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边,破金星君也缠了上来,他冷笑道:“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救别人?你的剑法要是有你的身法好,今日或可逃过一劫,只可惜单凭你的身法,是救不了你的命的。”
此时,沈青愁也从衣摆处撕下一条布条,给自己绑好了额头,他亦运起了修罗经内功,只见他抬起剑,亮出招式,发狠道:“就算你是铜皮铁骨,我今天也要让你去皮断骨!”
“没断奶的娃儿口气甚大!”破金星君喝道,迎了上去。
话说花鸢和沈青愁二人迎战双君,在场另有两人冷眼旁观。
一个是伏在地上的单史崇,另一个则是背叛他的刘总管。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沈青愁施展的是紫檀堡的剑法,让单堡主忍不住惊疑,但此时他心里还是巴望着,这两个小鬼能取胜。
眼见两个娃儿越战越勇,他方才松了口气,转向拿剑指着他的刘总管,问了一句他很想问的话:
“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什么背叛我?”
十年前若非他相助,刘总管早就死于非命,此后他入了紫檀堡,渐渐得到他的重用与信任,在这期间,少不了忠心护主,肝胆相照的过往,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难道十年时间,还不够看清楚一个人吗?
刘总管回答了两句话,就让单史崇无话可说:“堡主待我恩重如山,但我没有背叛,因为我本来就是奉命潜入紫檀堡的。
另外,我就是毒手,难道堡主没有察觉,近年来在武学上,实在难有精进么?”
毒手?
明月楼只有一个毒手,就是十三司命中的毒手司命,而他竟然在十年前就潜伏进了紫檀堡!
既然是毒手,自然善于下毒,比如在某人的饭食里下一种让人武功停止不前的毒,比如在井里投入一种,能让所有人一催动内力就剧痛的毒。
原来紫檀堡今日的祸因,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埋好了,这究竟是何等的心机啊。
单史崇明白过来,悲愤不已。
话说这时,在场又发生了一场变故。
变故出现在沈青愁与破金星君对决之中,沈青愁虽然运起了修罗经内功,但依旧无法砍伤对方,反而身上更添了数道伤口。
他一边忙于躲避,一边苦苦思索破解之法,突然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有此念头,他右手持起剑,左手在剑身上一抚,然后全力刺出一剑,这一剑直刺破金星君的眼睛。
破金星君见状,忙挥剑相挡。
眼睛是人最柔弱的地方,便算是练得铜皮铁骨,也没法把眼睛练成金刚珠子。
破金星君的武艺也是出类拔萃,沈青愁刺过来的剑半途就被他截住了,他甚至还在心中自傲,小子,跟爷爷斗,你还嫩着呢。
却不料两剑交错之际,突然——沈青愁的剑尖断了。
断……了?
断了!
竟然真的断了!!
断的铿锵有力,断的彻彻底底,断的那一节剑尖直直的就飞向了破金星君的右眼!
这是怎么回事?
破金星君暗道不好,却来不及阻挡,剑尖插进了他的右眼,听得一声惨叫,他用手捂着半边脸,脸上,指缝之间全是血涌了出来。
这一幕,除了和花鸢对战的火烈星君,没工夫理会,单史崇和刘总管都瞧见了。
二人心惊。
单史崇心惊,是因为沈青愁使出的,乃是紫木剑法三大绝招中的‘断玉’。
所谓‘断玉’,就是在出招前如沈青愁那般,状若无意的轻轻一抚剑,实则那时就已用内力将剑尖震裂,而后在过招中又以内力彻底震断剑尖,使之出人意料的飞射出去,刺杀敌人要害。
这一招非但需要深厚的内力,且是单家不对外传的绝学,这年轻人是如何会的?
刘总管也心惊,因为没想到,以破金星君的实力,竟然会被一个少年人刺瞎一目。
那少年人在一招得手之后,乘胜追击,再攻破金星君的另一只眼,而破金星君开始乱了阵脚……
刘总管此时想起口袋里,还有数只毒镖——
此番行动的决策人和执行人,是火烈、破金两星君,而他在紫檀堡潜伏十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论起功劳,却被这两人占了大半。
他心里,终是不服的。
现在,眼见破金星君受难,还损了一眼,日后定然是有人要问起的,此时他若出手相救,被楼主得知,岂不显得他更有手段?让楼主意识到他的能耐,想起他才是覆灭紫檀堡的重要角色。
说不准,还会让他晋为第十位星君……
毒手想着,眼神锁定那持剑的少年,准备发镖——
但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紫檀堡堡主单史崇虽然在他剑下,但是并没有死。
紫檀堡败局已定,他身上又中了毒,还受了重伤,并且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般人落在他这地步,的确是无力回天。
可他不是一般人。
他是那个十六岁起就叱咤江湖,十七岁单骑追击八百里,诛杀恶贼,二十一岁一战成名,二十八岁一肩挑起紫檀堡重任,使紫檀堡扬名江湖不倒的单史崇。
年少的时候,他是少年英雄,年老了,那也是老英雄!
