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是啊,这才是宁常安的一直借口所在,她已把一切过往全然忘记,她与父皇的爱全成了一场空!”兰锦脸上除了疲惫之色,还有浓浓的嘲讽,“如果那日她看到父皇和秦之遥时,她不是选择逃避,而是给父皇一个解释的机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就是一个没有勇气、自私、只追求自已感受的女人。沈二小姐,别在我面前说她的委屈,你说父皇逼她?笑话,她是什么身份,父皇又是什么身份?她凭借的不过是父皇对她的一片痴情罢了。父皇若想逼,何苦用二十年的时间?逼她?她怎么不去死呢?她要是敢拿着刀架在自已脖子上,父皇敢伤你们半分?她用的是赌,她想赌一局,逼父皇成全她和沈越山,在她的眼里,除了沈越山,我们这些子女在她眼里算什么?”
“不,不是,你对她的成见太深!”那一瞬,沈千染被兰锦这一番话挑到心口,想起重生前的自已是那么的无助,丑陋、嘲笑伴她成长。因为太需要被人关爱,而被有心机的申氏哄骗,被郭嬷嬷杀死——
疼痛和错乱从裂开的胸口处传来,她死死盯着兰锦,眸光里全然是绝望与烈焰般愤恨,“不,一直是你的父皇在逼她,她没有选择的,没有——”
兰锦冷然笑,他的话带着倒刺一样,缓缓刺进她的心,再缓缓地拨出,“你一直以为父皇是拿着你们的命逼她,你怎么不想想,若她在乎自已的儿女,她当年就不会轻易扔下我。甚至这么多年来,宁常安也一直在欺骗自已,她不肯原谅父皇,是因为父皇用沈逸辰的命来相挟。这回,她走得倒干脆利落,也不想想,这后果由谁来承受!”
沈千染重重地摇摇首,她怕兰锦的话象一株蔓毒扎进她的心,从此生根发芽,从此让她再也不能拥有一些温暖的回忆。她颤着声,语不成调,她极力地说着一些想说服兰锦,说服自已的话,“难道你不希望她幸福?一个女人就因为被一个皇帝爱上,所以就必接受强权么?她有选择的权力,这是她的自由。”
兰锦猛然朝天而笑,眸中满是鄙夷,“对,所以我从不恨她,因为她连让我恨的资格也没有。沈千染,我倒是很喜欢有你这个妹妹,相对宁常安,你懂得爱和恨,你想为你宁家做些事,我不阻止,但你想伤害父皇,我是决不会允许。如果你这次不退一步,你一生也休想见到你的儿子。”
沈千染的泪再也控不住狂泄而出。
兰锦漠然看着,没有任何安慰的情感,在他看来,是这个妹妹太傻,活得太不明白,这样的泪活该她流。
沈千染在兰锦淡淡地注视下,她心底明白,兰锦看得比她透,她狠狠地吐了一口胸中的龌龊气,不愿再纠缠在这种话题中,她冷声道,“好,两倍,两倍的价格,随你们要不要!”
“两倍?你真敢抢!”兰锦扯了一下嘴角,不以为然。
“不是抢,是还!我收这些粮食费了四千多万两银子,现在卖你们八千万,你们兰家出这笔钱,其中有五千万是宁家的,现在把这钱吐出来,合情合理!”沈千染再一次嘲弄地弯起嘴角,“如果我不肯卖,我可以担保,江南会饿死十几万的人!到时,恐怕江山都会变色,血祭成河!”
“你的心倒真是狠!”
“过奖!”沈千染毫不客气地指出,“这批粮,不会一次性到京城,一个月分两次押送,为期半年,如果这半年,我少了一根寒毛,那这江南的几万人,就给我赔葬吧!这话,望哥哥好好跟你的父皇转达!”
“要不要让父皇给你颁个免死金牌?”兰锦毫不客气地嘲笑一句。
“那是最好!”沈千染毫不客气地回应。
“好!”兰锦思忖片刻,八千万两,如今户部也拿得出来。朝庭已拿回宁家的采矿权,待灾后,可以分包给一些商人,届时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兰家确实没有理由再收宁家这笔五千万两的白银。
沈千染突然语峰一变,幽幽地看着兰锦,“哥哥,可以帮我一件事么?以兄长的身份!”
“什么?你说吧!”兰锦疑惑不解地看向她
“先确实问一下,现在说话安全么?我不想任何人监听到!”
“放心,有龙卫在,他的暗卫无法藏匿在四周!”
沈千染还是不放心,走上前,附着兰锦的耳轻轻说了一阵。
兰锦听完后,先是难以置信,接着看着她时,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一般。最后,唇角挑起一抹讽意,看着她时,带着地狱的审判,“我可以答应你,但希望有一天,你不要后悔!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回头的,再坚韧的东西也是会被摧毁!”他淡淡地看着沈千染,转首离去。
“兰锦,其实,赐儿已不在你的瑞王府,阿染这一步退让,只是为了你是我的兄长。”沈千染看着兰锦的背影幽幽一句。
兰锦倏然转身,猛然想起那很多无法按正常推理的事,从半年多前疯狂采购粮食开始,好象是算定了今天!还有宁常安和沈越山的假死,以他得到的消息,那时间拉锯得太巧,象是算准了哪一天,哪一刻会发生山体滑坡似的。他审视着她,一字一句,“有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人!好象,好多东西,你算计得超过活人的范围。”
“哥哥放心,这一次不是我算计,而是兰亭在你一离开瑞王府,就派人把赐儿接出来!”她回得巧笑嫣然,心里却如惊涛骇浪。既然兰锦能想到,那兰亭呢?他的信息更全,他是否也会这样怀疑?
