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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欣雨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怎么也睡不着,起来上了趟厕所,见时间还多,就洗了个头。他还未洗完,宿舍大门开了。过得半响,楼下某间宿舍一阵暴动,接着便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群。
林欣雨感觉有些不妙,但就是没有警觉起来,漫不经心地洗完头后,对着镜子梳了梳。出宿舍大门后,又去了一趟厕所。
当他从厕所里走出来时,一群人追跑着涌向教学楼,林欣松的班主任在后面边跑边喊道,“抓住林欣松,抓住林欣松……”
不好的事情终于让林欣雨警觉了起来,可当他意识到这一切时,早已晚了。他从那班主任的喊声中,感觉得到林欣松遭到了众人的遗弃。明明他是受突击者,怎么还会这样。他速步跑往教学楼,沿路见到了杨叔平和许多老师。林欣松班级的教室在二楼西首,他从东楼道跑了上去。
林欣雨跑到一楼与二楼中间那个转角平台处,突然停住了。他看见本班的许多男生自动地退在一旁,一个男生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去,林欣雨没有看清楚面貌。接着,另一个男生焦急地往下跑来。也就在两三秒的时间,林欣松握着一把一尺半长的刀追了过来,在水泥筑成的栏杆上拂了一下。
林欣雨呆呆地站在转角的平台上,心中血气翻腾着,脑里闪现无数个念头。不知是拦住后时跑下来的那男生,让林欣松追上来坎上几刀;还是拦住林欣松,别让他铸成大错。
就在林欣雨不能决定之时,两人相续跑了下去。他看见林欣松咬紧牙关,手中的钢刀把持得很好,不让它挂到什么。但与此同时,下楼梯的速度便慢了。他在下半段楼梯时,被一位人称“小潘”的老师往后抱了一下,又挣脱出去。下得楼梯口才被杨叔平往后抱住,劝下了手中的刀子。
林欣雨看着他服法了,落在杨叔平手里,总算放宽了点心,但他心里仍是不能接受这个突发的事实。他与林欣松虽然性格不合,也不常在一起,可是他们有至亲的血缘。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数他和他最亲,可是在他被别人欺负时,他却帮不上一点忙。
林欣雨心中自责着,悠悠爬上楼梯,看见两栋教学楼各层的栏墙上都扑满了人影。林欣松持刀在众多老师眼目下公然追砍的行为,在乡平县二中的历史上尚属首次。
下午的英语开场半个多小时,林欣雨的试卷还是发下来时倒放的样子。他的心里还不能完全接受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情绪涣涣散散,像失去了感知一样。他只是呆呆地想着,至于林欣松这事的全过程,在他脑里还是一个谜。
降旗会议尚未正式开始,学生就挤在一起传述着各自的见闻。林欣雨呆呆地站在后面,听得本班的一个男生说,“我从宿舍出来,就看见他们在桂花树下三个打一个,还有一把刀。”林欣雨听着心中怦怦地跳,想起被林欣松追的那两人都比他高壮,心想:一定是三个打他一个,他打不过了才用刀子的。林欣雨这样猜测着,然而实情却是出乎所料。
会议正式开始时,杨叔平先对此事的大体经过作了交待,同学们听到一些背后不为人知的东西。杨叔平先强调说,“同学们都看到了,今天中午发生的这件事。这件事牵涉到的人很多,范围也很广,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四个班中都有人参与,学校目前尚处在调查之中。——请同学们放心,学校对这些目无王法的学生严惩不贷。否则,那还了得,学校都给他们闹翻了……”
杨叔平在广播里的声音高低起伏,有明显的重、高、轻音,接着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但有的细节忽略了,有的地方不是很清楚。在他说来事情是这样的:
“林欣松在厕所里遭人暗算后,很快就查到了事件的主谋,但他急于自己解决,早上第四节课就在教室里究根问底。得知班上一位女生背叛了他,气急之下就打了她一巴掌,接着就要和主谋的那男生动手,被在楼下监考补习班的王群老师上来劝开。中午回至宿舍又闹了起来,准备动手,被班主任制止。杨叔平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了追究,林欣松本来是受害者,但因他高一嗜酒被记了两个大过,这次事件中又急于冲动,打了本班女生,加在一起就开除了。
