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一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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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脉一水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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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此话怎讲?”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要强,不过好歹是能相处了。”

我想要指出“我以前也不是不能相处,而是不能跟你相处”,可现在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于是一笑置之。

我们俩第一次吃饭是话赶话说到那儿就自然而然约起来的,第二次则是他约的我。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要维持关系,第三次就该我约他了。
于是我约他去了省城一个家乡菜馆,其实这一举动有班门弄斧之嫌,毕竟他在省城待的时间比我长,好在这个菜馆还不错,我们俩也相谈甚欢,尽兴而归。

我开始考虑那个问题:我和慕梓的交情是不是已经热络到足以让我向他开口求办事的地步了?
可这个话头在我嘴边打了无数个转,愣是怎么也出不来。
我想,我那个无法向人诉苦的障碍又发作了。
而且真的事到临头,我又觉得话说出来会不会让他觉得我这段时间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而越是说不出口我就越是觉得要向他讨的这个人情委实太大,然后就更加说不出口。
这是个恶性循环,而说到底,是我的心太虚。
除非、除非……
好像只有他是我男朋友的情况才足以让我觉得能让他帮这个忙了……

我想我之所以会萌生这样一个想法,除了在尚且不那么遥远的中学时代他对我有过的那么一段情愫之外,还因为后来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他到电影院的时候,长发姑娘都已经跟小伙子在前往都城的路上了,他怎么知道他们俩是不打不相识?
所以他看过那部电影吧?
看过那部电影还愿意去陪我看,这说明了什么?

春意渐浓之后,这座城市进入了雨季。
我们这一带春季时节多得令人绝望的雨又开始无休无止地缠缠绵绵了,像一群伫立街头卖俏的风尘女子,不自知她们那雍冗扰攘的柔媚绊住了人们匆忙的脚步,打湿了人们原已足够沉重的心,让人觉得浑身上下又凭空坠上了更多的累赘。

好不容易有一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明媚,可以清清爽爽地出门,不必拎着湿答答的雨具挤公交车,谁知快下班时又下起了大雨,我巴巴地加了半小时班,仍不见雨有要停下的迹象。
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想要车,连打了好几家都是要么座席忙要么根本要不来车。也是,下班高峰期,又赶上这种天气,出租车怎么可能好找?
我想了想,索性到楼下看看有没有人正好打车过来吧。

我的运气比我所希望的还要好一点,刚出楼门就看到慕梓的车停在那里,于是我兴高采烈地走过去,敲开他的窗户对他说:“喂,有没有空?我没带伞,送我回家吧!”

慕梓尴尬的表情凝结在脸上,我也愣住了,自恨怎么这么眼拙,这会儿才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刚才被他挡在身后的漂亮女孩。
我相信我脸上的尴尬之情一定比他汹涌澎湃多了。
好在还有能力自我解嘲,尽管干涩,也聊胜于无:“没空哈?那算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为了迅速撤离现场,我只得退回大楼里去,迎面遇上了周律师。
他看了看我,问:“怎么了?没带伞?”

我郁闷地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走,送我去拿车,然后拿我的伞走吧,我不顺路还赶时间,就不送你了。”
我很不好意思:“你把伞给我了,自己怎么办?”
他说:“我会让我太太下楼来接我。”
我这才释然:“太谢谢了老大!”
他笑一笑表示不客气,然后叮嘱我:“以后可以在办公室放把伞,特别是这段时间。你呀,在北京待了好几年,都忘了我们这儿什么气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10

送走了周律师,我打着他的大黑伞往公车站走去。上班的日子我都是穿高跟鞋,遇上这种天气,好处在于不容易湿到鞋里去,坏处在于容易滑倒,于是我低头盯着地面走得小心翼翼,只觉得十分矫情且万般不便,又累又糟心。
印象里家乡的雨季比这里更夸张吧?可现在回想起那些年上下学的路上,尤其是回家的傍晚,在蒙蒙的细雨与昏幽的路灯光中骑车,都只有一种熟稔到亲切的感觉,哪有半分如此刻这般的失落与烦躁?
当年的雨中,只觉得伞下就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自由自在的世界,而眼前触目除了雨和灯,便只有匆匆的车流与过客,漠然仓促,统统皆与自己无关。
这座城市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啊……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光想着慕梓以前曾经喜欢过我,就想当然地以为他现在还喜欢我。其实他过去喜欢我也只不过是青春期少年朦胧的puppy love罢了,我居然把那当成一生一世?

