦,永不得安宁。”单堡主以为他们是兄妹,他们的爹是同一人,事实上,只怕也是如此。
这下花鸢可难住了,不是接受东西就可以吗?敢情后面还跟着不少事?还要以她爹之灵发誓?
“单堡主,至少你要先说让我们做什么事吧。”沈青愁道。
单史崇自然看得出,花鸢对亡父十分重情,才会逼迫他们这样发誓,眼下时间不多了,他急道:
“……老夫快不行了,还不快,快点……想要陪葬么?”
沈青愁首先会过意来,敢情这老堡主是在威胁他们,如果不发誓,便让他们困死在这密室?
花鸢也明白过来,道:“若我们不发誓,不照着你说的做,你就不告诉我们怎么出去是不是?”
“是……”单史崇咬牙道:“此事绝不,绝不有违道义……快答应老夫!”
沈青愁他面上红的异样,心念一想,这人受伤这么重,应该失血导致面色苍白才对,此刻怎么红得古怪?莫非是回光返照?
想着,便上前一步跪坐下来,扳过单史崇,双手抵住他的后背,将修罗经内力传送过去。
这样做,虽救不回单史崇的性命,却能让多撑一会再死,至少把该说的话说完才行。
他的内力如暖流源源而入,单史崇一方面心惊他内力的深厚,一方面有对所托之事有些安心。
“花丫头,发誓吧。”沈青愁一边输送内力,一边说。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单史崇不说出来就死了,谁又能保证,他们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而不是困死这里?
花鸢郁郁的以三指朝天,道:“我花鸢发誓,只要不违道义,得到单堡主所托之物后,便按其吩咐去做,如果有违,我父在天之灵永不得安宁。”
她特地加了“不违道义”四个字,一般来说,不违道义的事情,应该不会很难做到吧。
沈青愁停了下来,也如此道了一番。
单史崇这才说了出来:“书架后头……绿盒子……去拿……”
花鸢一听,就跑到书架那里翻查,果然找到个绿盒子,忙的打开,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神秘之物。
打开一看,果然有一本蓝皮子书,再看那本书的名字——《簟玉诗集》?
难道是挂羊头卖狗肉?
她急急翻开再看——“清辉照琉壁,寒凉难耐衣。”
??
再翻一页——“秋风不解意,只把春送急。”
???
再再翻一页——“马上相逢须尽醉,是朝知隔几重山。”
????
从头翻到尾,除了诗还是诗……她还不相信的摸了摸纸张的厚度,确定没有夹层,放到墙壁上的油灯下烤了一下,差点把书都给烧起来了,也没有显出异常。
不会真只是一本诗集吧?居然……
“原来明月楼的楼主,和堡主伯伯你,都是爱诗成狂的人……”花鸢有些失望。
她走到单堡主跟前,沉痛的道:“你们打起来就是为了一本诗歌集?弄得家破人亡就是为了本诗集?逼我们非要发誓不可,也是为了本诗歌集?冤不冤啊?”