“好,既是此,我答应你的事,也一定会做到!”兰锦眼眸上下逼视着她,带着无情的审视,琉璃般的瞳孔攸的射出一道寒澈的眸芒,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然后,一字一句道,“但你想过没有,他日,你如何对兰亭交代?”
“我没有选择!”沈千染苦笑,她若不捏死珍妃,只怕死后,也没有脸去见她的赐儿,沈天赐!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失去了什么!或许活着的时候,她会愧对兰亭,但死后,大家相聚在地狱中时,他就会知道她所有的委屈!她不欠任何人,是这世人亏欠了她!
兰锦蓦然而笑,“沈千染,你果然够狠,我很期待有一天,兰亭为了你吃尽苦头,这厮,太欠治了!”
“哥哥,希望到最后,阿染还能叫你哥哥!”
兰锦脚步一滞,不语,仍大步离去。
沈千染默默地站在凭栏处看着兰锦上了岸的背影,直到看到侍卫牵了马上前服侍。还有一个侍卫过来,拿着一双干净的靴子给他换上。她微微感到莫名其妙,不觉低头看看自已白净的绣鞋。正想进去时,却见兰锦突然冲到一边狂吐起来。
沈千染微微吃了一惊,身后却响起兰亭带着兴灾乐祸的笑,“这厮,回去后,准是要喝上两天的清水,把自已内脏冲个干干净净。然后,洗上三天的澡,象僧侣斋戒沐浴。”
“为什么?”沈千染不解,方才兰锦进来时,什么也没吃一口,至于么?
“兰锦有严重的洁癖,他认为这里脏得连吸进去的气都是脏的。你瞧到没,除了一双脚,他的身上的衣角都不曾沾到这里的任何一个物件。”
“难怪,你要来这里……”沈千染看着兰锦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觉得问,“兰锦为什么会这样?”她知道洁癖到这种程度其实是一种疾病。
“这应该说是……长得太妖孽惹的祸!”兰亭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116旧疾复发
在疾驰的马背上,赵十七不仅不敢反抗,反而紧紧地捉住前面少女的肩膀,以防被马甩了出去。她心里懊悔不迭,想不到因为自已一时冲动会惹下这样的祸根。
她后悔自已因为贪玩,将师父义净的话抛置脑后。
师父这次同意家人接她回京,一是江南遇百年大灾,江南动荡不安,家人极为她担忧,几次修书要接她回京城。二则,她下个月就及笄,象她这样的仕家少女,及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一件成人礼,她又是永安候府唯一的嫡女,在赵老夫人的眼中,必须为她慎重举办。
临行前,她的师父再三提醒,她在十七岁前有大劫难,想要避过此劫,就要安份呆在府里,哪也不要去。等及笄之礼过后,既刻让家人送她回江南。
“你要带我去哪?”赵十七看着路越来越偏僻,天色又越来越黑,她心中寒凉至及。她折穿了她们骗人的行径,让她们损失惨重,莫不是此女一不做二不休,要把她杀死在荒郊野外。
“什么?”魏青兰隐隐听到声音,但风灌过,听得并不真切。
“你们要带我去哪?”赵十七心一横,索性扯了嗓子问,反正是死是祸都躲不过。
虽然身后的少女一直很平静,但紧紧捉住她的肩的手还是时不时地传来颤意,魏青兰微侧过身,大声道,“赵小姐不必担心,我们是送你到赵公子那,不会伤害你!”
“你?你说谁赵公子?”赵十七满心狐疑。
“你的兄长,赵承恩,十七小姐不必害怕,我们是奉了赵公子的命令来接你回去的,赵公子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坏人!”魏青霜夹了马腹,赶了几步,就到了赵十七的身后,“具体的,到时赵公子会和小姐解释!”
赵十七偷偷地打量着魏青霜,见她脸上毫无恶相。微微安下心,但一想起,前几日两人还借着她的名誉行骗,心里又开始发怵,心道:既是兄长的人,怎么可能会借灾行骗?莫不是又想骗我,只是让我乖乖随她们前去?