也好,其实有些事本来就不该这么操作的吧?通过变成某人的女朋友来达到某种目的,这叫什么?美人计?
不对,如果慕梓是王恒家那边的一员,那才叫美人计,如今这种情形,大约只能叫……
卖身吧。

好不容易眼看着公车站就在我眼前了,冷不防有人拽住我的手臂狠狠一扯。
我惊怒交加地回头,看看是谁这么缺德,人明明有两条手臂,他非拽打伞的这条还这么用力,害我伞一歪,兜头就被浇了一脸雨水。
迎面撞上的却是慕梓怒气冲冲的脸。
不照镜子我也知道,他的火气一定比我大多了。
所以他的嗓门也很大:“你脸上那见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慕梓身后是一片愤怒的鸣笛声,给他的怒吼配上了一个完美的背景:“温晴,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都对我那么狠那么绝吗?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车上带了个美女怎么了?她就是我女朋友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做出那副怨妇的样子?”

我整个人都发着懵,只能腾出心思来关心我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明白的事情,于是我担心地看了看他那辆随便往路边一停顿时截断了下班高峰时间一小半车流而引起一团拥堵的银色沃尔沃,好心提醒他:“你的车……”
“你管我的车!”他那样子看上去好像恨不得扑上来把我一口咬死,“你回答我的问题啊!你到底凭什么做出那副该死的怨妇状!”

有警车艰难地挤了过来,一名交警气势汹汹地下车冲他喊:“喂!这是你的车吗?这里不许停车,快挪开!”
他更加气势汹汹地瞪了回去:“看车牌!老子有事!”

那名交警一愣,谨慎起见地真去看了看车牌,然后脸上的表情一番风起云涌,紧接着他快速退下,气势汹汹地疏散交通去了。

制造了这么一拨麻烦,慕梓却又将我的手狠狠一拉,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上车开走,而直到此时,我也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谎话,我说不出口;实话,我又不愿意说,至少暂时不愿意说。原来我的机会还在,一不小心就会永久错失,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要好好考虑清楚,好好考虑清楚再决定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我没想到的是,这时候不说,那个大实话就再也没机会好好说了。
因为上车之后,慕梓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就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喜欢我,就是死不承认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告诉他不不不,其实我还是不喜欢你,只不过是想求你帮个忙——那得罪人可就得罪大了,再想请人家帮什么忙,哪怕只是帮开个门,人家都未必肯答应了。
另一方面,老实说,那名交警被他秒杀的同时,我也被这个事实秒杀了。
虽然早就知道,可不到亲眼看见我都不曾如此深切地体会过,原来他真是太子党,原来他身上所带着的特权,果真如此所向披靡。

慕梓的车子开往的方向显然并不是我家。
不过一开始我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信息即使成功进入也无法得到处理,即便得到处理也不能引起我的注意。
所幸我还能同他正常对答。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问了我一个显然已经憋在他肚子里有些时日的问题:“你跟沈墨……什么时候分的?”

这个问题委实让我有些不自在,因为即便不是沈墨来问我,这件事也让我十分羞惭。其实我这个人道德感还是挺强的,所以如果是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一定会很有负罪感,所以当初快要跟沈墨在一起、直到刚开始和沈墨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大约潜意识里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于是我以为自己是真的喜欢沈墨的。
而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意识到其实我并不喜欢沈墨的那一刻。

那是高三上学期,秋去冬来突然转冷的那天。
那是个周一,早上照例要有晨会,大家都站在操场上,冷风夹着微雨在飘。
早上出门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加够了衣服,我妈拿着呢子大衣追着送出来我还嫌她啰嗦,没接就径直走了,此时在露天的地方一动不动站了一会儿,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往心里熏,再渐渐从心里往外钻,咬得皮肤一阵一阵地疼。我终于忍不住抱住了臂膀,往衣服里缩了缩。
这时,就站在我旁边的沈墨向我挪了挪,他并不魁梧的身躯便形成了一堵多少还能挡住点寒意的墙,我身旁的风霎时小了许多。
可那一刻,我不但没有感动或至少是感激的感觉,只觉得一阵失望,霎时间就心灰意冷了一般。

我回答慕梓:“刚上大学不到一个月吧,国庆的时候他去北京看我,我跟他提出来的。”

意识到并不喜欢沈墨之后过了快一年才和他分手,这一点本身已让我十分羞愧,而我自己的这句话又提醒了我一件最让我难过的事实。
同样是刚上大学的国庆假期去看女朋友,沈墨和我弟弟一样,都丢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只是他丢掉的是女朋友,我弟弟丢掉的,是他年轻的生命。

