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色很不好,毒还没解吗?”说罢,她伸手去扣他的脉搏,果然,他的毒还未解,他虽封了自己几处大穴,毒却仍是在慢慢渗透他的血脉。
沈白羽倒是吃了一惊,陌儿虽然平日顽劣调皮,却也从不会如此不顾男女之别,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看向萧城,似是想探出个所以然来。但见萧城也是副受了一惊的模样。然沈白羽仍是潇洒地笑了笑,揉了揉苏陌的头发,道,“不是有陌儿在了么,还怕什么毒呢。”
沁蓝看着沈白羽,他笑得是难得的和煦,眼中有宠溺。沁蓝心底竟有种失落,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苏陌放开沈白羽冲沁蓝招了招手,“沁蓝,你们在一起啊。你没事吧,怎么脸色也不好呢。”她却唯独没有和楚文曲说话,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客气地笑了笑,似是本能的对那个人设起了防线。
楚文曲对苏陌又是歉意又是怕,她那股惊人的内力,震得他至今伤势未愈。
洗尘咳了咳,道,“哪来这么多不速之客。我可没有那么多米粮养你们。”
沈白羽这才看向那妇人,那人脸上有四条纠结的肉疤,除却那些肉疤不看,她还是有几分姿色风韵的,想必年轻时,人应长得算是可以罢。
萧城微微笑了笑,“前辈,不介意的话,把屋内三人放了,让他们三人留下,当是换了人质。况且,他们三人对我们而言,价值更胜屋内那三人的。你看这笔交易,如何?”
洗尘想了想,点了点头,默许了。
沈白羽却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要成肉票了,刚想开口,却被萧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好听命。
苏陌又进厨房拿了些碗筷,盛了三碗饭,夹了些菜,道,“我先去送饭啦。你们先吃。”
沁蓝道,“屋内三人,是谁?”
“郭祥麟,金何梦,沈伯父。”萧城柔声道。
沈白羽一听有他爹,当即跟了进去。
进去后,沈白羽才知道,他们是进了迷林,被她从林中掳来的。听沁蓝说,自己与她还有那姓楚的,也是被一个黑影掳走的。想必就是外面那妇人罢。想不到,那妇人一身了得的功夫。当真是深藏不露。却不知那妇人是谁。
若他们中郭沈两人放出去,大抵会觉得那妇人眼熟的很罢。
待他们都吃完,桌子上也收拾完。苏陌早已在为沈白羽查看毒伤。她皱着眉头,面露难色,沈白羽中的毒,从他的脸色,舌苔,眼中淤血来看,应是炼狱蛇咬伤没错,可是,从他口述身上的不适来看,应是碧芒蛇,这……
苏陌问道,“白羽可看见那蛇,长得如何?”
沈白羽啐了一口,道,“老子当然记得。那要我的伏地秦寿细细长长,眼睛碧绿,身体五颜六色的。头还是三角形的。”
苏陌看了看沈白羽脚踝上的伤口,及狭长的两个印子,倒像是用极细的笔画出的两条细线,伤口周围一片淤青了。苏陌惊了惊,那莫不是炼狱蛇与碧芒蛇的蛊蛇罢。如此便棘手了。那蛇剧毒无比,若非那蛇咬的不深,还未及分泌出过多毒液,加之白羽内功深厚又及时封住了身上几处大穴,沁蓝又替他逼出了一些毒来,怕他早已死了。
毒发
萧城却是趁着这个时间,将锁住的三人放了出来。
沈柯不见自己儿子,自然开口问了,“贤侄,我家白羽呢?”
萧城却并未告诉他沈白羽身中剧毒,浅浅笑道,“他出去替楚公子采药去了。托我向您道别。”
沈柯点了点头,转而一想,又道,“为何不随我们一起走?”
萧城柔声道,“伯父,你们是与白羽三人交换才放出来的。他们自然不能走。虽说我们八人合力,定能将那捉你们的人制服,但是,那样做,非正派所为。既然白羽是替你们留下,自然要遵守约定,不能不守信。况且,陌儿已答应为她驱毒,更不可能弃她不顾。所以,请三位先行离开。何况……”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还有事要托付给三位。”
金何梦道,“萧兄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等必当竭尽全力。”
萧城抱拳,道,“先谢过了。楚兄,请出来把。”他向一间房内喊道,房中立即有人走了出来,正是楚文曲。他有些惭愧地将何戒嗔勾结紫星教,与程石颐联手杀害唐修德,又伺机下迷药将众人丢入迷林中,等等事迹,都告诉了他们。沈柯三人听得是怒火中烧,十分愤慨。倒是没有怪罪楚文曲的意思。
郭祥麟想了想,道,“萧少侠可是要我们前去收拾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萧城点了点头,道,“三位请听我说。你们三人贸然前去,是万万不妥的。何府上百来门下弟子,高手也是有的。你们三人立即修书一封,请出各自门内高手,暗中潜入楚州。然后,选个日子,突袭何府,杀他个措手不及。万万不可单独行动。你们现下先去楚州钟鼎阁暂避何府追杀。带上这个去即可。”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了沈柯,“钟鼎阁是我家的古玩分店,店内掌柜自然认得这是我的玉佩,大可放心去。”
郭祥麟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尽早行事的好。只是,这山谷,该如何出去?”