单堡主想要对他说什么,可喉咙一痒,一阵咳嗽。
“哎”花鸢一叹,边帮他轻轻顺了顺胸口,边道:“你放心,我会不会丢下你,你便是死了我们也会把尸首运出去,等你下葬的时候,我在你坟前一把火把这书烧了,也不枉你为它落得这般下场……”
单堡主闻言,心里哭笑不得,不过却咳个不停,好容易不咳了,又呕出一大口血。
沈青愁见状,忙又跪坐其后,为其输送内力。
“这诗歌集不是普通之物,对不对?”沈青愁一边运功一边道。
缓过口气的单堡主点点头。
“是武功秘籍,还是藏宝图?是用水侵它,还是用什么让它现形?”花鸢眼睛又亮了。
单堡主早知道这两人有些邪门,他们倒也半点不矜,不过还好,听他们的口气,全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底细。
其实紫檀堡有灭门之祸,全因为陷入一件天大的事情当中,这本书的确藏有秘密,绝非花鸢和沈青愁所想,不是秘籍也不是藏宝图,若真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俩只怕是后悔死了参合进这事里。
这本诗集,乃是单堡主的至交好友送到紫檀堡的,那人身受重伤,进了堡没熬多久就死了,据那人临死前所说,他无意中得到一封了不得的密件,事关当朝有位要员多年来勾结胡夷人,有通敌叛国之举,而那封密件已被他藏了起来,藏匿的地点就在这本诗集之中。
这诗集自有解读之法,诗集是本朝有名的诗人周玉谦所作,这一本中的几首诗被那人改动了几个字,将之找出并连起来,就是藏匿密件的地点。
那人再三嘱咐,此物关系太大,需要送往京城,交给大理寺少卿刘文秀刘大人。
他与刘少卿有过数面之缘,知其品性高洁,在京中颇有口碑,乃是一名不畏强权的清流名士,才会如此重付,另外这位刘少卿,还是所作诗集的诗人周玉谦的弟子。
那人把藏密件的地点隐匿在《簟秋诗集》中,便是料想身为弟子的刘少卿,定熟知尊师的诗作,辨其中的内幕,找到密件,揪出敌国奸细,为国除奸。
只是他死后,单史崇来不及送出诗集,紫檀堡就遭到了明月楼的围攻。也是因为此,单史崇才越加感到此事关系重大,只怕不止朝堂,连江湖中人都涉及其中。
花鸢和沈青愁误打误撞了进来,单史崇也对他们半信半疑,他将他们带进密道,却也另有心思,如果他们只是两个小贼就罢了,如果他们显露出半点异样,那么他就会按下身旁的机关。
原来他叫花鸢在这个地方放下他,也是有原因的,他身旁正有一个暗槽,只要一抠,地下的炸药便会引爆,此处就会飞灰湮灭。
不过他看花鸢和沈青愁的举动,还果真是两个小贼而已,所以他逼他们发誓,让他们把诗集送到京城刘少卿处,待查出真相,也不枉他的好友至交为此而死,不枉紫檀堡死伤殆尽了。
只是这些起因经过,他也不是全然告知,他只是说——
“这本书……送……送京城大理寺少卿刘文秀大人……就说……是‘黑面神’赵无方给他的……他死了……紫檀堡灭门……给我们报仇……”赵无方就是他的那位好友。
听到这里,沈青愁真想飞起一脚踢掉花鸢手里的东西。
诗集?
就算是榆木脑袋,现在也知道了没有武功秘籍,没有藏宝图,只有一堆麻烦。
花鸢也有不好的预感,嘴角一抽,凄凄惨惨的道:
“堡主伯伯,我怎么觉得上你的当了……我能不能反悔……”
所谓姜是老的辣,别看单史崇奄奄一息,脑袋转的却不慢。
他一直在试探他们,稍有不对就准备按下机关炸了去,大家魂飞魄散,只当是临死拉上垫背。
又发现他们还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虽然品性差了一点,天良尚存,才逼他们发誓,然后推他们下火坑。
“没用的……明月楼会一直,一直追杀你们……唯一的活路就是……京城……刘大人……揪出幕后真凶,你们才能……安全……”
虽然单史崇没有说出诗集里面的秘密,可是言语里面透露了不少意向,被这二人捕捉住了。
“还有一个活路,我们可以把东西交给明月楼。”沈青愁道。