慕梓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却能听得出那其中勉强掩饰的不悦:“怎么了?为了什么分手?难道你现在还没忘了他?”
我将自己从陡然翻涌的情绪中拉出来,强打精神道:“当然不是啦,本来跟他分手就是因为发现对他没感觉。”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那后来呢?”
“嗯?”我没明白这个问题,莫名地看了看他。
“这么伤心,难道是想起后来的男朋友了?”
我重新望向窗外:“哪有伤心?我后来也没再有过男朋友。”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底飞快地滑过任练达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我飞快地把这个画面揭过去,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表现得伤心了。

我的那个回答似乎让慕梓好受了一些,但他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噢?真的?难道没有很多人追你?”

我噎了一下。有没有很多人追我?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呢?要说有没有人拿着花三天两头去我们宿舍楼下等我,有没有人弹着吉他在我们楼下彻夜唱歌,有没有人一天一封情书跟我寻死觅活,这种追求者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我的男生缘一直也还不错,上大学后似乎比高中还更上一层楼。我倒一直没觉得怎么,只当自己异性朋友多,但大一下学期的一天下午,本来我们宿舍只有一个人没课的,那天我选的那门课临时改时间了,于是吃过午饭我哪儿都没去,就缩在被子里蒙头大睡来着。
我睡在上铺,床帘长期保持下着一半的状态,被子也很少叠,所以如果我不动弹不出声,还真是挺难看出床上有没有人的。
我躺在那儿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没课那姐姐回来了,跟她一块儿的还有她一个同样上了我们学校的中学同学。女孩子在一起聊天总免不了要扯到风月之事上去,于是我们宿舍那姐姐就提到了她很喜欢我们系另外一个班的班长,那男生却好像对她全无感觉。
这件事应该是她的秘密,本来不该让认识那男生的人知道的,于是我大感尴尬,寻思着从此一定要嘴上把牢关脸上做足戏,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小心获悉了这个秘密。
她那个同学对此则大感惊讶:“啊?不可能吧!你这么漂亮,当初我们班一半的男生都喜欢你啊,那男生对你都没感觉,那还能对谁有感觉?”
“你别提了,那是以前,这儿的男生好像都不觉得我怎么样。你知道我们宿舍谁最招男生追吗?”
“谁?”
“温晴。”
“啊?她长得很一般啊,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可能她那种有点冷冷的柔柔的又比较文静的气质让男生喜欢吧,反正好多男生都被她吸引,经常有人找她,对她也特别好。”
“太诡异了……”

——
我想了想,对慕梓说:“没遇到有感觉的。”
他十分斤斤计较小肚鸡肠:“那就是说是有很多人追你了?”

我又想了一下,觉得事情复杂,还是按照我的观察来实话实说吧:“没有啊。”

慕梓要带我去的地方并不远,是一条小街上的一家私房菜馆,我们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一会儿话也就到了。
我正欲推门下车,冷不丁被他一把拽过去。
我惊讶地回头,正正撞上他堵过来的唇。
以及他低哑暗沉的一句话:“你终于是我女朋友了……”

我瞪着双眼,因为离得太近,眼前一切都是虚的,对不上焦。
脑子里也和眼前的一切一样,浑浑沌沌一团。
所以到后来,我完全形容不出来那个吻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和感觉,不是不记得,而是压根都不知道。

待他放开我的时候,他看起来心情愉快到了极点:“难道沈墨从来没吻过你?”
而彼时我正想的是,也好。因为从来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喜欢我,我猜他对我的迷恋大概有80%都在于得不到,那么现在他得到了,恐怕很快也就会失去兴趣。
这也不错,这样分手的时候他一定会觉得很歉疚,那就方便我向他提要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

关于那天慕梓车上那个漂亮女孩,我什么也没问。
倒是后来慕梓把我们的关系公布在他最好的哥们儿面前时,我们的老同学表示大为吃惊。
其中一个叫张渭的当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你那露露呢?不是吧?对人家又追又逗的玩了那么久暧昧好不容易搞到手,结果才几天啊就把人家甩了?你给人家什么理由啊?”
另外一个叫陆云波的似乎已经提前了解了内情,不紧不慢地替慕梓回答道:“别提了,他就刚把露露搞定才一天,别说还有什么交待了,他没品到直接就把人家扔路边了。”
张渭都快无语了:“你、你你你!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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