萧城笑了笑,将一方汗巾递给了他,“这是我几日闲晃所得,路上保重。”原来他今日一直出去打野味,竟是连着地势地形一起摸清了。
三人当即拿着东西上路了。
沁蓝在一旁看着苏陌皱眉,只能干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苏陌手中六根银针已有三分全然发黑,针尖处滴着黑血。
此时,沈白羽身上的大穴已解,毒性立即大发。苏陌还为反应过来时,沈白羽已然发狂,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和胸口,衣衫撕裂,血痕立显。
苏陌和沁蓝纷纷出手去抓沈白羽的手,却不抵他的力道,被他一震,震出数步之远。苏陌被人稳稳扶住,白影一晃,沈白羽便安静了下来。床边,一袭白衣的萧城已将他安置躺好。
“白羽的毒……”萧城淡淡地开口问道。
苏陌摇了摇头,“白羽中毒已深,我无法解毒。但若是继续封住他的大穴,只怕毒血淤积处,血脉终有一日破裂,血脉一碎,毒血袭遍全身,白羽必死无疑。”
萧城看了沈白羽一眼,素来英气的脸已然发紫,眉心间的黑紫色尤为浓郁。他极轻微地叹了口气,“有救吗?”
苏陌点了点头,“十五日之内,赶到昆仑山,找到玉莲草,龙纹花,墨灵芝,五斋,再去祁连天山找到雪莲,再加了刁竹八角莲丁萝卜万年青七叶一枝花三步跳土木香大叶半边莲天冬开口剑,即可救白羽。”
沁蓝听苏陌报出一连串的药名,便有些头晕,这么多,如何是好。
苏陌眼波一转,“除却玉莲草,龙纹花,墨灵芝,天山雪莲,其他,药铺都有得卖。莫要太急。”
萧城点了点头,“天山雪莲,我知道哪里有,这个也好办。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这要看前辈的蛊毒了。若驱毒顺利,我们大概三天后可以走,不顺利的话,可能五日后。”
萧城脸色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近似阴柔,“不是非要顺利,才能走。”说罢,他转身出门了。苏陌看得出,萧城眼底隐藏地愤怒,若是何戒嗔在,她难保萧城会不会失控,一掌直接劈死他。
翌日晨。
苏陌为了让沈白羽的毒性暂时压制住,一大早,便背了个竹篓去找能用的草药了。她出门后不久,萧城进了洗尘的房间。一直未出,直到听闻沈白羽的惨叫声。
萧城与洗尘赶到沈白羽房内时,沁蓝正从背后抱着沈白羽,制止他发狂伤害自己。萧城点住他的穴道,将他的手脚束缚起来,才解了穴道。沈白羽额头上冷汗涔涔,青筋暴突。萧城见他唇齿一动,立即一手扣住他下颌,叩开嘴,塞了块汗巾进去。
“白羽,你忍耐一阵,我们今日便启程替你寻药。你……万万不可枉费我们的苦心,随便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萧城说的极柔和,却带着深沉的悲哀。素来潇洒倜傥的沈白羽,如今,却,却狼狈到,要自尽。今后,即使毒解了,这对沈白羽也是个莫大的打击,是个无法回首的不堪往事。何戒嗔,我若是不将你断手断脚地废了,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去找陌儿。沁蓝好好照顾他。”萧城负手离去。
苏陌背着竹篓正要进院内,却见萧城疾步走来,拖着她便走。苏陌啊了一声,定是白羽又毒发了。一进门,便看见了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块汗巾的沈白羽。
“他又发了狂,还要咬舌自尽,所以才……”沁蓝解释道。
苏陌点了点头,这蛇毒本就厉害,当真就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她心头酸涩,如沈白羽这般的好人,为何要受如此的折磨。都是那该死的何戒嗔。她让沁蓝去厨房找来石磨,又让萧城去烧水。
她将早上搜罗得来的药材放在石磨内碾,碾出浓郁的汁水来,然后装入药罐内。又继续碾剩下的药。待萧城的滚水一来,便取了一碗,冲调药汁。药凉了会儿后,她舌尖试了试,一勺一勺地喂沈白羽喝下。
半个时辰后,沈白羽终是入睡了。萧城拉着苏陌出门了。洗尘也出门了。房内只留下沁蓝一人。
萧城对苏陌道,“洗尘前辈已经答应与我们一起去昆仑山了。你可以在路上为她医治。正午我们便启程。”
苏陌扯着萧城的衣袖很是高兴,“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一下。”
洗尘见苏陌走了,冷冷笑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说罢转身回房了。萧城却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是迷离一片。
“沁蓝姑娘,你出来一下可以吗?”萧城唤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沁蓝从沈白羽房内出来,“萧公子,何事?”
萧城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挑起的,竟是犀利,“你们在楚州埋伏时,可是遇见了陌儿?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又为何,轻易撤离?而你,又为何留下?”