蓄势已久的他,带着至亲骨肉血溅当场的仇恨,趁着刘总管分神,暴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以‘檀华流香指’直点刘总管七大要穴。
他不愧是屹立武林数十年的先辈名家,风骨品格非一般人所及,便是面对血海深仇的仇人,仍然在发招前一吼,提醒对手他要出招,宁死也不做那偷鸡摸狗之事!
英雄自有傲骨!
刘总管没有火烈、破金星君相助,哪里是单堡主的对手,而单堡主不顾剧毒发作,五脏痛绞,便是强冲桎梏,经脉寸断,便是心血倒逆,玉石俱焚,也要将眼前的人拖进地狱——
刘总管很快死在他决烈的杀招之下,而之后,他的五内翻腾,大量的鲜血从喉间呕出,那么多血,仿佛不尽不竭的血泉一般。
是好汉只把血往肚里咽,可他咽都咽不下去,只能任血往嘴外面冒。
冥冥中,他好像听到脑中有个声音跟他说话:
——单史崇,够了,够了……
——你那破碎的身体,仿佛灌了铅铁一般沉重,举手投足都是一种残酷的考验,倒下吧,你已经尽了力——
他睁开的双眼只看得到一片血色,而血色中,他还能看到离他最近处敌人模糊的身影!
——不,还没有!我要将他们都拖入地狱!!
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撑着已经到达承受极点的身体,他加入花鸢与火烈星君的战局。
凭着令人痛惜的惊人的意志,舍身成仁的他死死抱着住火烈星君,仰天而吼——
“杀了他!!”
花鸢一怔,连忙将带着流光麒麟趾的手,刺入被缚住的火烈星君的背后,猛力往下一扯,她的力道甚大,火烈星君背后的骨头都被她割拉扯断了,数道巨大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火烈星君怒目圆睁,难以置信之情溢于言表,而他的心肺脾脏,此时已被花鸢的利爪抓得稀烂了……
转变,只在瞬息,花鸢在单堡主的帮助下,虽没有做到将火烈星君开膛破肚,却做到了将他开背断骨。
单堡主感到浑身一松,再无半丝气力,与火烈星君同时倒下,他的身上浴满了鲜血,其惨烈程度丝毫不逊于火烈星君。
花鸢过去他的身边,心中异常难受,其实她并不太了解这个人,也只在暗中窥得数面,可是现在,她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
都说英雄铮铮铁骨,原来竟是真的。
她望着年近半百的他那近乎粉身碎骨的身体,不觉淌下泪来。
第四十八章
“孩子,哭……什么?”单史崇躺在地上不得动弹,竟然还没咽气,还能说出话来。
哭什么?
是啊,她哭什么,难道说到如今,她见到的魂断命绝,沾到腥红血溅,还少么?
“我哭,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花鸢抹了抹眼泪,道:“我见过很多将死的人,独你和那人一样不畏生死,英雄气概。”
在她的心里,最是英雄气的,不是别人,正是花洗心。
当年花洗心为了引开敌人而战死,身为女儿的花鸢,只顾逃命连他的尸骨都没有去找,虽然安全之后,又回去寻了,可是时过境迁,又哪里能找到呢。
父亲尸骨无存,未能好好安葬,不能不说是她心里的痛,此时见到这铁骨铮铮的单史崇不觉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当年落入仇敌之手,是否也是如斯或者更加惨烈?
那单史崇躺在地上,见到花鸢的神色,心中有感,正想问她口中那人是谁,目光却突然瞟到屋顶上,便没有问了。
屋顶上有一处大洞,正是花、沈二人掉下来造成的,此时透过大洞,还能看到黑漆漆的夜幕。
他暗自计较,自己铁定是要死了,可这两个孩子呢?
这两个孩子突然出现在这里,又非明月楼的人,可见已经偷偷潜入多时,那少年用的是紫檀堡的剑法,尤其是‘断玉’一招乃不传之秘,自己近日也只教过大儿子一次,心中估摸出,这那个神秘少年的剑法八成是偷学的。
那小姑娘所用武功招式也毒辣异常,阴气十足。
这两孩子武功虽高,走的却不是正路,方才他助他们,也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本想,这是两只邪道小妖,未免日后祸害武林,不管他们算了,可后来,又见那丫头看着自己突然流泪,真情流露,不免有些触动。
虽然不是正道,到底却是两个孩子,还有大把的花样年华,和自己一起死在这里,岂不可惜?