单史崇看了他一眼,道:“……助纣为虐……自毁誓言……会有报应……只当,只当老夫所托非人……”
嘴里如此说着,他的手却艰难的伸向了引爆的暗槽处。
“我们会遵守誓言的。”花鸢突然道:“堡主伯伯,若非你带我们下来,我们已经死在上面了,便算是报答你的恩情吧,我们会尽全力去做,只不过——我也必须说明,如果我们尽了全力,而没有做到,请不要怪我们,因为那时,也许我们已经死了。”
单史崇收回了手,叹了口气,小姑娘能如此说,他不能不感激,想起他们偷学紫檀堡武功才会卷入此事,便心中打定了主意,又断断续续道:
“……多谢……将我的佩剑解去……见我儿单志英……交换……紫木剑法……和檀华留香指……”
既然这两个孩子,是在用命去做这件事,也是为了整个紫檀堡报仇,他又何须吝啬两门武学呢。
到此时,单史崇渐渐感到气力不济,知道已经是回天无力,大限将至,忙道:“油灯……的架子,向左是开门,向右……门,就锁死了,快走吧……”
沈青愁一直在背后为他输送内力,帮助他撑到现在,也知道他的确已经不行了,便收了功,依他而言,终于打开了出去的路。
“你们走……带上老夫的剑,让老夫……留在这里……”
花鸢闻言,取了他的剑递给沈青愁,又将诗集放进怀里,却仍要托起单史崇一起出去。
单史崇见了微微一笑,这丫头心的确不坏,只是剩下的事,就听天由命吧。
他摇摇头,执意不肯离去,要他们走。
沈青愁便拉着花鸢走了,他们出了密道,不一会儿听见轰轰的爆炸声,两人吓了一跳,幸好密道没有塌,可是回路上一看,出来的密室已经塌了。
这——
“塌了,就算明月楼的人找到密道,也追不过来了,所以他才要留着那里。”花鸢说着,又是一声叹,向那个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侧向沈青愁,道:“鬼见愁,我们好像摊上不好的事情呢。”
“那你刚刚还应承得那么爽快?”
方才花鸢是如何说的?
——我们们会尽全力去做这件事……如果我们尽了全力,而没有做到,请不要怪我们,因为那时,也许我们已经死了。
这意思他能听出来,这是以命相保呢,将他吓了一跳。
“你不在乎你爹在天之灵,我还在乎我爹的呢,再说……这老堡主终究,是救了我们一命,不是么?”花鸢幽幽而道。
的确,他们若留在上头,会被明月楼的人乱箭射死或者乱刀砍死,是单堡主带他们入的密道,这本就是救命之恩。
只是他们不知道,若是半途他们有一丝不轨,这单堡主也早就让他们跟他一起,长埋地下了。
反正不管如何,有些事情,就此给招惹上了。
第五十章
朝阳升起,洒在绵绵河水上,弯弯一条银带似的水面,波光粼粼,竟反射出五色映辉。
河滩边的青草,叶尖儿滚着清露,十步之内,有两人两马,被围困在包围之中。
那两人都是如这朝阳初升一般的少年,身下皆跨着骏马,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眉如远峰,眼若星辰,模样生的十分俊俏,一袭黑衣以银带束腰,显得他体态修长,虽然此刻眉头微蹙,眼里尽是寒星点点,凉薄的嘴唇也紧抿在一起,颇有不怒而威之意,却挡不住通身一股风流气韵。
另一个少年年纪略小几岁,以白衣里衬,外套绛红色暗纹衣袍,加黑带封腰,模样虽略不及黑衣少年,但也是十分清俊秀致,眉目间更凝着一股说不出的气焰,唇角勾勒着一抹有似笑非笑,举手投足流露出不经意的张扬。
马蹄趟在水里,溅起水花无数,状如晶珠扬撒,声如奔泉轻歌,那衣袖翩飞处,尽是剑光寒影,明明陷于围困境地,那两个少年却将这场厮杀,变成了他们二人的表演。
鲜血染红了水面,寒了人的心,送了人的命,远处飞过一行水鸟,似是不忍再看下去。
敌人一批一批倒下,最后惟剩下两个面面相觑,四目相投。
此时,那个俊俏少年挺立在马上,鬓发被微风吹动,唇角一挑,露齿一笑,笑得怡然自得,在朝霞映衬下,仿若八瓣莲花轻轻裂开一般美妙。
然后他开口道:“摧肝司命,断肠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