午休起床后,林欣松回去收拾行李,六七个人围着他就要动手。他自知要吃亏,所以就冲了出来。那六七人见他跑了,仍不罢休,有一个人还找了把刀提出来。然而,林欣松呢?他越想越气愤,自己都被开除了,他们还不肯罢休,跑出来看见球场边有一块砖头,捡起来又返回去。他在宿舍门口与一人持刀的三个人相遇了……老师赶到时,他们正挤在一起抢刀。其他的几个人追出大门看见老师来了,折返身就往厕所去了。
几个老师制止打架的行为后,杨叔平将林欣松带到教师宿舍楼前,给他做思想工作,把没收来的刀放在一旁。林欣松心里的气未消,反正自己也是被开除掉的了,对杨叔平的话听而不闻,只是越想越气愤。突然间拾起一旁的刀,向教学楼奔去。本班的两个女生在走廊上看见他握刀跑来,忙给班上坐在后面的那两个男生报信,但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是跑得有些慢了……”
杨叔平没有漏出那六七人的真实姓名,林欣松的那六七个仇家在林欣雨心中仍是一个谜。他从这件事中感觉得到,虽然林欣松在整个事件中都是孤自一人,但那六七个人还是畏惧他的,平时像是积满了仇恨,只等这一分钟发泄出来。但是这样的威望,难免也会让人心惊胆战。
在林欣雨的印象里,他有时去找林欣松,随机询问那个宿舍里的人,竟有两次被问的人一声不吭,沮丧着脸像是没有听见。林欣松先前也曾和他提过,他打了某个人,某个又高又壮的男生被他吓哭了。现在到好,得罪到厉害的人,被弄得四面楚歌、孤军奋战。
这天傍晚,林欣雨的心情很是沮丧,他不知林欣松的去向,但却问知他的东西已被亲人收走了。这天发生的一切,从早到晚,一件接一件,一气哈成。每件事都是那么突然,都是那么的始料不及。他这么问自己,为什么不幸都要与自己牵连。其实生活对谁都不是一幅完美的笑脸,只是他没有认识的心把它想得太贴切。某些不幸若发生在与自己不相关之人的身上,也许自己还不知道;若发生于自己相关的人,那感觉也就身临其境,痛入心扉。
林欣雨在教室内难受了一阵,拾起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踱向足球场。他此时的难受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亲情。林欣松与这么多人闹了,也不知伤到没有,又被学校开除,那滋味肯定不好受。而作为在这个学校与他至亲的自己,却一句劝慰的话也未来得及说。
林欣雨走出后大门,在到足球场的那段跑道上,突然看见左边的山脚聚集着一群人,他们是学生,模样像是在策划一次秘密活动。林欣雨看着那群人有些眼熟,为首的那人曾是小学时高他一届的杨立,曾与他临床睡在一起。现在低他一届,与林欣松在一个班级,两人平时的关系还很不错。但在前次放假时,听林欣松说,他们的关系出了一些裂痕。
杨立在乡平县二中的人缘比林欣松好,先前邀集“弟兄”尾随陈珍就是他的功劳。林欣雨不知他邀人策划什么,一时间还怀疑他是在帮林欣松,与那仍是神秘的六七个人打上一次群架。突然,林欣雨看见被林欣松追着往下跑的那男生也在其内,顿时心中一凉,才知道他们乃是一伙的。林欣雨更是琢磨不透了,为什么一向交好的朋友突然反目成仇,也难怪林欣松一人孤军奋战。林欣松已不在这所学校,林欣雨不知道他们还要商量什么。
晚睡的时候,寝室的同学又议论起这件事,有人说,“那个小伙就是常来我们宿舍找林欣雨的那个。”有人说,“与他打架的主谋就是杨立,曾经与他最好。”更有人准确地把林欣雨家住的那个小村子说了出来,只差没道出具体的门牌号。林欣雨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听着他们又议论了开来。外面的一人说,“我看他也是拿刀追追,根本就不敢砍。”里面的一人骂了起来,“你懂个屁,你要想想,前面的那个人是为什么而跑,让他追上,你瞧他不敢砍了。气头上,要命就是一头。”又有一人接道,“那小伙跑得也真够快,握着这么长一把刀,楼梯转角时,后面那个差点就挨一刀了。”毕云青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发话说,“老五,你发现了没有。走廊上这么多人,他跑得这么快,不挂到人家,我想着都有些不可思议。”那老五说,“这小伙是个打架高手,跑得这么快。六个人呐,他是怎么对付的。”毕云青接着又道,“我怎么也想不通,那六个人不是把他围在宿舍里的吗?怎么还让他跑了出去。”外面班长兼舍长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他妈的打架不行,还打什么架。六个打一个,还要去提刀,真是愚蠢。”……