沁蓝显然是惊了惊,未曾想过平日素来温文尔雅的萧城竟会出口如此犀利。她盈盈一笑,尽是娇媚,“公子,你一下问了这么多问题,让沁蓝如何答?”
“不要绕圈子,不要废话,直接说答案。若不然,我直接再问陌儿一遍。这次即使她昏倒,我也要知道答案。这攸关她的安危,不得不问清。”
“什么安危?她怎么了?”显然,沁蓝有些急了。
“那日回来后,陌儿体内无端多了一股会将她吞噬的异常内力。她自己却是半分不知。今日,她举止都有些异常。我必须弄清楚,这事是否与你们有关。”萧城嘴角扬了扬,眼中却是没有半点笑意。
暗杀
沁蓝却是怔了怔,“你说,会吞噬陌儿?”她已然确定了苏陌是苏紫星的女儿了。如此,终有一日,苏陌会发狂发疯。该如何是好!沁蓝抿唇想了想,既然如此,早些让他知道也好,或许他能有办法帮陌儿。
萧城点了点头,“那股内力,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沁蓝叹了口气,“回屋说。”
萧城从颜沁蓝房内出来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压在心里的事太多,未解决的事亦是太多。他已不如从前淡然。
苏陌正巧从房内出来,见一脸面无表情的萧城,有些担忧,“怎么了?脸色不好啊。”
萧城摇了摇头,还是笑了,“都收拾好了?”
苏陌点头,眨眼间,黑暗漫无边际地袭来,眼前的萧城迅速被吞噬,她伸手扶住门框,却对着前方笑了笑,狠狠地扣住门,不让自己倒下。她什么也看不到,但却是知道,萧城在前面。
萧城变了变脸色,苏陌的眼睛,突然变得茫然空洞,虽然她在笑,他却明显察觉到,她的异样。“陌儿你……”
苏陌转身砰地关上了门。直直地坐在了地上。许久,苏陌媚生生地笑了笑,走到梳妆台前走下,拾起眉笔,轻轻描画。
再度出门时,已是正午。她甚至未出房门吃饭。萧城与洗尘沁蓝见到她时,都是吃了一惊。苏陌从来是素颜朝天,今日她竟略施粉黛,化了淡妆。虽然今日的苏陌很美很美,沁蓝心中的不安却愈发重了。这不像是苏陌了。
萧城不漏声色,道,“陌儿,上路吧。楚文曲在玉屏山等我们。”
他这一说,沁蓝才发现楚文曲当真是不见了,她今日都只忙着照顾沈白羽,竟一时忘记楚文曲的存在了,“他怎么会在玉屏?”
“陌儿那日说了要天山雪莲,我便让他去玉屏山语笑山庄了,庄主是我爹的一个朋友,收有雪莲两枚,我重金去买,应该不成问题。算时日,他应该已经买到了。”
洗尘不知从哪牵来了两匹马和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有些旧了,将就罢。”
洗尘与沁蓝两人骑马,萧城驾马车,苏陌在车内照顾沈白羽。
越往西去,天气便越寒冷。赶了两日一夜的路,才到达玉屏山。到达玉屏山时,萧城已然为众人添置了许多厚裘衣,雪绒狐裘貂皮,件件价值连城。
按原先计划,楚文曲果然已在驿站等候他们。
这两天一夜,沈白羽毒发六次,皆是苏陌以银针之术压制他的毒性,减轻痛楚。
当晚众人再驿站停下,留下过夜。天气实在严寒,半夜必是无法上路了。
苏陌方喂沈白羽喝下安神的药。他静静地睡着,眉心之间的紫黑已是汇聚成一条线,前两日仍旧未成形,而现下却是成形了。她叹了口气,想不到,她估算错误了,这毒发得竟如此猛烈,比原先她估计地还要迅猛。如此下去,不消三日,白羽必定毒气攻心,内脏腐蚀而死。而他们距离昆仑山脉,起码还有四天的路程。他们没有时间了。
苏陌生了几个炉子,让屋内更暖了些。她扶沈白羽坐起。这次她取出的是又长又硬的金针而不是细软的银针了。她知道萧城在门外,“萧城,现在起,一个时辰之内,谁都不可打扰我。”
门外萧城柔声应道,“嗯。”
苏陌听到回应,便安心开始施针。金针封脑,危险十分之大,虽可逼出毒来,却未必可以悉数逼出。但若此时,谁来打搅,一旦出错。那不只是前功尽弃,更可能会让沈白羽永远不死不生,一直沉睡。
半个时辰已过,她手中还剩两个金针未下。但沈白羽的口鼻流出暗褐色的液体时,苏陌才惊觉,不是蛇毒太过迅猛,而是……而是有人给沈白羽下了催生蛇毒的药液!她的十指冰凉,全身血液似乎都凝滞了,身子有些微微颤抖,他们一行人里,有谁想害沈白羽。到底是谁……萧城绝对不是,沁蓝不是,洗尘不是,楚文曲才遇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