在她忐忑不安中,三人很快到了一个叉路口,在前方的一个凉亭中,赵十七眼尖,一眼就瞄到凉亭边有一辆马车,马车左右各挂着一盏灯笼,在夜幕下尤为显眼,一个白衣的年轻公子正伫立在马车旁边,并朝着她们扬手示意。
她马上认出,那是自已的兄长。
象是劫后余生一般,赵十七远远地就朝着兄长用力地挥着手,她的面纱此时早已被风吹走,一张明艳的小脸在月下光发出晶莹的亮光。
马在赵承恩的身边停下,赵承恩上前一步,双手托着妹妹的腰,将她轻轻地抱了下来。
赵十七人还没站稳,就猛地伸出一只脚,想狠狠地踩向赵承恩的脚背上,赵承恩眼明脚快,飞快一躲,让赵十七踩了个空。
赵十七嘟着嘴不甘心,马上飞快地另一只脚接了上去,可惜连连踩,却连连扑空。
赵承恩一边躲得不亦乐乎一边嘴上还不忘戏谑,“哎哟,我们赵家的小十七就是与众不同,一看到哥哥就高兴成这样!来来来,踩得着的话,哥哥有赏!”
“好,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赵十七抬起小脸,冲着兄长盈盈一笑。两手提了裙子,开始追逐。
赵承恩是习武之人,对人的肢体动作了解相当透彻。赵十七只要一个微小的动作,他就能判断出她下一步的动作。
赵十七虽连连扑空,却越杀越勇,最后一脚适巧狠狠跺在一块小石子上,那薄薄的绣花鞋底没起到什么防护作用,她痛得“哎哟”一声,半条腿就弯了下去,赵承恩吃了一惊,忙上前扶住妹妹,连声问,“小十七,哪伤着了?”
小十七嘴角略一弯,一脚狠狠踩在赵承恩的脚拇指上,抬脸时,一张小脸笑成了花样,得意洋洋朝着赵承恩扬眉,“小样,本来想踩一下你的脚背,不痛不痒当时提个醒,现在十七不乐意了!”说完,脚底发力,狠狠的转辗着。
脚拇指虽说是脚上最脆弱的地方,但对赵承恩从军营中出来的人,不过象是挠痒。但为了逗弄妹妹开心,赵承恩故意痛叫一声,又不推开妹妹,还夸张地叫苦连天,“小十七,小十七,哥错了,饶了我吧!”
“饶了你?”赵十七突然伸出手,满意地刮了一下赵承恩的鼻头,娇嗔的抱怨,“哥哥想带我回京,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想起方才自已一路的担惊受怕,赵十七又负气地朝着他另一只脚跺了两脚,直到看着兄长的鹿皮靴都是自已的小脚印时,方解了恨似地咯咯笑起来。
赵承恩由着妹妹的脚在自已的脚背上辗来辗去的泄着恨,挥了挥手示意两个看热闹的姐妹退下,才俯下身,低声哄道,“我哪舍得吓自家的妹妹,还不是迫不得已?”
赵十七甩着过腰的长发,背过身不依,“什么事迫不得已,不能好好说么?非得用这种方法绑我回来,我又不是不回?”
赵承恩绕到她的前面,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赵十七的额上,“你的未婚夫君到了丽水府了,要是让他知道你一个女儿家如此抛头露面,看他敢不敢要你!”
赵十七一听,微微一怔,扑闪着大眼一睛疑声问,“哥哥,十七什么时候冒出个未婚夫君?”
赵承恩宠爱地抚摸了一下妹妹的脑袋,俯下身戏谑,“我家的小十七如此美若天仙,虽远离京城,但在皇城之中,哪个名门公子不念叨着?不过,这回可不是一般的仕家公子,你的亲事,可是当今圣上亲自赐婚的,这位皇子呀……”赵承恩说到这,故作神秘地语气一收,等待着自家妹妹求着自已把话说完。
赵十七听了,方才玩闹带来的喜悦全消失了,心里如沐冰浴,从里到外凉个透。
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已会被家人定下婚事,主要是义净当年曾提点过赵老夫人,说她的婚事要在十七岁后方能定下。赵老夫人当时也是满口答应,言赵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孙女,自然不会急着嫁出去。
可皇帝的赐婚,这不是她的祖母能推拖的事!
“怎么啦?十七儿?”赵承恩觉得妹妹的神情不对,疑声道,“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哥,是什么时候指的婚?”赵十七垂下眼睫,带着落落寡欢的神情。那小模样让赵承恩一瞧就想哄着让妹妹笑。
他拉了妹妹一把,指了指马车,柔声道,“天色黑了,到车里,哥哥慢慢跟你说。今晚就跟着哥哥,我们到别庄去住一晚,等哥哥这里的事办完,你跟哥哥一起回京城,省得祖母担心!”
“哥,我……我能不能在这里多停留几日!”赵十七抬起头,脸上带着轻轻的哀求。她说不上什么,只是觉得她应该去找黑袍的男子,她心里太多的话想问,无论是梦还是什么,她要弄清楚,为什么一个从不曾见过的人会进入她的梦,干扰了她三年之久。
赵承恩不置可否,在这里要留几日不是他能说了算,要看兰锦的事办得顺不顺,“先回府再说吧,哥哥这几日也有事,要是早办好,就早回,若是迟办好,你就在随哥哥多住些日子。”
“哥哥,我那几个丫环?”赵十七猛地想起自已的两个贴身丫环和几个侍婢。
“放心吧,赵知府在九鲤弯,他会安排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