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蓝笑了笑,道,“你们当初救我一命,现在正好还你。不必言谢。”她脸色虽然苍白,却仍有一种娇媚的神韵。天生媚骨,无论何时,都是娇媚如花的。
沈白羽坐了起来,道,“这两天虽然我发着烧,但也是知道沁蓝姑娘你为我耗去多少真气,受了多少累的。我岂能不感动岂能不感激?况且当日,我们也未如何帮到你。惭愧……”,说着又看了沁蓝一眼,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他皱了皱眉道,“姑娘赶紧歇歇罢,我无碍了。”
沁蓝显然是累极了,点了点头,很快沉沉睡去。这一觉,却是睡了一天一夜。待她醒来时,她的外袍已盖回她的身上。有香味扑鼻而来,却是沈白羽在烤野味,见她醒了,朗朗一笑,“沁蓝姑娘你醒啦。来吃些东西罢。”他将那只烤熟的野鸡递给了沁蓝,自己吃起了一边已经烤熟的鲤鱼。
沁蓝接过烤鸡,却无从下口。沈白羽见状,又将鸡拿了回来,长剑出鞘,竟将那只鸡一片一片的削开。他竟用那柄佩剑片鸡?沁蓝顿时笑出了声音来。沈白羽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何不对?”沁蓝摇头,笑吟吟地接过了已片好的烤鸡,“公子倒是不拘小节。”
沈白羽理所当然道,“不过是片鸡,想当年,我与萧城还用剑来劈柴,哈哈哈,那自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我们才学剑,不知剑是做什么用的。”
沁蓝环顾山洞四周,“那个年轻公子呢?”她问的自是楚文曲。
沈白羽道,“我抬他出去见见日光,吸点新鲜空气,让他瘴毒散的快些。吃完了,我们也出去晒晒太阳罢。好些天不见天日了,老子都快闻到身上的霉味了。”他虽然精神好多了,脸色却仍是不好。
颜沁蓝嫣然一笑,“好啊。”
沈白羽却知自己中毒太深,是半点内力都不能用了,一旦运功,血气运行加速,立即毒血攻心而死!现如今,他们三人是遇不得半点风浪了。无论遇上谁,何戒嗔还是他的手下,他们三人,都是九死一生。他心下担心,却是不露半点焦虑。
扰心之事
今日萧城不知去哪了,也没有人做饭。苏陌为洗尘趋完蛊虫,正饿得慌。也不知是方才急的还是饿的。现在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她扶着墙不敢走路。等了许久,眼前黑雾才渐渐散去。苏陌皱了皱眉头,估计是饿的罢。
她寻了这竹屋里里外外三遍,都不见萧城的影子,心里奇怪的很。洗尘也不耐烦道,“你兜兜转转的做什么?都三遍了!那小子方才吃过早饭后不久便出去了。不知做什么去的。”复而一声冷笑,又道,“莫不是丢下你,逃命去了罢!”
苏陌笑了笑,“他不会的。”正说着,萧城左手拎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右手捧着一堆野菜,慢悠悠地走过来了。见苏陌与洗尘都站在院内,温和地笑了笑,“肚子饿了么?”
苏陌点了点头,摸着肚子道,“快饿晕了。”洗尘冷哼一声,“知道还不快去烧饭!”
萧城依旧不紧不慢道,“这就去,这就去。”
苏陌刚想坐下歇息,却听萧城温温的道,“陌儿,你过来看看是怎么做饭的。”苏陌闻言,一股脑站了起来,她早就想学学了。
苏陌乖乖地看萧城淘米,他的手莹白如玉,浸没在米水中,愈显白皙。他捋起的袖子微微滑了下来,苏陌手忙脚乱地去撩他的雪袖,生怕沾湿了。萧城微微笑了笑,“不碍事,比起这个……”他屏息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又继续开口道,“方才,我出去打野味采野菜的时候,发现了一枚飞刀。那飞刀,是白羽特制的,赠了我三把,他自己亦是留了三把,我只用了一把,却是在林中的。如今在林外,捡到了一把。那定是白羽的。只是那飞刀掉在树旁,树身上只裂了层皮,看来,他的毒伤很重。但,庆幸的是,他还活着。”
苏陌心中稍稍宽慰了些,才想明白,萧城让自己进厨房,不是真的要她学烧饭,是有事要说,道,“还有什么事要说呢?”
萧城笑得愈发柔和,“还有你治她的蛊毒,治得如何了?”
苏陌想了想,“目前还算不错。只是不知,那些在骨中的蛊虫之茧,能否驱除。大概,后天便知晓了。”
“还有,被关着的那三个人,他们大概知道何戒嗔下杀手逼杀他们,其他,一概不知,更不知道,他与紫星教还暗中勾结一事,”他说到紫星教时,显然感觉到了,苏陌的气息滞了滞,有些紊乱,他继续开口道,“还有,他与程石颐联手,杀死唐修德一事。还有……”他看了苏陌一眼,淡淡道,“还有那夜,闯入你房中,将楚文曲丢出你房外的人,到如今,还是个谜。那人,显然是出手救了你。只是,那日,陌儿你,一点也记不起了吗?”