且那小姑娘,手段狠了一些,心性倒似非大奸大恶之人。
……也许他们是误入歧途吧,人的一生变数无常,自己又怎能轻易判断,决定人家的生死呢?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的一念,最终决定了二人的生死。
于是他对花鸢,道:“快……过来。”
花鸢见他有话对自己说,忙凑到跟前去,那单史崇就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闻言点点头,回望了仍然在交战的沈青愁一眼。
破金星君虽然伤了一目,但也非能轻易取胜的,他恨沈青愁入骨,疼痛之下,戾气渐生,武功招式是乱了,出手却越来越暴躁狂烈,不计后果,完全像一只疯兽一般。
奈何到底是一身铜皮铁骨,纵然狂乱,也占了优势。
二人正战着激烈,忽闻一声娇喝:“看我毒粉毒瞎你另一只眼!”
话音未落,花鸢手中一撒,漫天白色粉末向破金星君袭去。
破金星君已失了一只眼,闻此言岂不吓得立马退后,好半天尘埃落定,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看去,单史崇、花鸢、沈青愁均已不见了,只剩一地的尸体和他自己。
再看那满地粉末,哪里是毒粉,分明是香炉灰。
寂静无语的夜里,猛然传出一声暴吼如狮的嘶吼——
“混蛋——我要扒了你们的皮——啊啊啊——”
话说,单史崇和花鸢、沈青愁岂会凭空消失,又去了何处?
原来,之前单史崇把花鸢叫过去,首先问她——若外面的人都冲进来,你二人可有把握逃生?
如今外面的人不敢进来,是因为两位星君放了话,不经通报不得擅闯。他们一方面自负定能解决这俩毛头孩子,一方面也是因为要向单史崇逼问机密。
可却没想,反倒变故突生,落得一死一伤的下场。
眼下,只要破金星君回过神来,开口一喊,外面的人就会冲进来,而外面人数众多,除去弓箭手,谁知道还有没有几个星君,几个司命?
花鸢一想到这些,心凉了半截,这时单史崇又如此如此了几句,她目中不免流露出感激,然后便按他的吩咐行事。
以香炉灰糊弄破金星君之时,花鸢打开了桌子下的密道,拉过沈青愁推了下去,再抱着单史崇也跳了下去。
密道,真是好东西!所谓狡兔三窟,没事挖上几条,实乃穷途末路的首选。
这密道虽然一直就有,可单家人被刘管家暗算,连躲进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血溅当场,此时倒是便宜了花鸢他们。
单史崇被花鸢双手托着从密道而过,他注意到一个小细节,那便是花鸢抱着他时,举止非常轻,似乎怕弄疼他。
反正他已经是垂死的人了,也给他们指出了路,她还能如此细心,他心里对她有了底。
不一会儿到了密道的尽头,尽头不是出去的路,而是一间密室。
练武之人,随着功力的精进,五感会有所提高,比如这暗无天日的密道密室,花鸢和沈青愁都能看清楚一点大概。
这是个不大的密室,沈青愁看到墙壁上有什么,伸手一摸,果然是一盏油灯,便取了火折子点燃,重新挂在架子上。
这下看得更清楚,这个间有桌椅书架等物,像是个书房,却四面墙壁,没有出路。
沈青愁的心又沉了下来,道:“可还有出去的路?”
单史崇看了他一眼,道:“……有,放……老夫下来。”
花鸢便轻轻放下他,他靠在墙边,喘了几口气,又涌出几口鲜血,好容易消停下来,却没回答,而是道:“你们……什么人,为何……潜入,偷学武功?”
“我们……”
“我们数月前,曾经来投门拜师过。”沈青愁接过话茬,道:“只是紫檀堡规矩大,不肯收我们罢了。”
“不收……就偷学?”这是什么道理。
沈青愁瘪了瘪嘴,又摊开手,表示没办法,道:“单堡主,我们兄妹二人父母双亡,没人照养少人管教,自幼流落江湖,也想投个大门派托生,可惜我们无权无势,没有身份背景,没有人引荐,人家也都看不上我们,所以有时候免不了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行径。”
这个‘人家’自然包括紫檀堡。
单史崇看了他一眼,便喘气边道:“……你们武功,来路不正……”
武学修为,自有循序渐进的道理,一旦反常,必有妖邪,这两个孩子的武功于他们的年纪来说,实在是高得古怪。
沈青愁闻言苦笑,俊秀的面上浮现自嘲之意,道:“的确来路不正,有娘的孩子有奶吃,没娘的孩子什么都吃,单堡主,人有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按他一贯的的行径,遇到武林高手,管你是谁,吸你内力没商量,可是现在形势不同,单史崇带他们来这个地方,出去的路隐而未现,他还不想得罪这人,因而言语做作,把一切过错推开来去,推不开的,就做无奈状,以免触怒了这人。
只是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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