林欣雨躺在床上,静静听着他们各自的观点,觉得此事越来越神秘。林欣松又瘦又矮,那六个人皆不同层度地比他高壮,他如何还能立于不败之地,反而弄得他们鸡狗不得安宁。
星期天早上放学时,林欣雨静静扑在教室门口的那段栏墙上,观望着眼前的动静。他看见被林欣松追在后面的那人正与一人秘密地交换着信息,像革命时期革命党的地下活动,怕别人知道后会有生命危险。林欣雨越发地搞不透了,孤军奋战的林欣松何以让他们这般畏惧。而事实上,林欣松真正的仇家不止也不全是这几个,许多胆小的人是不敢与他正面交锋。这六个人,只不过是那为首的杨立联络的“弟兄”罢了。
星期天下午的学校纪律通常是一周中最涣散的时候,许多违法乱纪的行为通常会在这时发生。那六个人秘密联络着,害怕林欣松会神出鬼没地找上来。他们素知他在县城里混得不错,心里又百般怨恨他们,万一邀得一伙人来,个个都像他这么精悍,也好马上躲起来。他们六个在一起时尚不能弄到他,六人又不可能用一根绳子拴起来,就是他一个人出现,轻微的几个人也得吃亏。林欣松是个打架老手,随机应变,动作神出鬼没,现在被开除了,没有约束,更让他们头痛三分。他们六人联手,不但不能讨得便宜,反而弄得胆战心惊。
星期一早上的升旗会议,杨叔平对此事作了最后处决:直接参与打架的有六人,另还有一个人没有直接参与。那六个人中,其中三人已有一定的处分,主谋杨立和事件中提供刀具的那人被直接开除,另有一人记留校察看,余下三人均是两个大过。
事件在学校方面也算了结,而在学生私人恩怨中还待于漫漫消化。有可能过了就算了,也有可能以怨结冤,酿出什么乱子。那六人心中仍很畏惧,即便他不来找自己,两年后的高考总得去县城。那时到了他势力的范围,自己又如何躲得过去。复制搜索复制搜索
第二十七章:荔枝时节
更新时间2012226 18:52:53 字数:3200
林欣松打架一事,所带给林欣雨对亲情的感伤尚未抹淡,一个勾引长久痛切心扉的断想因一事突然降临。他从中看到了爱情的绝望,渐而演化成对学业的绝望。
星期二的晚上是两节晚自习,电突然停了,各班的教室都点燃了蜡烛。林欣雨在第一节课后去了一趟厕所,返回时迎面见到了叶亚。漆黑中,叶亚递给他一本大作文本,叫他转给何本。
林欣雨来到教室时,往何本的桌位看了一下,见他不在,也就没有及时递给他。接着,英语老师走了进来,叫学生做作业,她作辅导。林欣雨不想做作业,坐在桌上没事干,突然对那本大作文本猜疑起来。作文本封面什么姓名班级都没填,而里面似已留下不少笔迹,其中一定有奇怪。否则,平白无故的,一本大作文本有什么好转的。
大作文本纸张很好,是市价一块钱一本的那种,页数也比较多。林欣雨禁不住翻开一看,大半已写去,第一页顶框空白处却没有标题。随便翻了几页,感觉写得还不少。
林欣雨辨不出那是谁的笔迹,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来。第一二页是讲什么,全然不清,渐渐中才发觉是一封信,长得像中篇小说。又看了几页后,才冒出对往事的回忆,对情人的溺爱,便可判断是何本写给叶亚的。他的文字中特别交待了荔枝上市的时候,回忆并记述了两人在一起的甜蜜,言语中明显夹有几分优柔寡断。
林欣雨心中随即一痛,把大作文本塞进了桌箱,心中顿时涌进万把尖刀,疼痛极了。他记不清荔枝是在哪个月份上市,但却初可判断他们在高二下学期上半段就已相好了,何本打玻璃发生在其后。他思索着,“荔枝”成了罪恶的代表,脑里胡乱冒出他们在一起吃荔枝的亲密场景,意念抽化出这么一个典故——荔枝时节。荔枝时节,他还在单纯地想着她,而她却另有了“交往”。
林欣雨难受了一阵,又忍不住把信继续看下去,何本的亲昵口气越来越重,最后面竟然有这么一句话,“……十点半,门卫室门口见。”
这九个字像是一个隐秘的暗号,它深深地绞痛了林欣雨。乡平县二中在十点半下晚自习,门卫室门口见显然是要邀约出去。一对情人晚睡出去干什么,林欣雨联想起三次亲眼所见的夜不归宿,再想起从何本好朋友口中吐露的歌舞厅,更让他猜疑去干什么了。林欣雨感觉得到那种可恶的事发生了,他不再相信她的坚强,只觉得她变了。自己默默付心的三年,到头来竟然爱错了。
他又痛苦了一阵,发现下一页另起文字,多半是叶亚回答何本的信了,他想看一下她又是怎么面对的。可是就在这时,后方有人低低地叫了他的名字,是何本。他不能再偷看了,回头瞟了瞟,把大作文本合上。何本从后面窜了上来,拿走了它。
林欣雨不看叶亚的笔述,心中想来已足够证明一切。想起自己三年一直爱着的人变成了这样,心中的伤痛更剧烈起来。他实在有些受不了,扑在桌上,用手击打着胸口,可那痛切心扉的感觉丝毫不减。
林欣雨趴在桌上度过了两节英语课,便跑到花园里来,望着淡淡的天空与苍白的月色,泪水突然迷失了双眼。他躺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