苏陌摇了摇头,却是沉默不语。
萧城顿了顿,淡淡地笑了笑,“陌儿,还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问。”
苏陌点了点头,“你问罢。”
“那日,据你师傅讲,紫星教已然埋伏好了一切,又岂为你师傅的几句好话所打动,而撤回荆州?其中必有隐情。既然紫星教撤离,沁蓝姑娘为何不走?我猜,那日让你回来失魂落魄的,不会只是楚文曲对你……对你言语轻佻。你那日回来后,紫星教便撤离了,而且,你是和你师傅他们一道回来的。你该是一起随他们遇上紫星教了罢。遇上他们后,你发生了什么事?”萧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见她脸色愈发苍白了,后悔自己不该问出口的。
苏陌想起夜灵韵的泪水,想起十二门派绞杀苏紫星一事,想起自己还要救回那些杀父仇人,想起,紫星教是人人唾弃的教派,而她,却从心里,想护着紫星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事。她忽然烦躁起来,体内有股真气似要破体而出,苏陌强压那股真气,体内气息一下子变得混乱,眼中的黑暗迅速吞噬了光线,那种感觉又来了,她正欲抓住萧城的手,已然有人稳稳托住她,一股绵柔之气,自后心传来,温和地理顺她体内乱窜的真气。
苏陌渐渐能看清眼前的事物,萧城仍是扶着她,见她清醒了,眼中起了一层暖意,“陌儿,回房歇着去罢。什么事情,都交给我。你放宽心。”他心里却是觉得大大的不妙,陌儿的体内似乎蕴藏着一股极大的内力,那股内力,却是很难驾驭,甚至会吞噬了她。他了解的苏陌,内功薄弱。即使她一直在修行水龙吟,亦不可能达到如此神速的境界。况且,那股真气,绝非水龙吟的气性,水龙吟温和绵长,而那股内力却是强势冲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但如此看来,那日,将楚文曲丢出去的人,很有可能,是陌儿她自己。所以,他们才没有听到有第二个人跳出的声音,而陌儿才会内劲运用过度,昏倒在地,且是昏倒在将人丢出的窗口下。
苏陌摇了摇头,“萧城,你说紫星教,是邪教么?你恨她们吗?”
萧城淡淡道,“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恨他们?何况,正邪之分,都是人定的。人说邪,未必邪,人说正,却不定是正的。紫星教复仇,那便是,有人欠了他们一个仇恨。他们也不杀无辜,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我不恨他们。”
苏陌浅笑盈盈,梨涡依旧甜美,“嗯。”却只应了一声,说罢转身走了。
萧城看着她回了房内,又继续烧饭了。
楚文曲终于清醒过来了。身边是绿树环绕,阳光倾泻,温暖的很。沈白羽见他醒了,道,“你可终于醒了。”
楚文曲还不知沈白羽对他已有鄙薄之心,客气道,“原来是沈兄啊,多谢你救我一命。”
沈白羽冷哼一声,“你倒是好客气。我正有事问你呢。”
楚文曲顿觉沈白羽态度急转,但又受人所救,只好继续强笑道,“沈兄请讲。”
“我问你,你那日为何闯入陌儿房内?你又是被什么人丢出去的?还有,你为何联合何戒嗔将我们丢人迷林,又为何自己也被丢进来了?”
此言一出,楚文曲汗颜到恨不得找棵树吊死自己去。他的脸色尴尬至极,憋了许久,才开口道,“原来,沈兄你竟什么都知道啊……”
沁蓝从洞内走出,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日,我是看着你们将他们丢入迷林的。”
楚文曲叹了口气,手心中冷汗森森,“我那日,贪恋苏姑娘的美色,却不料被他啊狠狠拒绝了。我还是,第一次被拒绝得这么惨。心下大大不服气,便先她一步躲进她的房内了。我特意等到了众人都睡去了,才从梁上下来,本想……”他一句话还未说完,沈白羽的脸色已是难看极了,恨不得生生剜去他的双眼。
楚文曲不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谁知,我刚触及她的衣裳,苏姑娘竟然醒了过来,双眼圆睁,欺身一掌将我从窗口丢出,我自然出手去接了那掌,谁知她的内力竟深厚得可怕,犹如排山之势,我生生被她丢了出去,伤得不轻。怕你们发现,我起身便跑。谁知,竟被埋伏在你们屋外的何玄撞见。我急急想逃,却被他抓住,便逼问我,做了什么,还不待我回答,便听到了唐修德的惨叫声。他看见沈兄追了出来,便将我打昏了,后来的事我便不知了。我醒后,他威胁我,若我将半夜看到他们在你们屋外聚集的事说出来,就将我交出去。我怕一旦东窗事发,名誉必定扫地,便答应了他们替他们守秘,他们却不断威胁我,还要我帮他们一起将你们迷晕,然后,将你们丢入迷林。但是,他们竟将我也逼了进去。唉……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沈白羽和沁蓝倒是半信半疑,苏陌的内力怎么可能这么深厚。沈白羽冷冷地道,“你莫要骗老子,你当老子好骗啊。十个陌儿都不是你的对手!怎么可能将你打出去!”
楚文曲却是急了,道,“我楚文曲对天发誓,今日之言若有半句是假,定要我孤独终老,孤寒而死。”
沈白羽确是吃了一惊,以楚文曲的风流多情,孤独终老必定比死更可怕,他连如此毒誓都敢发了,看来,所言不假。
交换人质
如此一来,沈白羽便有些想不通了。沁蓝却隐隐想起了一些事,心中甚是不安。她从小被夜灵韵收养,教主是何其坚韧的女子,再大的困难也从未见她哭过,教主第一次落泪,竟是为了苏陌。况且,近日又特地差她将黑骷髅耳坠送还苏陌,并让她暗中保护苏陌,这其中关系,已是很明朗了。教主定是陌儿的生母。而前任教主,即陌儿的生父,又有癫狂之症,一旦发作,内功增强数十倍,几乎无人能敌,如今陌儿,她……她该不会也遗传到了那癫狂之症罢。沁蓝心下想着,忧心忡忡。
沈白羽也不再为难楚文曲,见他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也就作罢了。心下却觉得何戒嗔真是忒坏了,背叛旧友在先,还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也不知他那老头子和萧城陌儿如何了。
天色渐渐暗下,残阳却是一片血红。美得有些惨烈。楚文曲被轮到去觅食。他见一颗树上长了些果子,正要上去摘。却瞥见树身赫然插着几根银针。他看了几眼,那些针插得有深有浅,显然,是人急急忙忙插进去的。如此说来,这个荒山内还有别人。他急急忙忙又奔回去了。
沈白羽见他跑回来,没好气道,“做什么,跑那么急。嘿,你的伤倒当真是好了。”
楚文曲脸色惭了惭,道,“沈兄莫要再开玩笑了。我只是发现了这个山林内还有别的人在,所以才回来通知你们的。”
沈白羽道,“你不会是偷懒不想找吃的,随便编了个借口吧。”
“当真是没有。你随我来便知真假了。”说罢,楚文曲引路便走。沈白羽跟了上去。沁蓝也跟上了。
他们三人来到那棵枫树下,盯着银针看了许久,那银针确实插得深浅不一,用力不均。刺针之人不是受了伤便是慌忙之中匆匆刺入的。
沁蓝心细如尘,留心看了周身环境。树的西方,是个绝壁荒山,怪石嶙峋,莫说是人,即使四肢秦寿亦难立足,树身之后十来丈,是一个高有百丈的洪泉瀑布,瀑布顺势而下汇成一泓潭水,潭水随地势变狭窄,流成溪水淙淙淌下,自北向东流着。树身之南,便是他们所来之处。而树身的东边,是一片荒草,开阔无垠,溪流淌下,被一处突出的山麓截断,改变了流向。山麓后是什么却是无人知晓。如此看来,只有东边那一处才能走人。
沁蓝轻声说道,“银针,你们说,会是陌儿么?”诚然,会用银针之人,不是大夫,便是善用暗器之人。那就有一半的可能是苏陌了。
沈白羽道,“我去查探一番,”回头对着楚文曲道,“好好保护沁蓝姑娘,我去去便回。”
沁蓝却是一把拉住沈白羽道,“你现在的身手,还不如我罢。现在我们三人,有轻伤内伤毒伤。不宜分散。所以,若要去,便一起罢。”
楚文曲也是点了点头,道,“沈兄莫要一人犯险啊。”楚文曲自被逼入林中,中了瘴毒,又被沈白羽救下之后,他便是真心悔过了。他又不是猫,九命不死,有过死的教训,岂敢不铭记于心,真心悔过,重新做人。
沈白羽想了想,道,“好罢。我们走。”
三人不约而同的往东边去了。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三人终于发现了一处竹子搭建的宅子。沈白羽心下想,也不知那屋子里的人是敌是友,贸然冲过去,就等于是去送死的。他们三人便潜伏在荒丛中。细细留心那屋子里的动静。
过了会儿,有个白衣人端着盘子从一间房内出来了,放在了庭院内的石桌上。又走了进去,来回走了三遍。
沈白羽心下一阵轻松,那人正是萧城!他倏地站了起来,直往那处宅子走。身后沁蓝与楚文曲只好跟了上前。
萧城摆好饭菜,正准备叫苏陌与洗尘出来吃饭。却听身后有人朗声道,“萧城。”那声音虽然不低,那却是明显中气不足,内息不调。
萧城回头,眼中起了暖意,“白羽”,又转身喊道,“陌儿,前辈,可以吃晚饭了。”
沈白羽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城笑得温和,“白羽,你的毒伤如何了?”
沈白羽正要开口,却见苏陌与一个妇人从屋内出来了。苏陌抬眼便见到了脸色不佳的沈白羽,她脸上喜悦之色甚浓,“白羽!”说罢,整个人飞扑到他怀中,咯咯地笑了起来,探出她的脸,皱了皱眉头,“你的脸色很不好,毒还没解吗?”说罢,她伸